霜月之坊的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荧正埋头在一堆泛黄的卷轴中,派蒙趴在她肩膀上打瞌睡,菈乌玛则在另一侧的案台前专注地抄录着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带着一种刻意放轻、却又毫不掩饰存在感的节奏
荧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钴蓝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眼尾那道标志性的红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荧身上
“哟,旅行者”散兵的声音带着他一贯的慵懒和讽刺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种阴森森的地方翻垃圾,你的品味还真是越来越独特了”
“散兵?”荧有些意外地放下卷轴,“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散兵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文献
“我听说挪德卡莱最近挺热闹的,就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随意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顺便打听点消息”
“打听什么?”派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荧肩膀上飘起来
“你不会又是来捣乱的吧?”
“哼,我要是来捣乱的,你们现在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
散兵嗤笑了一声,但也没有继续挖苦
“我听说,多托雷那家伙最近在这一带活动过”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荧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你想找博士?”荧问道
“算是吧”散兵偏过头,看向窗外那轮明月,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味道
“那家伙欠我一些账,我打算找他好好清算一下”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账,荧也没有追问
经历了须弥那些事后,她大概能猜到散兵对博士的仇恨从何而来
“我们没有博士的消息”荧如实说道
“不过我们正要去找几个人,或许她们会有线索”
“谁?”
“阿蕾奇诺和桑多涅”
散兵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仆人?木偶?呵,那两个家伙啊……”
“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你确定?”荧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你和她们……关系还好吗?”
“不好也不坏”散兵耸了耸肩
“反正现在也没人记得我,正好省得解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荧还是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落寞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那走吧”
一行人离开霜月之坊,夜色中的希汐岛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月光下
法尔伽已经在秘闻馆门口等着了,看到散兵时,他挑了挑眉,但没有多问,只是咧嘴一笑:“哟,又来一个新面孔?”
“一个路人而已”散兵淡淡道
“行,路人就路人吧,今晚的路人可真多”
法尔伽哈哈大笑,也不在意,推开了秘闻馆的大门
秘闻馆内,灯光昏暗,只有楼梯口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桑多涅在地下工坊”荧说道
“我先下去找她,你们在上面等我”
“我和你一起去”派蒙连忙跟上
两人沿着螺旋楼梯向下走去,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机油和金属的气息
越往下走,机械运转的咔嗒声就越清晰,混杂着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地下工坊的门半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
荧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工坊内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各种机械装置和半成品人偶整齐地排列在工作台上,墙壁上挂满了设计图纸和齿轮零件
房间中央,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巨大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扳手,正在调试一台半人高的作战人偶
烟灰色的柔顺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眼眸专注地盯着人偶关节处的齿轮结构,小脸上沾着一道淡淡的机油痕迹
“桑多涅”荧轻声唤道
木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拧螺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谁啊?没看到我在忙吗?”
“是我,旅行者”
桑多涅这才放下扳手,转过身来
她那双眼眸在荧身上扫了一圈,又瞥了一眼飘在旁边的派蒙,语气冷淡:
“有事说事,别耽误我干活”
“我们想请你帮个忙”荧开门见山地说道
“关于哥伦比娅的事”
桑多涅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无所谓:
“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个笨蛋爱去哪去哪,我才懒得管”
“她快要消失了”荧平静地说道
工坊里安静了一瞬
桑多涅握着扳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那家伙本来就笨手笨脚的,消失也是迟早的事”
她的声音有些发闷
荧没有揭穿她,只是继续说道:
“我们正在想办法救她,但需要一些帮助,另外,楼上有个人也想见你”
“谁?”
“你上去就知道了”
桑多涅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扳手,冷哼一声:
“行吧,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面子,敢打扰我工作”
经过荧身边时,她顿了顿,用极低的声音问了一句:“……她真的快消失了?”
“嗯”
桑多涅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三人回到一楼大厅时,阿蕾奇诺已经从楼上下来了
她站在楼梯口,灰白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发尾的黑红挑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双赤红色的x形瞳孔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散兵身上,微微眯起
“你是?”阿蕾奇诺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审视
“怎么,不欢迎?”散兵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挑衅
“谈不上欢迎或不欢迎”阿蕾奇诺收回目光,走到桌边坐下
“你来做什么?”
“找多托雷”
散兵简短地回答
“听说你们也在查他的事,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阿蕾奇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们没有他的消息,那家伙向来行踪诡秘,自从至冬一别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啧”散兵不满地咂了咂舌
“果然没那么容易找到”
“不过……”阿蕾奇诺放下茶杯,目光转向荧
“如果你是为了哥伦比娅的事来的,我倒是可以分享一些情报”
“你知道哥伦比娅?”荧有些意外
“知道一些”阿蕾奇诺淡淡道
“愚人众的情报网不是摆设,虽然她已经离开了组织,但关于她的信息,我还是掌握了一些”
桑多涅在旁边冷哼一声:“那个笨蛋的事,我比你知道得多”
阿蕾奇诺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那不如我们一起说说看,看看谁的情报更准确?”
“比就比,谁怕谁”桑多涅双手抱胸,扬起下巴
荧看着这两个针锋相对的执行官,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抓紧机会问道:“那你们知道哥伦比娅的真实身份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阿蕾奇诺和桑多涅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不知道”阿蕾奇诺坦诚道
“我们只知道她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三席,拥有操控月之力的能力,至于她的来历和真实身份,即使在组织内部也是最高机密”
“那家伙从来不提自己的事”
桑多涅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
“问她也不说,烦死了”
“不过……”阿蕾奇诺顿了顿,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思
“我曾经在至冬宫的档案室里看到过一份古老的文献,上面提到过一个名为‘库塔尔’的存在”
荧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份文献残缺不全,只提到了库塔尔是霜月之子,拥有掌控月距力的能力”
阿蕾奇诺继续说道
“我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结合哥伦比娅的能力来看……或许她就是库塔尔的转世或化身”
“那个笨蛋是神明?”桑多涅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就她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
“你觉得不像?”阿蕾奇诺反问
桑多涅沉默了片刻,然后闷闷地说了一句:“……也不是完全不像”
荧看着她们的反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道:
“哥伦比娅就是库塔尔,而且,她快要消散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
桑多涅低下头,烟灰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但她紧握的双拳暴露了她的情绪
阿蕾奇诺依然保持着那副从容的姿态,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过了好一会儿,桑多涅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救她?”
“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法,让她接受自己的身份”荧说道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被力量吞噬”
“接受自己的身份……”阿蕾奇诺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说起来,哥伦比娅确实一直在逃避什么,她从不谈论自己的过去,也不愿意提起库塔尔这个名字”
“那是因为她觉得那个身份带来的只有痛苦和孤独”菈乌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了秘闻馆,手里还抱着几卷刚从霜月之坊带来的文献
“痛苦和孤独?”桑多涅抬起头,幽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笨蛋……明明有那么多人关心她,她却总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是啊,个性强的人我见得多了,能一起骂多托雷的人倒是没几个”
桑多涅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别扭的认同感
“所以,我们得让她明白这一点”荧认真地说道
“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散兵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说起来,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他
“如果哥伦比娅真的是库塔尔,那她回到月亮之后,会发生什么?”
散兵缓缓说道
“她还会记得这里的一切吗?还会记得你们这些人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桑多涅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阿蕾奇诺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荧沉默了片刻,然后坚定地说道:
“不管她记不记得,我们都要送她回去,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说得对”法尔伽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酒壶,脸上带着豪爽的笑容
“与其在这里纠结以后的事,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来,干一杯,预祝我们成功!”
他举起酒壶,但这一次,没有人响应他
法尔伽尴尬地放下酒壶:“……好吧,气氛不太对,我理解”
就在这时,一道黑白交织的光芒在房间中央骤然炸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光芒散去后,林洛水凭空出现在原地,深红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红晕
“旅行者!”她一把抓住荧的肩膀,深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我悟了!我的新形态!我终于摸到一点门路了!”
荧被她摇得头晕眼花:“什、什么新形态?”
“就是我之前一直在尝试的那个融合!”
林洛水松开她的肩膀,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阴阳之力和深渊之力的融合!我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
“那很好啊!”荧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所以我得离开一段时间”林洛水忽然说道
荧愣了一下:“离开?去哪里?”
“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林洛水说着,右手已经在虚空中划出一道裂缝
“这个新形态还不够稳定,我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巩固一下”
“那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林洛水耸了耸肩
“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她顿了顿,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荧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放心吧”
说完,她转身,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道裂缝里
裂缝在她身后迅速合拢,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只剩下众人面面相觑
“……她就这么走了?”派蒙愣愣地问道
“走了”荧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位置,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就是这样的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哼,倒是挺潇洒的”散兵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评价
桑多涅看着那道裂缝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地下工坊走去:
“我去准备一些东西 既然要救人,总得有点准备”
“我陪你一起”阿蕾奇诺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下楼梯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荧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心里默默祈祷着——
祈月之夜,一定要顺利
而此时此刻,在秘闻馆二楼的走廊尽头,一个半透明的少女正靠在墙边,无聊地用脚尖轻轻踢着地板
没有人能看到她,也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叹息
她看着楼下那些忙碌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