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宁静战域”,如同怒海狂涛中一座孤悬的灯塔,光芒顽强地穿透硝烟与血腥,笼罩着第二道防线中段大约五百米宽的区域。
但这片光罩之外,是彻底沸腾的、属于死亡和毁灭的海洋。
黑色的基因战士浪潮,已经彻底淹没了防线前的所有空地。他们不再有整齐的队形,因为在遭遇抵抗的瞬间,本能的杀戮程序便已全面激活。他们变成了最纯粹、最高效的杀戮机器,以个体或三五成群的小组,疯狂地冲击着联盟守军摇摇欲坠的壁垒。
所谓的“壁垒”,不过是匆忙垒起的沙袋、挖掘的浅壕、利用地形构筑的矮墙,以及大量临时砍伐的树木和收集的碎石堆砌而成的障碍。在基因战士恐怖的力量和悍不畏死的冲锋下,这些工事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积木。
“顶住!用长矛!别让他们爬上来!”
一个满脸血污、头盔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的年轻军官嘶吼着,手中的战刀狠狠劈在一个刚刚攀上沙袋的基因战士脖颈上。刀刃嵌入了那坚韧得不像话的肌肉和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基因战士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军官,另一只利爪已经带着腥风抓向他的面门!
“噗!”
旁边一杆长矛及时刺出,贯穿了基因战士的肋下,将其狠狠撞开。持矛的老兵来不及喘气,又被另一个扑上来的黑影撞倒在地,两人翻滚着落入战壕,瞬间被更多混乱的身影淹没,只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这只是整个血腥防线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
在“宁静战域”的边缘,战斗尤为惨烈。
光罩仿佛一道无形的分界线。线内,士兵们虽然恐惧,虽然不断有人倒下,但阵型尚未完全崩溃,呼喊、掩护、拼死反击仍在继续。线外,则完全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没有领域庇护的士兵,不仅要面对基因战士肉体上的绝对优势,更要时刻承受那无所不在的暗紫色精神污染的侵蚀。那污染如同冰冷的毒雾,钻进鼻腔,渗入皮肤,直接侵蚀意志。恐惧被无限放大,勇气迅速消退,反应变得迟钝,身边的同伴仿佛都成了不可靠的幻影,唯一的念头只剩下逃跑,或者缩起来等待死亡的降临。
防线被突破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处矮墙在十几个基因战士的连续撞击下轰然倒塌,守在那里的半个小队瞬间暴露在黑色浪潮面前。他们只来得及发出几声绝望的怒吼,就被彻底淹没,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另一个由粗木搭建的简易拒马阵,被几个力量格外强悍的基因战士徒手撕开缺口,后面的黑色洪流汹涌而入,将试图封堵缺口的士兵连同他们的武器一起撕碎。
战线上,这样的缺口如同溃堤的蚁穴,不断出现,迅速扩大。黑色的潮流正从多个方向,向着“宁静战域”笼罩的核心区域渗透、挤压。
“后退!向光罩内收缩!交替掩护!”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试图重整队形,但在这种完全不对等的近身混战中,命令往往传不出十米就被厮杀声淹没。很多小队被打散,士兵们只能凭借本能,向着那淡金色的、给人以安全感的光芒所在且战且退。
撤退演变成了溃退。
不断有士兵在后退途中被从侧面或身后扑来的基因战士拖倒、杀死。鲜血在干燥的土地上汇成细流,又很快被更多纷乱的脚步践踏成污浊的泥泞。
而“宁静战域”内的守军,压力也在急剧增大。
他们不仅要守住自己正面的阵地,还要应付从两侧缺口不断涌进来、试图从内部瓦解防线的敌人。光罩的边缘,成为了新的、更加血腥的绞肉机前沿。
单鹏的感知,如同即将绷断的弦,在剧痛和眩晕的边缘,勉强捕捉着战场上的片段。
他“看”到,一个被领域笼罩的年轻弩手,尽管双手抖得厉害,但在身边老兵班长的怒吼和拍打下,还是哆哆嗦嗦地给弩机上弦,瞄准一个刚刚翻过矮墙的基因战士,扣动了扳机。弩箭歪歪斜斜地飞出,没有命中要害,却射中了那怪物的肩膀。怪物动作微微一滞,就被旁边两名长矛手抓住机会,合力刺穿了胸膛。
他也“看”到,光罩边缘,一个基因战士咆哮着冲入领域范围。在踏入淡金色光芒的瞬间,它那疯狂而统一的面部表情,似乎极其短暂地扭曲了一下,猩红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比闪电更快、几乎无法捕捉的……茫然?或者说是某种被压抑本能的瞬间挣扎?虽然只是一闪而逝,随即又被纯粹的杀戮欲望淹没,但这细微的变化,却被高度紧张状态下的单鹏捕捉到了。
难道……在领域内,龙战的绝对控制,会出现极其微小的缝隙?
这个念头如同火花,在他灼痛的思维中一闪而过,但眼下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深思或验证。
因为更大的危机,正从天空袭来。
北方军阵后方,那些低空盘旋的、金属与血肉混合的飞行变异兽,在最初的骚扰和侦察后,似乎接到了新的指令。它们尖啸着,开始成群结队地俯冲!
目标,赫然是那道显眼的淡金色光罩,以及光罩下那些仍在抵抗的守军阵地!
这些飞行兽的体型比普通变异鸟类大得多,翼展超过三米,爪牙锋利,覆盖着金属片的部位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光。它们从高空俯冲而下,速度极快,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注意天上!弓弩手!把它们打下来!”
阵地上响起惊恐的呼喊。
弓弩手们慌忙抬起手臂,瞄准那些急速接近的黑影。但俯冲的飞行兽速度太快,轨迹飘忽,加上地面战况激烈,干扰极大,仓促间的射击效果甚微。
只有寥寥几支箭矢幸运地命中,穿透肉翼或躯体,带出凄厉的悲鸣和喷洒的污血。但更多的飞行兽成功突破了稀疏的拦截,如同投石机抛出的致命石块,狠狠撞进守军的阵列之中!
“啊——!”
一只飞行兽的利爪抓住了一个正在给重弩上弦的士兵的肩膀,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带倒在地,锋利的鸟喙顺势啄向他的眼睛!旁边的士兵怒吼着挥刀砍去,却被飞行兽灵活的侧翼扫开。
另一只飞行兽俯冲时喷出一股带着恶臭的酸液,落在几个聚在一起的盾牌手身上。简陋的木盾和皮甲瞬间被腐蚀出青烟,士兵们惨叫着倒地翻滚。
还有的飞行兽并不直接攻击士兵,而是如同自杀式攻击般,用覆盖着金属的坚硬身躯,狠狠撞向垒起的沙袋工事或者支撑掩体的木桩!每一次撞击,都让本就不甚坚固的工事剧烈摇晃,尘土簌簌落下。
空中的袭扰,让地面防线更加混乱,也严重干扰了弓弩和能量武器对正面基因战士的火力压制。
“沈医生!想想办法!”单鹏在精神连接中嘶声喊道,他感觉到领域因为阵地的混乱和士兵恐慌情绪的上升,稳定度又开始下滑。
沈小芸脸色铁青,她的能量网络不仅要维持领域基础,还要时刻应对龙战意志的“精神尖锥”撞击,此刻又要分心应对空中威胁。她咬咬牙,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翠绿色的治愈光芒不再仅仅局限于网络内部,而是分出一部分,化作数十道纤细但凝实的绿色光矢,如同拥有生命般,自动追踪着那些俯冲的飞行兽激射而去!
这些光矢并非物理攻击,而是蕴含着高度浓缩的“净化”与“生命干扰”能量。它们精准地命中飞行兽躯体上那些血肉与金属结合的扭曲部位,或者直接没入其散发着混乱本能的核心。
“叽——嘎!!”
被命中的飞行兽顿时发出痛苦的、变调的尖啸,动作变得僵硬、不协调,俯冲的轨迹歪斜,有的甚至失去控制,一头栽倒在地面或撞上岩石。沈小芸的净化能量,似乎对它们体内那种被强行改造、糅合的状态,有着特殊的破坏作用。
然而,飞行兽的数量不少,沈小芸的精力有限,这种精准的“狙击”无法覆盖所有目标。
防线,仍在一点点地被压缩,被侵蚀。
淡金色的光罩,在内外交攻之下,光芒似乎比最初黯淡了一丝,笼罩的范围也隐约有向内收缩的迹象。
掩体内,单鹏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维持共鸣的精神力如同即将见底的油灯,火苗飘摇不定。单琳的身体也开始微微摇晃,托举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银辉的亮度在下降。沈小芸更是脸色煞白,维持能量网络和狙击飞行兽的双重消耗,让她也逼近极限。
壁垒在鏖战,在流血,在崩塌。
每一秒,都有生命在消逝。
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浸透了鲜血。
而北方那庞大的军阵深处,那冰冷意志的主人,似乎正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观察着玻璃箱中蚂蚁的徒劳挣扎。
真正的重锤,还未落下。
但壁垒的裂隙,已然处处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