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恩师兼靠山的李善长倒台后。
胡惟庸感觉自己的仕途。
也走到了尽头。
朝中那些曾经的政敌。
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甚至做好了被贬官。
甚至被清算的准备。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了!来宣旨了!”
胡惟庸心里“咯噔”一下。
他整了整衣冠,脸上强行挤出镇定。
心中却已是万念俱灰。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前院。
远远便看见了那明晃晃的仪仗。
“臣,胡惟庸,恭迎圣旨!”
他跪倒在地,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为首的大太监清了清嗓子。
展开了圣旨。
用他那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前面的套话。
胡惟庸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几个关键的字眼。
像惊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响。
“……擢升中书省左丞胡惟庸。”
“为左丞相,总领百官,钦此!”
什么?左丞相?!
胡惟庸猛地抬起头。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定是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宣旨的太监脸上堆着笑。
将圣旨卷好,递到他面前。
“胡相,接旨吧?”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一声“胡相”,劈开了胡惟庸混沌的脑海。
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
几乎是抢也似地。
将那卷圣旨接了过来。
紧紧地抱在怀里。
直到太监一行人走远了。
胡惟庸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最后变成了响彻整个府邸的狂笑!
“哈哈哈哈!左丞相!我是左丞相了!”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状若疯癫。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胡惟庸,苦熬了半辈子。
在李善长手下。
当了那么多年的应声虫。
本以为这辈子都完了。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
李善长那老东西的倒台。
非但没有连累他。
反而给他空出了位置!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是天赐的良机!
他心中狂喜。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用仰仗任何人了!
再也不用看李善长那个老家伙的脸色了!
他的头顶上,只有当今皇帝,朱元璋!
只要把皇帝伺候好了。
这偌大的大明江山。
除了皇帝。
不就是他胡惟庸说了算吗?
胡惟庸死死地攥着手中的圣旨。
双眼之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野心和欲望。
应天府郊外,一座不起眼的农庄。
曾经权倾朝野的大明开国第一功臣。
韩国公李善长。
此刻正穿着一身粗布短打。
他的裤腿高高挽起,露出泥泞的小腿。
这位曾经在朝堂上指点江山。
一言可决万人生死的前任丞相。
正佝偻着腰。
费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锄头。
汗水顺着他额头的皱纹滑落。
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锄头一下下地砸进地里,笨拙而沉重。
一个老仆人端着一碗粗茶和几个窝头。
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老爷,歇歇吧。”
“这日头太毒了,您身子骨哪受得了这个。”
李善长停下动作,粗重地喘着气。
他接过那碗浑浊的粗茶。
一饮而尽。
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
“歇?”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
“咱跟着皇上打天下的时候。”
“几天几夜不合眼,那才叫累。”
“现在这点活,算个屁。”
仆人看着他布满老茧和水泡的双手,眼圈一红。
“老爷,您这是何苦呢?”
“皇上让您告老还乡。”
“是让您颐养天年的。”
“不是让您来这地里受罪的。”
“颐养天年?”
李善长将手里的空碗重重顿在田埂上。
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懑。
“我帮朱元璋谋划大局。”
“安抚后方,制定典章。”
“我为他大明流过的汗。”
“比这地里的水都多!”
“到头来把我打发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凭什么?
他李善长,论功绩,谁人能比?
就算是徐达、常遇春那些武夫。
也得在他后面站着。
可现在呢?
他成了一个乡下老农。
仆人叹了口气,不敢再多言。
只是默默地将窝头递了过去。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家丁。
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神色慌张。
“老爷!老爷!京城里来消息了!”
李善长眉头一皱。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家丁跑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是……是天大的事!”
“宫里……宫里下旨了!”
“皇上……皇上擢升胡惟庸胡大人。”
“为……为左丞相了!”
仆人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
李善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家丁。
“你……你说什么?”
“谁当了左丞相?”
家丁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是……是胡惟庸,胡大人!”
胡惟庸?
李善长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胡惟庸是谁?
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
更是他的姻亲!
整个大明官场。
谁不知道胡惟庸。
是他李善长最忠心的一条狗?
皇帝罢免了自己这个淮西党魁首。
却又提拔了自己最核心的党羽?
李善长脸上的惊愕。
慢慢变成了深深的疑惑和凝重。
他挥了挥手,让家丁和仆人都退下。
独自一人站在田埂上。
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这里面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李善长太清楚了。
猜忌、多疑、刻薄、寡恩。
手段狠辣,从不留情。
当初,浙东党的领袖杨宪是怎么死的?
还不是因为权势太大。
被皇上找个由头就给咔嚓了。
他这个淮西党的领袖。
功高震主,势力盘根错节。
皇上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所以,皇上体体面面地把他踢出了朝堂。
这很符合皇上的行事风格。
先杀杨宪,再罢李善长。
一南一北两大党派的领袖都没了。
皇权自然就稳固了。
可偏偏,他又提拔了胡惟庸!
难道是皇上看在自己劳苦功高的份上。
安抚淮西一派?
不可能!
朱元璋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好心?
李善长在田埂上踱着步。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又被他一个个否决。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
劈开了他所有的困惑。
一个局!这是一个局!
皇上罢免自己,不是怕淮西党。
他是怕自己!怕他李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