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鼎,一虚一实,悬浮空中,彼此共鸣。
叶尘身前的无名残鼎,不过尺许高,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混沌色泽,鼎身布满模糊古老的纹路,虽略显残破,但灵光内蕴,气息玄奥。
平台边缘的黑色方鼎,同样尺许高,却通体黝黑,布满锈蚀与破损,许多地方甚至缺失了大块,看起来就像一件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历经无数岁月腐蚀的普通金属古董,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然而,就是这两件看似天差地远的东西,此刻却产生了惊人的共鸣!无名残鼎发出的混沌光芒,如同乳燕投林,丝丝缕缕地没入黑色方鼎的破损之处。而那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色方鼎,在混沌光芒的浸润下,表面厚重的锈迹竟然开始微微颤动,剥落下些许尘埃,露出下方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本质。
一种同源同根、却又迥然有异的气息,从黑色方鼎上缓缓苏醒。这气息古老、沉重、带着一种镇压诸天、又历经劫难后的悲凉与沧桑。与无名残鼎的包容演化、中正平和不同,这黑色方鼎的气息,更偏向于绝对的“镇”与“封”!
“这黑色方鼎……与我的残鼎,同出一源?是它缺失的部分?还是……另一尊?” 叶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自从得到这无名残鼎,它便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和依仗,却始终不知其具体来历。如今,在这上古玄机殿的核心镇魔塔内,竟然遇到了可能与它同源的另一尊鼎!这绝非偶然!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与无数疑问,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仔细打量着那黑色方鼎。残鼎的光芒依旧在持续注入,黑色方鼎的颤动越来越明显,剥落的锈迹也越来越多,但其本体依旧沉寂,并未有灵力复苏或认主的迹象。
叶尘尝试用神识探查黑色方鼎内部。神识探入,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深邃的黑暗彻底吞噬,什么也感知不到。他又尝试输入一丝混元法力,法力同样被吞噬,毫无反应。仿佛这黑色方鼎只是一个无底洞,或者……一个死物。
“难道损坏太严重,已经彻底灵性湮灭了?” 叶尘皱眉。但无名残鼎如此强烈的反应,又似乎说明此鼎非同小可。
他沉吟片刻,伸出左手,轻轻触碰向黑色方鼎冰冷的鼎身。就在他指尖接触的刹那——
“轰!”
一幅幅破碎、凌乱、却又无比浩瀚、惨烈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一片无垠的、破碎的星空,星辰熄灭,空间崩裂。九尊样式古朴、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巨鼎,如同擎天支柱,矗立在星空的九个方位,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恢弘气息!九鼎之间,光芒相连,构成一个笼罩无尽星域的庞大阵法,阵法中心,镇压着一团庞大到难以想象、蠕动变幻、散发着无尽邪恶与混乱的漆黑阴影!那阴影的气息,与之前壁画中所见、被镇魔塔镇压的“外魔”同源,但却庞大了无数倍,恐怖了无数倍!
紧接着,画面破碎。他看到那九尊巨鼎中的一尊,似乎是……一尊黑色的、四四方方的巨鼎,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与无数诡异存在的冲击下,轰然崩碎!鼎身裂开,碎片四散激射,没入无尽虚空。而镇压的核心阵法,也因此出现了巨大的破绽,那被镇压的漆黑阴影发出震彻寰宇的狂笑,挣扎欲出……
画面再变。他看到无数身影,前赴后继,冲向那阵法破绽处,以血肉之躯,以毕生修为,甚至以神魂为引,修补阵法,加固封印。其中,便有那手持书卷、背负长剑等七道身影(玄机殿巡天卫首领),他们联手,以残存的八鼎之力,结合某种惊天秘法,将被重创的漆黑阴影强行分割、削弱,其中最大的一部分,被引至一处(似乎就是坠龙谷所在的世界),以一座巍峨的黑色巨塔(镇魔塔)为核心,重新布下封印……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尊小小的、残缺的、混沌色泽的鼎影上。这鼎影,与叶尘的无名残鼎有八九分相似,在无尽的虚空乱流中沉浮、漂泊,最终不知坠向何方……而另一块较大的、漆黑的鼎身碎片,则裹挟着部分被分割的阴影邪力,一同坠向了某个方向(似乎就是眼前这黑色方鼎的来历?)……
海量的信息冲击,让叶尘头痛欲裂,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脸色苍白。他收回手指,画面戛然而止。但那些景象,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九鼎……镇魔……外魔……崩碎……” 叶尘喘息着,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上古秘辛。信息虽然零碎,但串联起来,已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上古之时,有九尊神秘巨鼎,构成阵法,镇压着某种被称为“外魔”的恐怖存在。后来发生大战,九鼎之一(可能就是这黑色方鼎的前身)崩碎,阵法受损,外魔险些脱困。玄机殿(巡天卫)的先辈们付出了惨重代价,重新分割、封印了外魔。而自己的无名残鼎,以及眼前这黑色方鼎,很可能就是当年崩碎的那尊巨鼎的碎片所化!或者说,是那尊巨鼎崩碎后,核心本源与部分碎片演化而成?
难怪残鼎对这里有如此强烈的感应!难怪它对这黑色方鼎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它们本是一体!是同源而生的“兄弟”!
“我的残鼎,偏向‘生’、‘化’、‘滋养’、‘包容’……而这黑色方鼎,则偏向‘镇’、‘封’、‘灭’、‘绝’……一主生发演化,一主镇压终结……这难道便是那尊崩碎巨鼎所蕴含的两种对立统一的大道法则?” 叶尘心中明悟。自己的无名残鼎,或许代表了那尊巨鼎的“生”之一面,是核心本源所化。而这黑色方鼎,则代表了“镇”之一面,是主要鼎身碎片所化,且因与部分外魔邪力一同坠落,被长久侵蚀、污染,又历经封印,才变成如今这般死寂、破损的模样。
“若是能让两者重新合一……”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在叶尘心中升起。但随即他便压下了这个诱人的想法。且不说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如何让两者合一,就算知道,这黑色方鼎状态诡异,与邪力纠缠不清,贸然尝试,恐怕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甚至可能被邪力反噬。
他看向依旧在向黑色方鼎注入光芒的无名残鼎。残鼎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显然消耗不小。而那黑色方鼎,在吸收了这些同源光芒后,表面锈迹剥落更多,露出了大约三成左右漆黑如墨、光滑如镜的鼎身,但依旧没有任何灵性复苏的迹象,只是那股“镇”、“封”的气息,似乎凝实了一丝。
“看来,单靠残鼎目前的力量,还无法唤醒或者净化这黑色方鼎。” 叶尘判断。他心念一动,尝试召回无名残鼎。
残鼎微微一颤,似乎有些不舍,但终究还是听从了叶尘的召唤,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他的丹田,静静悬浮在金丹上方,光芒黯淡,传递出一股疲惫之意,但叶尘能感觉到,在刚才的共鸣与“输送”过程中,残鼎自身似乎也得到了一些好处,那些模糊的纹路仿佛清晰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与自己的联系似乎也更紧密了一分。
“即使不能合一,长期接触,或许对双方都有裨益。” 叶尘目光落在黑色方鼎上。此鼎与残鼎同源,又蕴含“镇”、“封”大道,若能掌控,必定是绝强的宝物,尤其对付阴邪魔物,威力恐怕远超“镇魔令”。但前提是,能解决其内部可能残存的邪力污染,并找到掌控之法。
他尝试将其收入储物袋,却发现此鼎沉重无比,且似乎与这平台,乃至整个镇魔塔有着某种微弱的联系,无法被收入寻常储物空间。他又尝试了几种方法,皆无法移动分毫。
“看来,此物暂时无法带走。” 叶尘有些遗憾,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如此重宝,若轻易就能取走,反倒奇怪了。或许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或者修为足够,才能撼动。
他将黑色方鼎的位置、特征牢记于心。此物与残鼎关联重大,日后修为提升,必来再探。
不再纠结于方鼎,叶尘的目光,投向了方鼎后方,那重新显露、继续向上的阶梯。残鼎的悸动,在短暂地因为遇到黑色方鼎而激烈波动后,重新稳定下来,依旧坚定不移地指向阶梯尽头,塔楼的最顶层。
“真正的核心,还在上面。” 叶尘服下丹药,再次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法力和精神。右臂的骨折被他以法力暂时固定,不影响基本活动。他整理了一下所得:九转凝元丹、大道感悟光球、金色骸骨储物袋、神秘黑盒、贾老遗物、以及一些沿途采集的灵材。收获可谓丰厚,但代价也极大,伤势不轻,且树敌南宫羽。
不再耽搁,他迈步踏上新的阶梯。从九百九十九级开始,阶梯的压力似乎发生了质变。不再是全方位的压制,也不再是具体的幻象诱惑,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精微、更加本质的“道韵”压迫。
每踏上一级,都仿佛在对抗着一种无形的大道法则。有时是炽热爆裂的火行真意,有时是沉重浑厚的土行真意,有时是锋锐无匹的金行真意,有时又是变幻莫测的风、雷、冰、毒等等异种真意,甚至还有一些叶尘完全无法理解的、更加晦涩玄奥的法则气息。这些道韵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试图同化、扭曲、瓦解攀登者自身的道基与法力属性。
叶尘的混元法力,此刻展现了其巨大的优势。中正平和,包容转化,无论面对何种属性的道韵压迫,他都能运转《混元剑经》,将混元法力化为相应的属性,与之对抗、周旋,甚至缓缓吸收其中一丝精华,淬炼自身法力,使其更加精纯、圆融。这过程虽然艰难,消耗也大,但收获同样巨大。他对五行、风雷等基础属性的理解,对“混元”真意的感悟,都在这种对抗中缓慢而坚定地提升。
一千级……一千一百级……一千两百级……
道韵的压迫越来越强,种类也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出现一些互相矛盾、冲突的道韵同时作用,让人体内法力几乎要失控暴走。叶尘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需要全力运转功法,调和冲突,稳定自身。他额头汗如雨下,脸色时而涨红,时而发青,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负荷。
但与之相对的,他的混元金丹在丹田内急速旋转,越发凝实璀璨,法力在不断的对抗、吸收、转化中,变得更加精纯、凝练,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不同属性的道韵气息,却又被混元真意完美统合,不分彼此。他的修为,在这极限的压力下,竟有了一丝缓慢而坚实的提升,朝着筑基后期巅峰稳步迈进。
同时,他对“大道感悟光球”中蕴含的那一丝混沌、演化的真意,也有了更深的体会。那光球虽未炼化,但其气息与叶尘心神隐隐相连,在他对抗各种道韵时,常常能让他灵光一闪,找到化解或融合的关键。
当他登上第一千五百级阶梯时,前方的景象再次变化。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穹顶空间。空间直径超过百丈,高不见顶,四周的墙壁是一种深邃的暗金色,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玄奥、充满道韵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生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庞大威压。整个空间的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极其精纯、却又无比狂暴的“天罡”之气,寻常修士吸上一口,恐怕都会经脉胀痛,难以承受。
而在空间的中心,穹顶的最高点正下方,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个直径约三尺、通体混沌、仿佛由无数细微光点汇聚而成的奇异光团。光团缓缓旋转,内部光影变幻,时而演化出日月星辰、山川河岳,时而化为地火水风、阴阳五行,时而凝聚成各种奇异符文,时而又归于一片混沌虚无。浩瀚、古老、威严、神秘、包容一切又演化一切的气息,从这光团中散发出来,充塞着整个空间。
这,便是残鼎感应的最终源头!也是这镇魔塔真正的核心枢纽——塔灵,或者说,是当年玄机殿大能以部分世界本源结合先天混沌之气,炼制而成的镇魔塔核心!
而在那混沌光团的下方,约三丈处的半空中,还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侧,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紫光莹莹、内部仿佛有雷龙游走的奇异令牌,散发出威严、刚正、毁灭与生机的气息——天罚雷令!此乃引动、操控天劫雷罚之力的信物,亦是炼制雷系法宝、修炼雷法神通的至宝,更是妖邪魔物的克星。
中间,则是一卷通体漆黑、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卷轴用一根暗金色的丝线系着,丝线上穿着一枚小巧的紫色玉环。卷轴静静悬浮,并无强大气息外放,却给人一种沉重、神秘、仿佛承载着莫大因果与秘密的感觉。叶尘看到它的第一眼,便想起了之前在阶梯壁画中,那手持书卷记录的身影。
右侧,则是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呈现九彩之色的晶石。晶石内部,似乎封印着一滴殷红中带着淡金、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搏动的血液!这滴血液,仅仅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震颤,仿佛面对着一尊至高无上的神只,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一股精纯、古老、浩瀚、至高无上的生命精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尊贵威压,从晶石中隐隐透出——上古真血!而且,绝非普通真血!
三样物品,悬浮在混沌光团之下,如同拱卫着它,又仿佛是被它吸引、镇压于此。
而就在叶尘踏入这核心空间的瞬间,那缓缓旋转的混沌光团,猛地一震!
一道宏大、淡漠、仿佛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直接响彻在叶尘神魂深处的声音,轰然响起:
“传承者……持‘镇魔令’与‘混沌残鼎’……通过重重考验……抵达此地……符合初步甄选标准。”
“然,欲得塔中传承与遗宝,需过最后一关——叩心问道,明见真我。”
“此关,无幻象,无压迫,无外魔。唯有一问,源自汝心,答得出,可得一份传承。答不出,或违心,传承封闭,传送出塔。”
“汝,可愿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