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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们公司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他们来自某个政府部门,带着各种问题,查我们的底层资产,查我们的资金流向,查我们的每一笔贷款。他们很认真,很负责,我佩服他们的敬业精神。”

“但是,我也想问问这些领导:你们查了这么久,查出问题了吗?你们拿着放大镜看了我们快三十天,找到违规了吗?你们翻遍了我们的每一份档案,发现造假了吗?”

“没有。”

“因为百鸟金融,每一笔业务都合规,每一份材料都真实,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

“但你们查完走了,舆论却来了。网上开始有人质疑我们,合作伙伴开始担心我们,员工开始为我们焦虑。这些,谁来负责?”

文章最后一段,滕尚的笔力似乎带着无声的呐喊:

“金融创新,需要包容,需要耐心,需要真正懂行的人来监管。而不是用管农村信用社的思路,管最前沿的金融科技。不是用守底线的名义,扼杀创新的可能。”

“我呼吁: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让市场决定谁生谁死。让时间去证明一切。”

“百鸟金融,不怕查,但怕被误解。不怕监管,但怕被偏见杀死。”

“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陈青看完,沉默了很久。

文章写得很好——有情怀,有数据,有案例,有呼吁。

既承认了被调查的事实,又巧妙地把调查者塑造成“不懂金融的外行”。

既表达了“欢迎监管”的姿态,又把舆论的矛头指向了监管部门。

他想起滕尚在百鸟金融大楼说的那句话——“我们百鸟,不怕查。”

现在他知道了,滕尚确实不怕查。

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后手——如果查不出问题,就用舆论反杀。

正在思考滕尚还有什么后手,严巡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陈青,那篇文章你看到了吗?”

陈青说:“看到了。”

严巡的声音很沉:“百鸟金融那边,看来已经用上了水军在网上大肆推。这篇文章的传播速度,不正常。”

陈青心里一沉。

“您的意思是……”

“有人在背后发力。”严巡说,“文章发出来不到两个小时,转发过万,评论过千,几家主流财经网站都上了首页。这不是自然传播能达到的速度。”

陈青沉默了一秒。

“严省长,我们怎么办?”

严巡说:“不办。什么都不办。”

陈青愣了一下。

严巡说:“你现在跳出来回应,正中他下怀。他要的就是你回应,把这场战从‘调查’变成‘争论’。你回应了,他就赢了——因为他成功把水搅浑了。”

他顿了顿。

“记住,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等调查结果。等证据说话。”

电话挂断。

陈青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篇文章。

评论区已经炸了——

“说得好!支持滕总!”

“这些官员懂什么金融?就会添乱!”

“百鸟金融服务了这么多小微企业,凭什么被查?”

“查了这么久没查出问题,是不是该道歉?”

“官员们,管好自己该管的,别整天瞎折腾!”

也有少数质疑的声音——

“0.3%的坏账率,你信吗?”

“这么完美的企业,为什么怕被查?”

“文章写得好,不代表数据真实。”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汹涌的“支持”里。

滕尚的文章,已经把舆论煽动起来了。

现在网上,一半人在骂“官僚主义折腾企业”,一半人在等“调查结果打脸”。

如果调查组这时候公布结论,说百鸟金融有问题,滕尚那两篇文章,就会变成“垂死挣扎”的证据。

但如果调查组公布得不够有力,不够彻底,滕尚就会说“这是政治打压”。

这是一场不能输的仗。

输不起。

第二天下午,陈青接到郑东来的电话。

“陈主任,方便的话,来一趟金融办?有些情况,想当面和你沟通一下。”

陈青说:“好。”

四十分钟后,他出现在郑东来办公室里。

屋里还有两个人——银监局的小李,证监局的老吴。都是调查组的核心成员。

郑东来示意陈青坐下,开门见山。

“陈主任,调查基本结束了。三百多份档案,我们一条一条核过。结论是——你提供的那些材料,基本属实。”

陈青点点头,没说话。

郑东来继续说:“那183家空壳公司,有158家被证实没有实际经营。他们的贷款,全部通过‘通道业务’转移出表,再由开曼基金接盘。还款资金,也全部来自境外。也就是说,百鸟金融左手放贷,右手还钱,账面上干干净净,但风险全部转移到了境外。”

他顿了顿。

“另外,那七份‘抽屉协议’,我们核实了六份。除了海市那家城商行还在扯皮,其他六份,银行方面都承认了。滕尚的签字,我们也做了笔迹鉴定——是真的。”

陈青问:“录音呢?”

郑东来说:“技术部门鉴定过了,没有剪辑痕迹。滕尚在录音里亲口承认‘有境外资金托底’。这个,是最硬的证据。”

陈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郑主任,调查组的结论是什么?”

郑东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结论是——百鸟金融存在严重违规经营行为,涉嫌通过虚假交易、通道业务、境外资金回流等方式,隐瞒真实不良率,放大杠杆风险。建议移交司法机关进一步侦查。”

陈青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郑主任,这份结论,什么时候公布?”

郑东来摇摇头。

“公布不了。”

陈青愣住了。

郑东来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青面前。

“你看看这个。”

陈青接过,翻开。

那是一份省政府办公厅的内部批示——只有一行字,但笔力很重:

“调查组结论已阅。建议暂缓公布,待进一步研究后,由省领导统一部署。”

落款人:张鲁宁。

陈青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郑东来。

“郑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郑东来苦笑。

“意思就是,结论有了,但不能公布。张副省长的理由是——现在公布,会造成市场动荡,影响金融稳定。需要等合适时机,由省里统一部署。”

银监局的小李在旁边插话:“陈主任,我们私下里说,张副省长这是在保滕尚。只要结论不公布,滕尚就有时间运作。等风头过了,说不定还能翻盘。”

证监局的老吴叹了口气:“我在系统里干了三十年,这种事见多了。调查组查出来的东西,最后被‘研究’到不了了之。等‘研究’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陈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份批示,看着那行字。

“建议暂缓公布,待进一步研究后,由省领导统一部署。”

他想起张鲁宁在座谈会上说的那些话——“金融创新需要包容,需要耐心。”

他想起张鲁宁在他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你在林州那一套,守底线、防资本,放在基层是对的。但这里是省城,是金融领域。”

他想起张鲁宁签发的那个文件——“对借调研之名、行干扰之实的行为,要坚决予以纠正。”

现在他明白了。

张鲁宁不是不知道百鸟金融有问题。

他是太知道了。

知道得越清楚,就越要保。

因为保百鸟金融,就是保他自己的判断,保他自己的权威,保他自己这些年力推的“金融创新”方向。

如果百鸟金融倒了,他这个分管副省长,脸上怎么挂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