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这搏命的一剑,苏月眼中唯有一片冰冷。
就在弄玉剑尖距离苏月咽喉仅存三寸的刹那,苏月并未举剑相迎。
她借着无漏肉身对骨骼的掌控,身躯微微一侧,以已经重创的右肩迎向了剑锋!
弄玉剑的锋刃再度穿透了苏月右肩的伤口,冰冷的剑气在骨骼间肆虐。
但苏月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连眼睫都未曾眨动一下。
她利用右肩的骨骼肌肉死死夹住了宋清漪的长剑。
同一时刻,她左手中的静渊长剑爆发出璀璨的破妄剑芒,自下而上,重重劈砍在弄玉剑的剑脊正中!
“断!”
苏月口中吐出一声清喝!
这柄陪伴了宋清漪两百余年的本命法宝弄玉神剑,在太虚剑芒的全力重劈之下,剑身浮现出无数裂痕。
长剑在一声悲鸣中轰然断裂成数截碎片!
本命飞剑被强行击碎,反噬之力如同一柄大锤重重轰击在宋清漪的灵台之上。
宋清漪仰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金芒的本命元阳心血,护体魔罡彻底崩碎!
静渊剑的去势未歇。
冰冷的剑脊顺势横扫,重重抽击在宋清漪的小腹丹田处!
宋清漪整个人倒飞出数十丈,重重撞击在后方的一根断裂白骨巨柱上,将坚硬的石柱撞得寸寸断裂。
她跌落在地,小腹处的经脉尽数断裂。
体内的元婴本源陷入死寂,再也调动不起半分法力。
她整个人趴在血泊中剧烈抽搐。
然而,强行完成这一击的苏月,付出的代价同样沉重至极。
伤口处卡着的破灵锥死煞在经脉逆转下彻底反噬爆发。
狂暴的阴煞在四肢百骸间乱窜,原本压制住的伤势席卷全身。
苏月张口呕出一大团乌黑的淤血。
她整个人单膝跪倒在冰冷的碎石堆中。
静渊长剑狠狠插入石面三寸,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右臂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袍,顺着冰冷的剑身流淌而下,在地面聚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洼。
与此同时,上方抵挡魔火的流霜同样发出一声虚弱的哀鸣。
它庞大的龙躯多处鳞甲焦黑剥落。
由于魔火断绝了天地灵气,它再也无法维持百丈真身。
龙躯在半空中急速缩小,最终化作数丈长短,重重砸落在苏月身侧的碎石堆中。
流霜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深蓝的龙血浸湿了大片地面。
周遭的冥古吞灵焰还在肆虐翻滚,疯狂抽取着全场散落的气血与残余生机。
两女皆血染绝渊,底牌尽出。
她们各自瘫软在数十丈外的碎石堆里,连站起身的力气都已所剩无几。
整座地下祭台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这死寂仅仅维持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啪,啪,啪。
一阵缓慢、从容、带着显而易见讥讽意味的击掌声,毫无预兆地自祭台上方的漆黑虚空中响了起来。
声音清脆,在空旷死寂的深渊中显得刺耳至极。
苏月双眸微沉,勉强抬起被鲜血模糊的视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倒在身侧的流霜强撑着抬起狰狞的龙首,喉咙深处发出虚弱却凶戾的低鸣。
倒在数十丈外碎石堆中的宋清漪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颅,眼中闪过惊疑与警惕。
只见绝渊顶部那道早已废弃的古老石梁阴影处,两道身影踩着石阶缓缓向下走来。
走在前方的一人,身着一袭金白相间的华贵剑袍,头戴明玉高冠,手摇一柄泛着淡淡灵光的折扇。
他面上挂着好整以暇的从容笑意,眉宇之间尽是阴冷与胜券在握的快意。
正是此前在天枢殿被苏月当众掌掴、随后被宋清漪下令押回禁闭室面壁思过的天剑圣地少主——宋一鸣。
而在宋一鸣的身后半步之外,静静伫立着一名身穿宽大黑袍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面容枯槁如干尸,眼眶深陷,瞳孔呈现出毫无生气的惨白死灰色。
他双手缩在宽大的黑袖之中,周身没有半点生命气息散发出来,却隐隐流转着一股凝练至极、属于元婴中期的强悍魔威。
男子脚下的地面在踏步之间,悄无声息地泛起层层黑色的黏稠死气。
这赫然是宋阀暗中动用海量资源喂养、只听命于老祖一人的元婴中期魔道死士——黑魇上人。
宋清漪死死盯住那张熟悉的脸庞,眼眶欲裂,唇齿间不断溢出鲜血:
“宋一鸣?”
“你……你不是被我关在禁闭室内吗?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黑魇上人为何会听你的调遣?”
宋一鸣缓步走到距离两人十丈远的石阶上停下,合上手中的折扇,嘴角咧开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我的好阿姐,你当真以为,族中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祖宗。”
“真的会把宋家未来的希望,寄托在你这么一个早晚要被挖出剑骨当剑引的人身上?”
说话之间,宋一鸣周身原本被压制在金丹初期的微弱气息,骤然剧烈翻腾起来!
他体内的封灵玉符随之破裂。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直至元婴初期!
一层凝练浑厚、泛着深邃暗金之芒的圆满假婴波动,自宋一鸣体内毫无保留地席卷开来!
强悍的气浪逼得四周狂乱的魔火都不由得向外退散了数分!
宋清漪神情呆滞,口中喃喃道:
“元婴初期……你居然一直在伪装修为?”
“你多年来的荒唐、跋扈,全都是演出来的?”
宋一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宋清漪,眼神中没有半点同胞姐弟的温情,只有刻骨铭心的怨毒与贪婪:
“若是不装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纨绔,我又如何能安然活到今日?”
“阿姐,你自恃身负绝顶剑体,向来对我呼来喝去,在天枢殿甚至敢当着数百门派弟子的面扇我的耳光!”
“你以为你是在保全大局?”
“你不过是在踩着我的脸面,去成全你那恶心可笑的正道清誉罢了!”
宋一鸣冷笑一声,手中的折扇指向四周翻涌的灰白魔焰:
“你以为你暗中联络魔宗、培养食脉兽、谋划冥古吞灵焰的事情做得很隐秘?”
“族中老祖早就对你的小动作了如指掌!”
“你自以为算尽天下,在天堑要塞引苏月入瓮,甚至不惜以身为饵替她挡下一刺,就为了在此地夺取她的异火……”
“可你万万没想到吧,我早在你们二人动身之前,就已经带着黑魇叔悄悄潜伏在了绝渊上层的断魂壁内。”
宋一鸣转过视线,目光贪婪地落在单膝跪地、浑身是血的苏月,以及瘫软在苏月身侧鳞甲破碎的冰龙流霜身上:
“罗刹三毒姝是我故意放进来的,为的就是逼你们两人拼死一战。”
“而这绝渊祭坛的封印,也是我暗中做了手脚,让它更容易被魔血点燃暴走。”
“你们在下面打得这般惨烈,我在上面看得可是痛快至极啊。”
宋一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面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一个是身怀至阳琉璃异火、战力通天的无漏之躯。”
“另一个是身负纯阴剑体、生有绝品天剑剑骨的好阿姊。”
“旁边居然还白送了一条血脉纯净的元婴冰龙。”
“如今你们两人一龙斗得筋脉俱断、油尽灯枯。”
“这冥古吞灵焰的万丈火髓,还有你们身上的天道造化与龙丹,全都归我宋一鸣所有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默不作声的枯槁男子,语气阴狠到了极致:
“黑魇叔,动手!”
“先把那条碍眼的冰龙抽筋剥皮,挖出龙丹!”
“再打断苏月的四肢,抽干她的精血元婴!”
“最后将我这好阿姊的脊骨生生挖出来!”
“今日这绝渊之内,一个活口都不留!”
枯槁男子黑魇上人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惨白死灰的眼眸在苏月、流霜与宋清漪身上缓缓扫过。
下一刻,属于元婴中期的恐怖煞气在绝渊底部彻底爆发开来!
黑魇上人枯瘦如柴的右臂自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探出。
指甲乌黑发亮,带着撕裂虚空的黑色魔雾,毫不留情地朝着单膝跪地的苏月与流霜当头抓下!
流霜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它强撑着满身裂痕的龙躯想要暴起阻拦,却因魔火侵蚀与灵力耗尽,重重跌回碎石堆中。
龙嘴中不断溢出深蓝色的血液。
重创濒死、法力枯竭的绝境之中,元婴中期的致命杀招已然降临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