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漪双腿无力地折叠在地，身下的鲜血汇聚成一个暗红色的水洼。
她的小腹丹田处衣衫破裂，气海早已被静渊剑的剑脊生生抽碎，元婴本源彻底散去。
她的面容灰败，双眼死死盯着宋一鸣灰飞烟灭的方向，瞳孔涣散，再也寻不到往日里天剑圣女的高高在上与成竹在胸。
她的亲生弟弟死了。
她费尽心机算计、不惜出卖数千同袍换来的冥古吞灵焰，也被苏月强行吞噬融合。
满盘皆输。
苏月提着静渊剑，迈开脚步，越过满地的碎石与魔修残骸，缓缓走到宋清漪的面前。
长剑的剑尖斜指地面，殷红的血滴顺着血槽滑落，砸在宋清漪的手背上。
宋清漪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仰视着眼前这名散发着不可逼视威压的修士。
苏月的神情没有任何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被背叛后的狂怒，唯有看透生死的冷冽。
“你赢了。”宋清漪张开嘴，干裂的嘴唇扯动，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嘶厉。
她闭上双眼，仰起修长的脖颈，露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动手。给我一个痛快。”
苏月垂眸俯视着她，握剑的手并未抬起。
她左手翻转，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
拇指挑开瓶塞，倒出一枚通体呈现淡粉色、表面流转着三道淡金色灵纹的丹药。
这枚丹药名为春隐问心丹，专门用于拷问修士的心境与隐秘。
服下此丹者，神魂会陷入迷离之境，灵台防线彻底溃散，心中最深处的执念与秘密会毫无保留地吐露而出。
苏月俯下身，左手伸出，食指与中指死死捏住宋清漪的下颌，指尖吞吐出一丝法力，强行撬开了宋清漪紧闭的牙关。
宋清漪察觉到不对，猛地睁开双眼，拼命摇头挣扎。
然而她气海已碎，身负重伤，在苏月面前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苏月右手一弹，那枚春隐问心丹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入宋清漪的喉咙深处。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药液，顺着食道直冲宋清漪的识海灵台。
苏月松开手，站起身，向后退开半步。
宋清漪双手捂住喉咙，剧烈咳嗽，试图将药液干呕出来，甚至用手指去抠挖喉咙，抠得满嘴鲜血。
但丹药的药力发作极快，不过数息时间，宋清漪的动作便渐渐迟缓下来。
她的双眼失去了焦距，瞳孔微微放大，面部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肌肉也松弛下来。整个人瘫坐在血泊中，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
苏月静静地看着她，神识牵引着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留影珠，悬浮在半空之中，将周遭的画面与声音尽数记录。
“宋清漪。”苏月开口，声音清冷，直击对方毫无防备的神魂深处。
“你身为天剑圣地圣女，受正道万民供奉，为何要暗通魔宗，将天堑要塞的阵防图泄露出去？”
宋清漪的身体微微一晃，潜意识里的信念防线在药力的摧毁下轰然崩塌。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口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吐露言辞：
“正道万民供奉……那是属于身体康健者的殊荣。”
“天剑圣地镇守东极防线数千年，那些高高在上的族老、掌教，垄断了九成的灵脉与修行资源。”
“我生来便带有太阴断魂的道伤，经脉日日夜夜承受万蚁噬咬的痛楚。”
“我不去争，不去夺，他们只会把我当成温养阵法的器皿，等到我的剑骨成熟，便会剖开我的血肉，将我抽筋剥皮。”
她笑出了声，眼角却滚落两行血泪。
“魔修为了在极东苦寒之地活下去，不择手段。”
“我为了活命，为了摆脱成为鼎炉的命运，拿几千个不相干的人命去换冥古吞灵焰，有何不可？”
“这天下灵脉早被你们这些名门大派瓜分殆尽，我这种身带暗伤的人。”
“若不通魔，若不谋夺天地凶火，便只有死路一条。”
“我只不过是想活着，我只想拥有一副完整的身躯！”
苏月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继续问道：
“正邪对立，你引食脉兽入要塞，致使正道防线险些崩溃。你便不怕报应？”
宋清漪在迷离中摇着头，声音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正邪何分？各大圣地打着仁义道德的旗号，背地里剥削散修，抢夺机缘，随意灭杀小门小派。”
“他们披着伪善的皮囊杀人，我与魔宗做交易，直接用血肉换取生机，两者之间，究竟有何分别？”
“天地不仁，万物皆为刍狗，我争命，何错之有？！”
最后一句，宋清漪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绝渊中回荡，透着无尽的悲凉。
苏月站在原地，听着这番泣血的言辞，神色依旧冷肃。
这修仙界的确弱肉强食，门阀垄断资源也的确是事实。
宋清漪的挣扎与求生欲，她能理解。
但理解，绝不代表认同，更不代表宽恕。
为了自己活命，便将数千信任她的同袍推入深渊，这等行径，苏月绝不会留情。
药力逐渐退散，宋清漪涣散的瞳孔慢慢重新聚焦。
她看到了半空中悬浮的留影珠，也记起了自己方才在药力控制下说出的所有隐秘。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你……你录下来了……”宋清漪指着留影珠，牙齿打颤。
“你杀了我……你直接杀了我！”
苏月一抬手，将半空中的留影珠收入掌心，贴身放好。
她大步上前，左手并指如电，接连点在宋清漪周身三十六处死穴之上。
法力顺着指尖打入宋清漪的经脉，将她体内残存的所有气机与魔血彻底封死。
让她再也无法调动一丝一毫的力量，甚至连咬舌自尽都无法做到。
“我不杀你。”
苏月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宋清漪，声音冷硬。
“这绝非心软。你若死在这绝渊之中，尸骨无存，天剑圣地的那些老祖大可以发出一纸讣告，说你宋清漪为了镇压绝渊魔火、抵御魔修而壮烈牺牲。”
“他们会为你立起高大的石碑，将通魔的脏水全数泼在魔门头上。”
“宋家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名门望族，继续享受世人的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