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阕城核心大阵的高处,耸立着一座通体由青苍玉石堆砌而成的藏宝阁楼。
此地乃是正道联盟积攒的各派进贡之物的重地。
守阁的长者验过苏月手中的战功贡献点,并未多言,挥袖解开了通往顶阁的禁制锁链。
藏宝阁的最顶层不同于下方的琳琅满目。
整座殿宇空旷寂静,唯有九方悬浮在半空中的赤金阵台,各自笼罩着强横的防御古阵。
此处摆放的物件无一不是动摇宗门底蕴的天地重宝,随随便便一件,便要耗费十余万点战功。
苏月目光掠过前几座阵台上的天阶丹药与通灵法宝,脚步最终停留在东南角的一座古旧石台前。
那石台上的阵法已然残破了大半,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残片。
残片约莫半个手掌大小,边缘处布满了崩裂的锯齿痕迹,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青绿铜锈。
寻常修士若是神识扫过,定会将其当作报废的阵盘残渣。
然而苏月体内运转的神衍真诀第四重神魂,在靠近石台三尺范围之内时,识海深处猛然泛起一圈清晰的涟漪。
识海之中,界灵的声音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传音提醒道:
“苏月,且慢往前走,你仔细探探那块铜片内部。”
“这里头藏着数万道细微机关的共鸣法则,绝非寻常修仙界的炼器产物。”
苏月依言催动神念,神识如无形金丝般小心翼翼地探入铜锈底层。
果不其然,那铜锈之下,潜藏着密集复杂的细微齿轮咬合波动。
那些微小的凹凸榫头每一瞬都在根据天地灵气的微弱流向自行转动,隐隐引动了周遭虚空中的空间法则律动。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上古机关大道法则。
跟在苏月身后东张西望的莫凌,此时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莫凌原本还在回味方才在南巷换得玄阴龙须木的快意,目光随意落在青铜残片之上。
然而只看清那残片正中央一枚若隐若现的九窍连环凹槽,莫凌整个人猛然僵在原地。
她伸长了脖子,两只乌黑的眼瞳死死盯住那枚破铜片,呼吸完全停滞。
一道急促至极的神识传音,瞬间在苏月的识海中炸响开来:
“苏姐姐!天呐!快看那个凹槽!”
“那是神机九窍密令!绝对错不了!”
莫凌激动的传音都变了调,甚至顾不得掩饰面上的骇然:
“这是天机祖师爷当年贴身佩戴的本命令符核心残片,怎么会流落到正道联盟的藏宝阁里?”
苏月神色如常,并未显露出半点异样,只是在识海中平静地回传音问道:
“你当真认得此物?可知晓其具体来历与用处?”
莫凌一把抓住苏月的衣袖,整个人激动得两颊泛红,在神识中如同倒豆子般飞快交代:
“我自幼在家族的绝密古籍里翻看过无数遍这道图谱!”
“何止是认得,当年上古天机阁遭遇滔天大祸分崩离析,当代阁主在宗门覆灭前夕,集结了全阁最顶尖的三十六位天工大宗师!”
“他们将天下最强的一座‘十万天机神兵古冢’,以绝天阵法彻底沉入了极东荒芜海域的万丈深渊之下!”
“传闻那座古冢内不仅埋葬着天机阁所有的机关傀儡秘辛,更封存着数万具自行巡弋守卫的强横自走战铠!”
“而要开启那座深海古冢的大门,必须凑齐这枚主令的核心构件才能推演解开!”
苏月心中微动,神识与识海中的界灵飞速交流了一瞬。
界灵嘿嘿怪笑起来:
“苏月,这小呆子手头必定藏着另一半信物,否则绝不可能单凭半块残片就认出深海古冢的位置。”
“看来当年极东魔宫搜刮的上古遗藏里,也少不了天机阁的残篇。”
苏月不动声色,在识海中温声回应莫凌:
“既然知晓古冢所在,仅凭这一枚残缺的主令残片,只怕也打不开当年的护宗大阵吧?”
莫凌咬了咬下唇,心中挣扎了片刻。
但一想到苏月在断魂关与她谈论机关术、挥金如土给她买宝物的体贴关怀,莫凌心底最后一点防线彻底瓦解。
她深吸一口气,反手在自己贴身的鹅黄短袍里子内一阵摸索。
莫凌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从胸口深处掏出一块用温软鲛绡紧紧包裹的长条玉佩。
玉佩表面流转着的深海冷玉光泽,底端分明延伸出半截严丝合缝的青铜榫头。
无论是那铜锈的色泽,还是内里流转的机巧齿轮波动,皆与石台上悬浮的残片如出一辙。
莫凌将那半截子佩递到苏月眼前,悄悄传音道:
“苏姐姐,我不瞒你,这是我母亲当年从宗族宝库里翻出来给我保命压箱底的祖传子佩!”
“我原本以为这世上再也凑不齐开启古冢的钥匙了,没想到这至关重要的天机母符残片,竟然就藏在这里!”
“若是苏姐姐能换下这块残片,咱们两姐妹联手去探这处古冢,里头的宝贝全归咱们!”
莫凌心底忍不住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要是自己真把上古天机阁的宝物全刨了出来,整整齐齐排在魔宫大殿前头。
母亲和姑姑每天批阅公文的时候,是不是就得好好给自己夸一顿了?
想到姑姑莫璇玑夸奖自己的情景,莫凌心尖都乐得直发颤。
苏月看着莫凌掌心中的子佩,神念微动,瞬间将两道残缺的机关法则在识海中拼接起来。
两道构件咬合的微小缝隙分毫不差。
苏月不再有半分犹豫,翻手取出那枚战功金印,直接按在石台防御阵法的核心上。
金光激荡,阵法随之消融。
苏月袍袖一卷,那枚青铜残片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扣除了整整八万点战功贡献点之后,苏月将残片妥帖收好,领着满脸雀跃的莫凌大步走出了藏宝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