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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寒氏血书现 京师民怨沸

腊月初八,金陵城大雪封门。

朱雀大街积了半尺厚的雪,官衙差役天不亮就出来清扫,扫帚刮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在寂静晨光里传得老远。沿街商铺陆续卸下门板,热气从蒸笼里窜出来,混着熬腊八粥的甜香,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辰时二刻,靖王车驾出宫。

没有全副仪仗,只十二骑亲卫开道,玄色马车裹着厚毡,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辙痕。萧景琰坐在车内,手里握着份军报——北境刚送来的,说今冬格外冷,草原冻死了三成牲畜,大渝边军频繁异动,恐有战事。

他眉头微皱。

监国这两个月,每日睁开眼就是钱、粮、兵。户部账上空的,工部催修河堤,兵部要冬衣,刑部还在审夏江的案子,扯出萝卜带出泥,牵连的人越来越多。梁帝的病时好时坏,偶尔清醒时召他问政,眼神复杂得像口深井,让他看不透。

马车忽然停了。

外头传来喧哗声,马蹄焦躁地踏着雪。戚猛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压得极低:“殿下,前头……有人拦轿。”

萧景琰撩开车帘。

雪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才看清——朱雀大街正中,跪着个女人。

素白孝服,头戴麻冠,一身缟素在漫天雪色里几乎融为一体。她跪得笔直,双手高举过头顶,托着卷白布。布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暗红褐色,远远看去像干涸的血。

女子身前铺着张大纸,墨字淋漓:

“民妇寒氏,状告悬镜司首尊夏江——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字是跪着写的,笔画歪斜,却力透纸背。最后一个“天”字最后一竖拖得极长,像把刀,直直插进雪地里。

四周已围了不少百姓。卖粥的伙计拎着勺子,绸缎庄掌柜扒着门框,挑担的货郎放下扁担,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开:

“寒氏?哪个寒氏?”

“没听说夏江杀过人儿子啊……”

“看那血书!真是血写的!”

萧景琰下了车。

玄色大氅在风里扬起,他一步步走过去,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亲卫要上前清道,被他抬手止住。

他在寒氏面前三步停下。

女人抬起头。

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眼眶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冻得发紫。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烧着的炭,死死盯着他。目光里有恨,有悲,还有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萧景琰认得这张脸。

七年前,赤焰案发后不久,悬镜司以“通敌”之名抓了个五品文官,叫寒明远。罪名是“私藏赤焰军密信”,三日后就死在狱中,说是“畏罪自尽”。寒明远的妻子寒氏,当时身怀六甲,听到消息当场昏厥,孩子没保住。

后来才知道,寒明远是言阙的门生,曾上书为祁王辩白。夏江杀他,是为灭口。

而那没保住的孩子,若活着,今年该七岁了。

“民妇寒氏,”女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叩见靖王殿下。”

她俯身磕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久久不起。再抬头时,额上沾着雪粒,混着血丝——磕破了。

“民妇要告状。”她将血书高高举起,手臂颤抖,却稳如磐石,“告夏江构陷忠良,杀我夫君,害我腹中孩儿!七年来,民妇苟活于世,只为今日——求殿下,为民妇申冤!为天下枉死之人申冤!”

话音落,满街死寂。

只有风卷着雪沫子,扑在人脸上,冰凉。

萧景琰盯着那卷血书,喉结滚动。他知道这一幕迟早要来,言豫津三日前就递了密信,说“时机已到”。可真当寒氏跪在眼前,那身缟素,那双眼睛,还是像把锥子,狠狠扎进他心里。

七万人。

赤焰军七万冤魂,寒明远只是其中一个。还有多少这样的遗孀,多少没出世就夭折的孩子,多少破碎的家?

他伸手,接过血书。

白布入手粗糙,血字干涸发硬,摸上去凹凸不平。展开,字迹潦草狂乱,有些地方血渍晕开,模糊了笔画,可内容清清楚楚:

“罪妇寒氏,泣血陈情:元佑四年冬,夫寒明远任吏部主事。因见祁王蒙冤,赤焰惨案,愤而上书,言‘天理昭昭,岂容奸佞构陷忠良’。书未达天听,先落悬镜司之手。首尊夏江,以‘通敌’为名,锁拿下狱。”

“狱中三日,酷刑加身。鞭笞、烙铁、夹棍……夫遍体鳞伤,十指尽断,仍不肯诬陷祁王。夏江亲至牢中,冷笑道:‘你既忠臣,便成全你。’当夜,夫‘自缢’身亡。”

“民妇闻讯,痛不欲生,腹中胎儿受惊早产。稳婆抱出孩儿时,已无气息……是个男胎,眉眼像极了他父亲。民妇抱着冰冷孩儿,哭至血泪干涸。夏江却派人传话:‘若敢声张,满门皆如此子。’”

“民妇惧死,携老母幼女逃离金陵,隐姓埋名七载。然杀夫杀子之仇,日夜啃噬心肺。今闻夏江下狱,天日重开,民妇冒死返京,拼却残命,也要将冤情上达天听!”

“夏江之罪,罄竹难书。构陷赤焰、残害忠良、私通敌国……桩桩件件,皆该千刀万剐!民妇别无所求,只望陛下、殿下,诛此国贼,以慰亡夫幼子在天之灵!寒氏九泉之下,亦当叩谢天恩!”

血书最后,是密密麻麻的指印——不止寒氏一人,还有十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头都按着血指印。那是这些年来,被夏江害死的官员家眷,隐姓埋名活着的遗孤遗孀。

萧景琰握着血书,指节泛白。

他抬眼,看向寒氏:“你可知,夏江已下狱,不日将审?”

“民妇知道。”寒氏眼中泪光涌动,却强忍着不落,“可民妇怕——怕有人保他,怕他死不了!夏江执掌悬镜司二十年,党羽遍布朝野,陛下又……又念旧情。民妇等不了了!今日殿下若不受此状,民妇便撞死在这朱雀大街,血溅五步,让天下人都看看,这金陵城还有没有天理!”

说罢,她猛地起身就要往旁边石柱上撞!

“拦住她!”萧景琰厉喝。

戚猛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寒氏胳膊。女人挣扎着,嘶喊着,孝服在雪地里拖出一道凌乱痕迹。四周百姓哗然,有人惊呼,有人抹泪,更有几个胆大的书生振臂高呼:

“夏江该杀!”

“为寒大人申冤!”

“请靖王殿下做主!”

呼声渐起,从零星几声汇成一片。卖粥的伙计扔了勺子,绸缎庄掌柜走出店门,货郎放下扁担,一个个跪倒在雪地里:

“请殿下做主——!”

声浪如潮,扑向长街尽头巍峨的宫墙。

萧景琰站在雪中,玄色大氅被风扬起。他环视四周,一张张或悲愤、或期待、或麻木的脸,在雪光里格外清晰。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心为寒氏不平,有多少是跟着起哄,有多少……是言豫津安排的,他不知道。

但这一刻,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民怨已起,这把火,烧起来了。

“寒氏。”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喧哗,“你的状子,本王接了。”

寒氏停止挣扎,呆呆看着他。

“七年前的血案,朝廷欠你一个公道。”萧景琰将血书仔细卷好,握在手中,“今日起,你且安心住下。本王向你保证——夏江,一定会死。害你夫君、害你孩儿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转身,看向戚猛:“送寒夫人去驿站,派一队亲卫保护。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戚猛抱拳,亲自扶起寒氏。

萧景琰不再多言,转身上车。车帘落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长街——百姓还跪在雪地里,目送车驾远去。那些眼神,像火,烧得他心头滚烫。

马车驶向宫门。

车内,萧景琰展开血书,又看了一遍。字字泣血,句句诛心。言豫津这手棋下得狠,也下得准——不动赤焰案,只打夏江私德;不牵扯梁帝,只诉民间冤屈。可这“私德”背后,是十七条人命,是十七个破碎的家。

而寒氏拦轿的地方,选得太巧。朱雀大街,六部衙署门前,百官上朝的必经之路。此刻消息应该已经传遍各衙门,不用等到散朝,弹劾夏江的奏本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进武英殿。

车驾入宫,直抵养心殿。

高湛候在殿外,见萧景琰手里拿着卷白布,脸色微变:“殿下,陛下刚服了药,正歇着……”

“事关重大,必须即刻面圣。”萧景琰脚步不停,“劳烦公公通传。”

高湛犹豫片刻,转身进殿。片刻后出来,躬身道:“陛下请殿下进去。”

养心殿内,药味浓得呛人。

梁帝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锦被,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见萧景琰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声音有气无力:“何事……这么急?”

“儿臣有本奏。”萧景琰跪下,双手呈上血书,“今日朱雀大街,有民妇寒氏拦轿喊冤,状告夏江构陷其夫、致其流产丧子。血书在此,请父皇御览。”

梁帝没接,只淡淡道:“夏江的案子,三司不是正在审么?既已下狱,依律处置便是,何必拿来烦朕?”

“父皇,”萧景琰抬起头,“寒氏一案,牵扯十七条人命。血书上按着十八个血指印,皆是夏江这些年来害死的官员家眷。此事已传遍京城,百姓群情激愤,跪满朱雀大街,求朝廷严惩国贼。”

他将血书展开,双手捧高:“儿臣请父皇,亲眼看一看,这些枉死之人……最后写了什么。”

梁帝盯着那卷白布,良久,终于伸手接过。

展开,扫了一眼。

只一眼,脸色骤变。

不是为寒明远的死——一个小小主事,死了也就死了。他变脸,是因为血书里提到了祁王,提到了“构陷忠良”,提到了“悬镜司酷刑”。更因为,最后那十八个血指印,像十八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这些名字,他有的记得,有的忘了。但每一个背后,都是一条命,都是他默许夏江去清除的“障碍”。

如今这些障碍的家人,跪到了他面前。

“混账……”梁帝手指发抖,血书几乎握不住,“夏江……竟如此猖狂!”

“父皇,”萧景琰伏地,“夏江之罪,已非国法可容。私通敌国、构陷皇子、祸乱朝纲,如今再加残害忠良、滥杀无辜——桩桩件件,皆属十恶不赦。若按常律,斩首已是轻判。可如今民怨沸腾,百姓要的,是夏江千刀万剐,以慰亡灵。”

梁帝闭上眼。

他听懂了。萧景琰这是在逼他——用民意逼他,用这十八个血指印逼他。夏江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惨,死得让天下人拍手称快。只有这样,才能平息民怨,才能让百姓觉得,陛下还是圣明的,只是被奸臣蒙蔽。

好一招……借刀杀人。

可这把刀,他不得不借。

因为血书里,寒氏只字未提赤焰案真相,只诉私仇。这给了梁帝台阶下——他惩处夏江,是为民除害,是为肃清朝纲,不是因为赤焰案,更不是因为他心虚。

“拟旨。”梁帝睁开眼,眼底一片灰败,“夏江罪加一等。着三司会审后……凌迟处死。其党羽,凡涉人命者,皆斩。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部分……抚恤死者家眷。”

凌迟。

萧景琰心头一震。千刀万剐,这是大梁开国以来,对臣子最重的刑罚。夏江……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儿臣领旨。”他叩首,“父皇圣明。”

梁帝挥挥手,疲惫不堪:“去吧……朕累了。”

萧景琰退出养心殿。

殿门在身后合拢,他将那道旨意握在手中,掌心滚烫。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宫墙上,落在琉璃瓦上,落在这一日注定要载入史册的金陵城。

远处钟楼传来浑厚的钟声,一声,又一声。

午时了。

他迈步走向武英殿,靴子踩在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一步,又一步,像踏过七年的血与火,踏过那些枉死之人的白骨,终于走到了今天。

夏江要死了。

可这,只是开始。

赤焰案那座山,他还得一步一步,把它掀翻。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宫道,覆盖了血迹,覆盖了这座城里所有的阴谋与算计。可有些东西,是雪盖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