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之灵?
这邋遢和尚头一回撞见这般人物,早年只听闻过草木成精的传说。
所谓草木之灵,是山野间老树古藤吸纳天地灵气,历经漫长岁月,才蜕形为人。
白衣女子淡声道:“我知道。那藤妖背后的靠山,是黑角蟒蛇妖,修为已达合体境。你眼下不过分神期,对上它,怕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和尚眼皮一跳,脱口道:“黑角蟒蛇妖?合体境?这可棘手了!”
“和尚,镇上藏着一位高人。若能请动他,捏死那条黑角蟒,不过抬手之间。”
她先前便留意到苏子安与蛛女,苏子安气度沉静,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心生警觉;她断定此人绝非寻常修士,极可能是隐世的顶尖强者。
若他肯出手除掉黑角蟒,自己便能重返林中安心修行,再不必日夜提防那妖物夺丹。
和尚愕然追问:“高人?还能随手碾杀合体境的蟒妖?施主,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他今日刚入镇,身边还跟着一名女子。你只管去镇里寻他求助。”
和尚眉峰微蹙,神色犹疑,这描述,怎么听着像苏子安?
那人确实是今日才到,身旁也确实有个形貌奇异的女子……莫非就是他?
可自己此前与苏子安打过照面,却半点没瞧出他有半分修者气象。
莫非那白衣女子看走了眼?
“施主放心,贫僧这就去镇上寻那位前辈。你修为尚浅,切记莫让黑角蟒察觉行踪。”
白衣女子莞尔一笑:“林中设了幻阵,它进不来,也寻不到我。”
“阿弥陀佛,告辞。”
和尚朝她合十一礼,转身快步朝镇子方向奔去。
镇外盘踞着一头大妖,他得先料理干净,才能安心离去。
而苏子安那边,他也得亲自走一趟,究竟是真是假,总要当面印证一番。
镇子里,苏子安领着三位姑娘站在街口,直摇头。
全镇竟找不出一家客栈。
倒是花楼林立,难不成真要住进那种地方?
蛛女环顾四周,皱眉道:“苏子安,要不咱们干脆绕路离开?”
阿若和小关连连点头,她们也巴不得马上走人,镇上不止有吃人的妖怪,连个正经落脚处都没有;她们身为女子,更不可能踏进花楼一步。
“今晚就住秋水楼。”
苏子安目光一扫,落在街角那座三层小楼之上。
秋水楼?
这名字听着寻常,实则暗藏玄机。
苏子安一眼便嗅出楼中浮动的妖气。
若非他参悟了空间与时间两重法则,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这丝异样。
“秋水楼?”
蛛女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那里头全是浓妆艳抹、陪酒卖笑的女子。
苏子安这是想干什么?
难不成真对那些风尘女子动了心思?她指尖都忍不住发痒,恨不得当场拧他耳朵。
阿若和小关也怔住了,万没想到他会选这儿。
秋水楼虽不算青楼,却也是风月之地。
两人不敢拦,只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蛛女,盼她开口劝阻。
“蛛女,这楼不简单,进去看看。”
苏子安迈步上前,朝秋水楼走去。
蛛女一愣:“不简单?什么意思?”
难道里头藏了妖怪?她略一思忖,没再阻拦。
阿若和小关赶紧跟上。
事已至此,也只能随他了,身为侍女,主子往哪儿走,她们就得跟到哪儿。
踏入秋水楼,四人刚站定,一个身段妖娆的女子便迎上来,嗓音甜腻:“客官,秋水楼只接男客,女眷恕不接待。”
苏子安不动声色打量她一眼,开口道:“小鱼儿,安排两间上房。我们今夜就住这儿。”
“你……你……”
那女子笑容僵在脸上,惊得说不出整话。
小鱼儿?
她本是条修行多年的鱼妖,这名字极少有人知晓。
苏子安怎会一口叫破?
她细察之下,竟看不出他半点灵力波动,是误打误撞?还是修为深不可测,连她都探不出底细?
苏子安语气平静:“别‘你’来‘你’去了。我不会揭穿你身份,速去备房。”
“好、好!”
她忙不迭应下,心里已笃定,此人必是隐藏境界的大能。
麻烦大了!
姐妹们靠着鱼馥凌遮掩妖气,原以为万无一失,谁料被他一眼识破。
蛛女压低声音问:“他是鱼妖?”
“嗯。楼上楼下,全是鱼妖。大概用了某件法器敛息。”
“要清了她们?”
苏子安摇头:“不必。她们没害过人,随她们去。”
“也对。”
蛛女略一琢磨便释然,只要不作恶,鱼妖在人间开个酒楼,又何妨?
一旁,阿若和小关面面相觑,满脸错愕:“小姐,别怕,鱼妖不伤人。”
“我知道。”
阿若斜睨小关一眼。
不怕?
嘴上说得轻巧,可满楼都是鱼妖,夜里躺下,谁知道枕边飘的是胭脂香,还是水腥气?
这时,一名清丽女子款步走近,轻声问:“姑姑,这几人是?”
“秋练,带他们上二楼歇息,今夜住店。”
“住店?”
那妖艳女子摆摆手:“少问,快去。”
“是,姑姑。”
白秋练应声领路,引着四人登楼,心头却翻腾着疑惑,秋水楼,向来只演歌舞,不接宿客……
秋水楼向来不留宿外人,姑姑怎会破例,让一男三女住进楼里?
“有意思。”
苏子安察觉到白秋练身上萦绕着一丝气运,微弱,却真实存在。毕竟,她本就是一条身负气运的鱼妖。
白秋练在原着中究竟是什么角色?
苏子安搜遍记忆,也没想起哪段剧情里出现过鱼妖。
白秋练抬手朝侧旁一指:“四位,请随我来,那边四间上房空着,你们尽可入住。”
“多谢。”
苏子安领着蛛女步入中间那间屋子,阿若与小关也快步跟了进去。
“我去问姑姑。”
白秋练转身匆匆下楼。
她急于弄清:这四人到底什么来头?姑姑为何破例收留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不整的和尚踏进秋水楼,合十低诵:“阿弥陀佛,诸位女施主,贫僧正寻一位穿白衣的公子。”
楼内霎时安静下来。
众女子纷纷侧目打量那和尚,一眼便认出,此人是修仙之辈。
鱼妖们虽有鱼馥绫掩藏妖息,仍不免心头一紧,生怕被识破。
连几位寻常客人也投来好奇目光。
和尚逛青楼?
众人忍俊不禁。
一名妆容明艳的女子噙笑开口:“师父,咱们这儿穿白衣的公子可不少,您要找的是哪一位?”
“阿弥陀佛,女施主,那位白衣公子携一名女子同来秋水楼,贫僧寻的正是他。”
和尚晃了晃手中那把豁了边的旧蒲扇。
他早觉秋水楼不同寻常,连那些歌姬舞女都透着股异样气韵。
可他反复探查,竟未嗅到半分妖气,一时难断这些女子是否真是精怪所化。
“师父,您要找的人不在这里,怕是走岔了地方。”
那明艳女子眼底精光一闪,白秋公子?还带了个女人?
苏子安一身素白长衫,身边却分明跟着三位姿容出众的姑娘。
她立刻猜出,和尚口中的“白衣公子”,八成就是苏子安。
既不敢得罪他,又绝不能泄露他就在楼中。
邋遢和尚皱眉摇头:“不可能。贫僧明明感应到那人气机就在楼内,女施主,你是在哄骗贫僧?”
“句句属实。”
“贫僧不信。”
“师父若执意纠缠,我只好报官了。”
她懒得再费唇舌。
和尚是修仙者,留他在楼里,后患无穷;而苏子安身份成谜,更不容节外生枝。
今夜她本就想与苏子安见一面,既要摸清他来秋水楼的用意,又怕他会对姐妹们不利。
白秋练快步走近,低声问:“姑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不过是个和尚寻人寻错了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