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七安果然机敏过人。
可问题是,临安公主压根没遇险,他偏要抢上前表忠心,分明是想攀上这位公主,借势上位。
可惜啊……真正的怀庆公主就在旁边站着。
临安公主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怕不是真想抽刀劈了他。
怀庆公主目光微沉,落在妹妹身上,却没开口。她无意拆穿,更不愿让临安当着满朝宗亲的面失态。
皇后也瞧明白了,只垂眸不语。
她心里装着一堆烦心事,这档子糊涂账,她懒得搭理。
临安公主终于绷不住,厉声喝道:“徐七安!滚出去!”
“公主,卑职是来护……”
“滚!”
话没说完,她已怒不可遏地截断。
一旁魏渊面色阴沉,冷声道:“徐七安,立刻退下!”
“是!”
徐七安一头雾水,拔腿就走。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好心来护驾,公主为何暴跳如雷?连魏渊都亲自发话赶人?
难不成护错了人?该去守皇帝?
苏子安嘴角一翘,似笑非笑:“魏公,您这员‘铜锣’,倒真是响亮得很。”
“乐阳侯抬爱了。”
魏渊听得出这是讥讽,也明白对方为何讥讽,徐七安进门连皇后都不拜,眼睛里只盯着临安公主一人,急吼吼献殷勤,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打的什么主意。
太急,太露,太假。
临安公主又不是懵懂孩童,岂会看不出他这点心思?
苏子安故意转头,慢悠悠道:“临安公主,方才那位小铜锣,怕是对您动了心思,估摸着还想当驸马呢,要不要我替您料理了?”
“关你屁事!”
临安公主脸都黑透了,手指几乎掐进掌心。她恨不得一把掐住苏子安脖子摇晃三圈,
徐七安对她有意?还想娶她?
他有这个胆子?她信才有鬼!
这分明是苏子安挖坑让她跳,专等着看她出丑。
怀庆公主眉心微蹙。
徐七安来得突兀,动机难测。他是否存了私心,一时还难断定。
但此人确有几分才智,心思也够细密。若真铆足劲儿讨好临安,而临安又懵懂少防备……她还真有点担心妹妹被他哄得晕头转向。
魏渊斜睨苏子安一眼,眼神警觉。
这话什么意思?真要动手?
徐七安虽莽撞,人却不坏,更是他暗中留意的苗子,绝不能让他折在这儿。
皇后低头敛目,余光瞥见元景帝正朝这边望来。
她与魏渊并肩而立,生怕天子震怒之下,牵连魏渊性命。
“临安公主,好心当成驴肝肺,说的就是您这样。”
苏子安耸耸肩,顺势瞄了眼怀庆公主。
这位怎么老盯着他看?莫非……另有所图?
“给我闭嘴!”
“行行行!”
“闭嘴!”
临安公主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炸开,她都吼出声了,苏子安还油盐不进,字字往她肺管子上戳。
她越想越气:这混账分明是存心气死她!
“啧。”
苏子安脸一沉,不再吭声。
这回她是真怒了。
见鬼的,他不过随口损两句,难不成她今日撞邪了?脾气比雷公还暴?
宁中则和胡夫人低头憋笑。
苏子安实在太损了。
临安公主不过是个娇气未褪的小姑娘,他偏逮着她反复逗弄。
两人暗自揣测:怕不是真看上了人家,才这般不依不饶?
魏渊沉声开口:“镇国神剑已归祖庙,狂乱剑意尽数消散。”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见那翻涌的剑气如潮退去。除了负伤者,皇亲贵胄纷纷整衣理冠,重新聚向高台。
“咱们过去。”
皇后侧身对身旁几人低语几句,随即提裙缓步朝高台走去。
她心头发紧,手心微潮,
这一回,她竟要与魏渊并肩而立。
元景帝今日纵使缄口不言,回宫后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一想到那些手段,她脊背发凉,指尖冰凉,连膝盖都微微发颤。
魏渊余光扫过皇后苍白的侧脸,朝旁边打更人悄然颔首,随后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退下。
“散了吧。”
怀庆公主也抬步走向高台前,镇国神剑的异动已彻底平息。
她暗自揣度:元景帝接下来会说什么?会不会追问神剑为何暴烈失控?
桑泊湖底究竟埋着什么?
神剑又为何偏偏镇压此湖?
她自己也不清楚,只觉湖底必有隐情。
“呵。”
临安公主冷冷瞥了苏子安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转身随怀庆公主一同离去。
宁中则迟疑开口:“少爷,咱们……过去吗?”
“不必。”
苏子安无意上前。
高台前站着的,不是执掌朝纲的重臣,便是血脉相连的皇族。
他不过是个闲散侯爵,哪轮得到他站那儿?
可奇怪的是,
元景帝为何偏偏点了他的名?
他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更不愿贸然探查皇帝记忆,怕打草惊蛇。
南宫倩柔踱步过来,挑眉问:“你不凑这个热闹?”
苏子安淡笑:“小小侯爵,你觉得我够格站那儿?”
她略一怔,点头道:“倒也是。今儿来的人,非公即贵,不是国公勋臣,就是宗室亲眷。你一个侯爷,按理根本没资格踏进这大典,陛下怎么就点了你?”
苏子安摇头:“我哪知道。”
“苏子安,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她没再追问,目光却悄悄投向怀庆公主,心里隐约有了几分推测,
怀庆与苏子安早有婚约,算起来,他也勉强算半个皇家人。
元景帝,怕是为此才破例召他入席。
苏子安目光掠过南宫倩柔起伏有致的身形,笑着邀道:“倩柔,中午来我府上,一道用饭?”
“白日做梦!”
她耳根一热,转身快步走开,去他府里?
她敢吗?
若真主动登门,怕是刚跨进门,就被他搂进怀里亲个透;再拖一拖,兴许连衣带都保不住。
她越想越哑然:堂堂四品高手,怎在他面前软得像团棉花?连躲都不知往哪儿躲,活脱脱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有趣。”
苏子安一手揽住宁中则,一手勾住胡夫人腰身。
方才那句邀约,不过是试探,
南宫倩柔面红耳赤转身就走,分明是心虚,更是心动。
胡夫人脸颊泛红,压低声音:“少爷,四周全是人,不少眼睛还盯着呢,这般搂着我们……不太妥吧?”
“管他们作甚。”
他毫不在意。
系统给他的身份,本就是个贪花好色、混日子的世家纨绔。
如今若装得一本正经,反倒惹人怀疑,旁人只会觉得他不对劲,甚至暗中提防。
宁中则垂着头,脸烫得厉害。他不仅搂着她,手掌还顺着腰线缓缓游移。
她既怕被人撞见失态,更怕他下一步做得更出格。
片刻后,元景帝自祖庙步出,寥寥数语,便抬眼望向角落里的苏子安,
乐阳侯,苏子安。
二品将军。
怀庆公主未婚夫。
元景帝清楚得很:此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子,朝中无靠山,亦无党羽。
正合他用。
他需要一把快刀。
一把只听命于他、不问缘由、锋刃见血的刀。
而苏子安,正是那把最趁手的。
他打算尽快拔擢此人。
“乐阳侯苏子安。”
苏子安上前躬身:“臣苏子安,叩见陛下。”
元景帝抚须沉吟:“乐阳侯……”
“你与怀庆公主大婚尚有一年。依祖制,本该授你驸马都尉之职。”
“但你苏家旧为王爵,今袭侯位,朕不便再以驸马虚衔加身。故决意重启先朝‘君爵’之制。”
“苏子安,接旨。”
“朕册尔为君爵,封地襄陵郡,号‘襄陵君’。”
魏渊、满朝文武、宗室贵戚,人人愕然,面面相觑。
君爵?
先朝早已废止的爵位,陛下竟在此时重启?还直接赐予苏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