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做什么?”
拉迪斯转过身,背对着沃恩。他那根漆黑的法杖扛在肩上,杖顶的暗红色宝石在烛火中微微发光,光芒明灭不定。
“沃恩,那些人类呢?你又打算怎么处理?”
沃恩正在搅拌药剂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抬头。
“那些人类?”
“那些从攻击铁炉堡的人类。”
拉迪斯的声音依然很轻。
“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矮人族从里环出来了,他们一定会跟矮人族联手,你的计划,如果那些人类插手,还能顺利实施吗?”
沃恩放下铁棒,转过身,看着拉迪斯的背影。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的手指在石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说得对。那些人类,不会袖手旁观。”
他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凝重。
“所以,我需要你去杀了他们。”
拉迪斯转过身,看着沃恩。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玩味。
“杀光他们?你确定?”
“你有那个能力。”
沃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你是五大萨满中最擅长战斗的,那些人类,在你面前不堪一击。”
拉迪斯沉默了几息。他的嘴角缓缓扬起,那个弧度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你倒是看得起我。”
“不是看得起你,是相信你。”
沃恩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药剂残渍,动作很慢。
“大萨满派你来,不是让你来观光的。你需要证明你的价值。”
拉迪斯盯着沃恩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声沙哑低沉,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沃恩,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他将法杖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杖顶的暗红色宝石猛地亮了一下。
“行。那些人类,交给我。”
沃恩点了点头。
“需要人手吗?”
“不需要。”
拉迪斯的嘴角扬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人多反而碍事。我一个人,够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沃恩,你的实验怎么样了?听说你的实验成功了。是血屠那家伙吗?”
沃恩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回答。
拉迪斯眯起眼睛,转过头,看着沃恩的侧脸。
“血屠不是容纳了最多的恩赐之力吗?怎么会不是他?你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
沃恩沉默了一会。
“不是他。”
沃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也觉得很疑惑。最先完美融合了恩赐之力的,不是血屠。”
拉迪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血屠?那是谁?整个灰烬部落,能在恩赐之力的侵蚀下坚持那么久的,只有血屠一个人,除了血屠,还能有谁?”
沃恩又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药剂残渍。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斯达塔尔。”
拉迪斯的表情僵住了。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了一点。他盯着沃恩,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斯达塔尔?静风氏族的那个小子?”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为什么会是他?他的实力不错,但是融合度跟血屠比,差远了吧?血屠可是在恩赐之力的浸泡下坚持了三个月才崩溃的。斯达塔尔呢?他坚持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所以我才说,我也很疑惑。”
沃恩放下抹布,叹了口气。
“他的融合度比血屠低得多,他的身体强度比血屠差得多,他的意志力也不如血屠。但从铁炉堡传来的能量波动来看,斯达塔尔确实完成了完美融合。而且,他已经进化成了新的形态。那种形态,连我都没有见过。”
他顿了顿。
“也许,是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条件,促使他和恩赐之力完美融合了。也许是他的血脉,也许是他体内的某种潜在力量,也许是他经历的那些战斗和创伤,正好契合了恩赐之力的某种特性。”
他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拉迪斯沉默了很久。他的眉头紧锁,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困惑,也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忌惮。
“斯达塔尔……那个静风氏族的小子。”
他的声音很轻。
“大萨满当初选中他,是看中了他的天赋和潜力。但没想到,他真的能完成完美融合。”
“大萨满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沃恩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
拉迪斯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沃恩,如果这次任务成功了,大祭司说不定真的会让你成为门之使徒。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拔一下我啊。”
沃恩的嘴角微微扬起,那个弧度很轻,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那当然。我肯定不会忘了你,我的老朋友。”
拉迪斯笑了,那笑声沙哑低沉。
“不过,为了这次任务,你居然会奉献出自己的整个氏族。比起这点,我可差得远咯。”
沃恩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拉迪斯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拉迪斯的笑声还在走廊中回荡。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阴影中,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走廊中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只有药剂翻滚的声音,只有沃恩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沃恩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他转过身,走回石台旁边,拿起玻璃棒,继续搅拌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翻滚的气泡上,但没有焦距。
“为了大祭司的计划,一个氏族又算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自言自语。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
钢铁隘口外,数万矮人战士列阵。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后面探出头来,将那些暗金色的铠甲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芒。战士们沉默地站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战旗的猎猎声响。数万人站在隘口前的空地上,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坡,层层叠叠,如同一片暗金色的海洋。
罗恩站在高台上,那柄战锤拄在身前,双手交叉搭在锤柄顶端。他的身上穿着一套新铸的铠甲,暗金色的,与他手中的战锤同色,铠甲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在晨光中流动着金色的光芒。
他的背后,是一面巨大的战旗,旗面上绣着矮人族的族徽——锤子和铁砧、战斧和盾牌、还有一颗巨大的神迹水晶。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将他的身影衬得如同一尊雕塑。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战士,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兴奋,有恐惧,也有期待。
他们的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从最普通的铁剑到最精良的符文战斧,从最轻便的皮甲到最厚重的板甲。他们是矮人族最后的希望。
罗恩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矮人族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你们知道,熔岩堡是什么地方?那是我们的王城,是我们的家,是我们先祖用鲜血和汗水一砖一瓦建起来的!那里的每一条街道,都流淌着我们先祖的汗水;那里的每一块砖石,都刻着我们矮人族的荣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
“但现在,熔岩堡在谁手里?在兽族手里!那些绿皮怪物,那些被恩赐之力吞噬的疯子,那些践踏我们家园、屠杀我们同胞、侮辱我们先祖的畜生!”
他的拳头砸在战锤的锤柄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们能忍吗?”
“不能——!!!”
数万人的声音同时炸开,如同山崩,如同海啸。
罗恩的目光扫过那些战士,那些涨红的脸,那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那些握紧了武器的双手。他看到了他们心中的愤怒,看到了他们心中的仇恨,也看到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对兽族的恐惧,对恩赐之力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们怕兽族。你们怕那些被恩赐之力改造的怪物。你们怕去了,就回不来了。”
没有人说话。
“我也怕。”
罗恩的声音很平静。
“我是矮人族的王,我也会怕。但怕,就能不去吗?”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不去,熔岩堡还在兽族手里。不去,我们的同胞还在兽族的屠刀下哀嚎。不去,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妻子、我们的父母,还要在恐惧中度过每一天!”
他伸出右手,指向北方,指向熔岩堡的方向。
“你们看看那个方向!那里有我们的王城,有我们的家园,有我们先祖的英魂!他们在看着我们!他们在等我们回去!”
他收回手,握紧拳头,举过头顶。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送死,是为了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熔岩堡,是我们的!矮人族的荣耀,是我们的!未来的命运,是我们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在峡谷中回荡。
他举起战锤,锤头上的六颗宝石同时亮起,红、蓝、绿、黄、白、紫,六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将他的身体笼罩在一片七彩的光晕中。
他将战锤向前一挥,一道七彩的光弧从锤头上射出,斩向前方的空地,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
“今天,我们将剑指熔岩堡!”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四个字。
“夺回王城——!!!”
“夺回王城——!!!”
“夺回王城——!!!”
数万人的声音同时炸开。
罗恩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沸腾的战士,看着那些挥舞的武器,看着那些燃烧的眼睛。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出发。”
数万人的队伍,开始向北移动。
罗恩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那柄战锤扛在肩上,锤头上的六颗宝石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他的身后,是数万个愿意为他赴死的矮人战士。
“熔岩堡,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