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欲没有立刻回答。
她向前走了一步,从石台边缘走下来,站在恐惧魔王面前。
她的身形只到他的胸口,但当她抬起头看向他时,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中,恐惧魔王看到了某种他极其熟悉的东西——那种贪婪的、饥饿的、对即将到来的毁灭充满期待的,近乎病态的愉悦。
她的嘴角弯起了一道极浅的弧度,舌尖在唇缝间轻轻舔了一下,像在品尝某种已经在想象中提前尝到的东西。然后她开口,声音轻柔而明确。
“现在就进攻。”
恐惧魔王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颔首。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暗红色的火焰从他掌纹中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片极小的、不断旋转的赤色光点,像一颗即将被投掷出去的火种。
他将那枚光点收入袖中,转身朝洞口方向走去。走到灰色藤蔓前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我会让第四魔君在战场上完成复苏。他的第一击,会直接砸在银月城的城门上。”
色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藤蔓之外。
洞内的暗紫色光芒在她身后轻轻脉动,一明一灭,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时刻做着最后的倒计时。
她垂下视线,重新看向石台表面那些层层叠叠的符文,然后伸出右手,指尖在其中一个极小的、几乎辨认不清的符号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个符号亮起了一瞬间,随即暗下去。
但在它暗下去的那个刹那,整个石台表面所有符文都同时闪烁了一次,像是一整张沉睡的大网,在某个极深的根部被牵动了一下。
洞外的雾气更浓了,风更冷了,而远处人族边境的方向,夜色仍然沉静如常。
“傲慢,你就现先在人族的地下呆着吧,快了,很快就会放你出来了。”
色欲舔了舔手指,脸上露出了一股病态的愉悦。
——————
精灵族圣树所在之处,名为“永恒之庭”。
原本那是一片位于月影城正北方约二十里处的古老林地,被精灵族视为整片大陆上最接近自然本源的圣地。
在精灵族的传说中,圣树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粒种子落于大地之后生长出的第一棵树,它的根系与整片大陆的地脉相连,它的枝叶延伸至每一片森林和草原,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精灵族得以延续的根基。
永恒之庭常年被一层极淡的、泛着翠绿色微光的薄雾笼罩,从远处看去,那片林地就像一颗被埋在森林深处的、缓缓跳动的翠绿色心脏。
但当色欲到达那里时,永恒之庭已经面目全非。
她从灰色藤蔓覆盖的深谷中启程,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跨越了四十里的距离。
恐惧魔王为她提供了一条地底暗河构建的快速通道,她从暗河中破水而出时,身上裹着的灰黑色雾气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蒸腾殆尽,露出她斗篷下那具灰白色的躯壳。
她站在永恒之庭的外围边缘,抬头望向那片曾经笼罩着翠绿色薄雾的林地。
薄雾已经消散了,只剩下一种灰沉的、如同霉菌般在空气中缓慢蔓延的暗灰色粉尘,将四周的树木叶片染上了一层不健康的枯黄。
圣树就在林地的最中央。
那是一棵庞大到超出了所有正常树木生长极限的巨木,主干的直径超过一百步,需要至少二十个成年精灵首尾相连才能勉强环抱。
它的树皮呈现出一种古老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老人手掌纹路般的沟壑,每一道沟壑中都有极其微弱的翠绿色光芒在缓慢流动。
但此刻,那些光芒已经变得极其暗淡,像是一整条河流被抽走了八成的水量,只剩下河床上几处低洼处还残留着薄薄一层湿痕。
圣树的树冠高耸入云,庞大的枝叶如同一片悬浮在半空中的森林,遮住了方圆数里内的整片天空。然而此刻那些叶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颜色,翠绿色正在被一种干枯的、毫无生气的灰黄色迅速吞噬,边缘卷曲,然后一片接一片地无声飘落。
地面上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脱落的树叶,踩上去时发出沉闷的、如同纸片碎裂般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的、如同腐烂植物被暴晒后散发出的苦涩气味,那是圣树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的直接证据。
色欲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她沿着落叶铺就的地面径直走向圣树主干。
越靠近那里,空气中的苦涩气味便越浓烈,同时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骨骼在巨大压力下缓慢开裂的“咔咔”声从地底深处不断传来,那是圣树根系中储存的地脉能量正在被强行抽离时产生的结构性断裂。
她走到圣树主干前方约二十步处站定,抬头望向那道庞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树身。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缓缓贴近树干表面。
她的指尖触碰到树皮的那一刻,一道极其深沉的、如同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被惊醒时发出的低鸣从圣树内部传了出来。
那声音低沉到几乎超出了听觉的下限,只是在地面、在空气中、在每一片正在飘落的树叶的振动中,隐隐约约地传达出来。
圣树银灰色的树皮表面,那些原本还在缓慢流动的翠绿色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攫住了一般,流动的速度猛地加快,然后开始朝着她手掌贴合的位置汇聚。
那些光芒从四面八方的沟壑中涌来,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被一个巨大的引力中心牵引,不断汇入她掌心所触及的那片区域,然后消失在她指尖与树皮接触的缝隙之间。
色欲的斗篷在无风的环境中微微鼓动起来,灰白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极其密集的暗紫色纹路,如同血管般从她的手腕向手臂蔓延。
那些纹路每经过一处皮肤,都会在表面留下一道极细的、如同灼烧后的暗红色痕迹。
她没有收回手,反而将五指微微收紧,指甲刺入了树皮表面,更深层的能量被强行拉扯出来。
“多么庞大的能量呢,嘻嘻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