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王府的朱漆大门外,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正勒住缰绳。为首的将领身材魁梧,铠甲上还沾着未洗去的征尘,正是刚平定冀州归来的张猛。他翻身下马,望着熟悉的王府匾额,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张将军,王爷已在府内等候。”门房连忙上前见礼,眼中满是敬畏。张猛平定冀州,斩叛将、抚流民,立下赫赫战功,早已是青州军民心中的“战神”。
张猛点了点头,将缰绳递给亲兵,大步走进府内。穿过抄手游廊,远远便看到沈青带着家人站在正厅前等候,苏婉牵着幼子沈恒,长子沈征则站在一旁,已是半大的少年,眉宇间颇有其父的沉稳。
“大哥!”张猛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幸不辱命,冀州已平!”
沈青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眼中却满是欣慰:“辛苦了,阿猛。这一路过来,瘦了不少。”
“军中伙食糙,倒是壮实了些。”张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目光转向苏婉,拱手道,“嫂子安好。”
苏婉笑着点头:“张将军一路劳顿,快进厅内歇息,我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酱肘子和烈酒。”
“还是嫂子懂我!”张猛哈哈一笑,视线落在沈征身上,揉了揉他的头,“征儿都长这么高了,下次见面,怕是能跟我比划比划了。”
沈征红着脸,却也挺直了腰板:“张叔叔,我跟着军中教头学了剑法,等您歇过来,我想向您请教。”
“好小子,有志气!”张猛赞道,又逗了逗怀里的沈恒,小家伙不怕生,伸出小手抓他的胡须,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厅内早已摆上了酒席,没有官场的繁文缛节,只有家人般的随意。张猛卸下铠甲,换上轻便的常服,与沈青相对而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同在军帐中畅饮的日子。
“冀州的叛军虽悍,但终究是乌合之众。”张猛抹了把嘴,说起平叛的经过,“倒是那些世家坞堡,起初观望不前,后来见咱们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才纷纷归顺。我按王爷的意思,均田、减税,还开了几处官学,如今冀州的百姓,算是安稳下来了。”
沈青给他满上酒:“你做得很好。乱世之中,百姓求的不过是安稳二字,咱们给了他们安稳,他们自然会拥护咱们。”
“可不是嘛。”张猛灌了口酒,“最后一战,叛军退守孤城,城里的百姓竟偷偷给咱们送粮,说叛军待他们如牛马,早就盼着咱们进城了。那时候我才明白,王爷为何总说‘民心比城池重要’。”
苏婉端来刚炖好的汤,笑道:“阿猛这趟出去,不仅立了战功,还悟透了治世的道理,真是长进了。”
张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跟着王爷学的。对了,王爷,洛阳那边的新政,我在冀州也听说了,招贤令一出,连冀州的读书人都动了心,好些人背着行囊就往洛阳跑呢。”
“这是好事。”沈青笑道,“天下英才,本就该为天下所用。等迁都洛阳,你也去看看,那边的变化,定会让你吃惊。”
“迁都?”张猛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还没见过洛阳城呢,听说以前是帝都,比青州气派多了。”
“等忙完这阵子,带你去转转。”沈青举杯,“来,为冀州平定,也为将来的洛阳,干一杯!”
“干!”张猛与他碰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眼神却愈发亮堂。
窗外的月光洒进厅内,映照着满桌的酒菜,也映照着一张张笑意盈盈的脸。沈征给张猛夹了块肘子,缠着他讲冀州平叛的故事;沈恒在苏婉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
这场重逢,没有喧嚣的庆功,只有淡淡的温情与默契。张猛知道,平定冀州只是征程的一部分,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迁都洛阳,一统天下。而他,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站在沈青身边,挥斥方遒,不负使命。
夜深了,酒意渐浓。张猛起身告辞,沈青送他到府门口。
“大哥,明日我就去兵部销差,有什么任务,尽管吩咐。”张猛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微醺,却依旧坚定。
沈青点头:“好好歇几日,养足精神。接下来,咱们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张猛重重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带着亲兵消失在夜色中。沈青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望向洛阳的方向,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冀州平定,张猛归来,青州的力量愈发强盛。而那座等待着重生的古都,正张开怀抱,迎接着属于它的新时代。
青州军的调令,如一道道惊雷,传遍了已平定的各州。
“命豫州周平部抽调一万精锐,即刻启程前往洛阳,编入禁军序列!”
“令冀州张猛部精选八千骑兵,开赴青州集结,听候调遣!”
“传檄兖州、徐州,各选五千步卒,限一月内抵达洛阳,参与禁军重组!”
一道道军令从青州王府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各地。沈青站在舆图前,指尖划过豫州、冀州、兖州的标记,眼神凝重——迁都洛阳在即,必须组建一支足够强大的禁军,既能护佑圣驾,又能震慑四方,这是迁都成败的关键。
“王爷,各州兵马调动,会不会引起地方动荡?”李朔有些担忧,“尤其是豫州、冀州刚平,根基未稳。”
沈青摇头:“正因为刚平,才要让他们看到朝廷的力量。抽调的都是精锐,留下的兵马足以镇守地方,且咱们推行新政已得民心,不会出乱子。”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周平、张猛,所选将士,不仅要武艺精湛,更要军纪严明,凡有扰民记录者,一律不得入选。”
“是!”
消息传开,各州的青州军营地一片忙碌。士兵们听闻要编入禁军,前往洛阳,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涨。禁军是拱卫中枢的精锐,不仅饷银优厚,更是荣耀的象征。
周平在豫州挑选精锐时,亲自坐镇校场。他看着队列中精神抖擞的士兵,沉声道:“入了禁军,便要忘了自己是哪州的兵,心里只装着朝廷,装着百姓!谁要是敢坏了青州军的名声,休怪我军法无情!”
“谨遵将军令!”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张猛挑选的骑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些来自冀州的骑士,个个马术精湛,弓马娴熟,曾在平定冀州时立下赫赫战功。张猛亲自校阅,看到他们策马奔腾、箭无虚发的模样,满意地点头:“好样的!到了洛阳,给老子好好表现,别丢了冀州军的脸!”
一个月后,各路兵马陆续抵达洛阳。昔日空旷的校场,如今已是人山人海,旌旗蔽日。来自豫州的步卒、冀州的骑兵、兖州的弓箭手、徐州的盾牌手,共计三万余人,列成整齐的方阵,等待着整编。
沈青亲自从青州赶来,与周平、张猛一同主持整编仪式。
“将士们!”沈青站在高台上,声音透过亲兵的传声,传遍整个校场,“今日,你们从各州汇聚于此,将组成新的禁军!你们的职责,是守护帝都,守护陛下,守护天下的百姓!”
他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天空:“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朝廷的利刃,也是百姓的屏障!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谁能脱颖而出,谁就能站在更高的地方,见证天下太平!”
“愿为朝廷效死!愿为王爷效死!”士兵们齐声呐喊,气势如虹。
整编正式开始。三万余人被分为五营:前营为冀州骑兵,由张猛暂领;后营为豫州步卒,由周平麾下的校尉统领;左营为兖州弓箭手,右营为徐州盾牌手,中营则是从各州精选的亲兵,负责贴身护卫。
沈青还特意从青州带来了一批军械工匠,为禁军配备了最新式的铠甲、长刀与弩箭。看着士兵们换上崭新的装备,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沈青心中甚慰。
“明日起,全军开始合练。”沈青对周平、张猛道,“骑兵与步卒如何协同,弓箭与盾牌如何配合,都要练熟。三个月后,本王要看到一支令行禁止、所向披靡的禁军!”
“是!”
接下来的日子,洛阳城外的校场每日都传出震天的呐喊声。士兵们顶着烈日操练,骑兵冲锋时的马蹄声如同惊雷,弓箭手齐射时的箭矢如同飞蝗,步卒列阵时的盾牌如同铜墙铁壁。
周平与张猛轮流督查,对不合规范之处严厉纠正。一次,一名骑兵在操练时不慎冲撞了民房,张猛当即下令重打二十军棍,并亲自带着士兵登门道歉,赔偿损失。
“禁军的名声,比性命还重要!”张猛在军前训话,“谁要是敢坏了规矩,就算老子以前护着你,也饶不了你!”
士兵们见状,愈发谨慎,不仅操练刻苦,更是严守军纪,哪怕是买东西,也会主动付钱,绝不多拿百姓一针一线。洛阳的百姓看着这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心中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三个月后,禁军合练完成。沈青再次校阅,只见五营兵马配合默契,进退有序,气势远超刚整编之时。
“好!”沈青抚掌大笑,“有这样的禁军,何愁天下不定!”他当即下令,封张猛为禁军统领,总领五营兵马;周平为副统领,协助操练。
校场上,禁军将士齐声欢呼,声震洛阳城。这支由多州精锐重组的禁军,终于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成为守护洛阳、威慑天下的坚实屏障。
沈青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整齐的队列,心中一片安宁。迁都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就位。接下来,只待钦天监选定的吉日到来,便可护送圣驾,迁都洛阳,开启新的篇章。
而远在长安的赵凯,得知青州军重组禁军的消息后,脸色愈发阴沉。他知道,沈青的羽翼已丰,接下来的较量,将更加艰难。但他不会退缩,潼关的兵马已增至十万,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战,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