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像是有把火直接捅进了肺管里。
每一次呼吸,吸进去的不是空气,是滚油。
咳咳。
林宇喉咙里全是辛辣的硫磺味,嗓子里的水分瞬间被蒸干。
发梢传来一股焦糊味。
他那一头黑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变黄,然后化成灰烬飘散。
「吼——!!!」
身下的亚龙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它在疯跑。
四只巨大的爪子把地面刨得火星四溅。
但后面的东西更快。
那是一道红色的海啸。
赤红色的岩浆顺着暗河的河道,像是发了狂的野兽,死死咬在亚龙的屁股后面。
滋滋滋。
那是肉被烤熟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混杂着高温的燥热。
亚龙尾巴上的鳞片已经全黑了,卷曲着翻了起来,露出了下面被烫得稀烂的血肉。
「忍着!」
林宇单手死死按住亚龙滚烫的脊背。
另一只手像铁箍一样,把苏清寒固定在自己背上。
这女人已经没了动静。
她把脸深深埋在林宇的后颈窝里。
身体随着亚龙每一次颠簸,都会僵硬地抽搐一下。
那是人在极度恐惧下的生理本能。
嗡——!
手里的暗红巨剑震得越来越厉害。
甚至开始发烫。
剑尖死死指着前方那片漆黑的尽头。
「路在那里?」
林宇眯着眼,顶着扑面而来的热浪。
近了。
更近了。
但前面……没有路。
是一面墙。
一面堵死了整个地下河道的绝壁。
「吼?!」
亚龙绝望了。
它猛地四个爪子抓地,试图刹车。
巨大的惯性差点把它那几吨重的身躯甩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沟壑。
死路。
前面是一扇门。
一扇高达千丈,嵌在岩壁里,早就锈死在一起的青铜古门。
绿色的铜锈厚得像苔藓,散发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死气。
没有锁孔。
没有门缝。
这就是一块千丈高的铜板,封死了一切生机。
轰隆隆——
身后的热浪拍过来了。
第一波岩浆浪潮狠狠拍在亚龙的后腿上。
滋啦!
大片白烟升起。
亚龙痛得浑身痉挛,却连躲都没地方躲。
只能等死?
林宇看着那扇充满死寂的青铜门。
眼神一狠。
这是太古龙墓。
这种地方,从来不认什么钥匙。
它只认一种东西。
血统。
噗嗤。
林宇抬起左手,指甲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
鲜血涌出。
却不是红色。
泛着淡淡的金光。
「给老子……开!!」
啪。
带着金色龙血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那厚重的铜锈上。
一秒。
两秒。
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在逼近的岩浆轰鸣声,突然变得有点不真实。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从门后面传来。
就像是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翻了个身。
咔嚓——咔嚓——
无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只见青铜门上那层厚得吓人的铜锈,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
露出了下面狰狞的浮雕。
那是一幅画。
万龙朝拜。
无数条巨龙盘旋,但这会儿它们都低着头,朝着门缝的中心膜拜。
嗖!
林宇手里的暗红巨剑,突然挣脱了他的手。
像是一道红色闪电。
噗的一声。
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浮雕正中央,那条主龙的眉心。
那是真正的钥匙孔。
轰隆隆隆——!!!
两扇几万年没动过的青铜门,动了。
只是开了一线。
仅仅是一条缝。
呼——!!
一股苍凉、古老到极点的白色寒气,从门缝里狂涌而出。
冰封万里。
那股即将把亚龙吞没的赤红岩浆,在接触到这股寒气的瞬间。
凝固了。
从红色,变成了黑色,最后变成了半透明的琉璃色。
就像是一瞬间,把地狱冻成了冰雕。
不仅是岩浆。
连那头拥有圣域实力的亚龙,这一刻也像是遇到了天敌。
刚才面对岩浆它还敢跑,还敢叫。
但现在。
面对这股门后吹出来的气息。
它居然四肢一软。
五体投地。
把那个硕大的脑袋深深地埋进了泥沙里,浑身筛糠一样发抖。
哪怕被冻得鳞片开裂,也不敢抬一下头。
这是血脉的绝对压制。
门开了。
「走。」
林宇没管那头吓破胆的坐骑。
他拔出插在门上的巨剑,背着苏清寒,跨过了那道生死线。
穿过大门。
世界安静了。
没有岩浆的轰鸣,没有刺鼻的硫磺味。
林宇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或者说,是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破碎大陆。
头顶上。
九轮残破的血色太阳,无精打采地挂着。
光线很暗,带着一种病态的红。
地面是一片荒原。
插满了断裂的兵器。
有的只有半截枪杆,有的只在大地上露出一截刀柄。
每一把兵器下面,都盘踞着一具巨大的枯骨。
是龙。
全是龙骨。
这里不是墓地。
林宇的目光扫过最近的一具龙骨。
那是一头长达百米的巨龙骸骨,但它的颈椎上,缠绕着一根黑色的粗大锁链。
材质冰冷,符文密布。
和外面那些神殿执行官用的兵器,一模一样。
这不是单纯的墓地。
这是处刑场。
是神殿屠杀龙族的行刑之地。
苏清寒终于缓过一口气,慢慢抬起头。
下一秒。
她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嘴唇哆嗦着,指着远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那是……」
在那片埋骨地的最中央。
有一座由无数龙头骨堆成的骨山。
而在骨山的最顶端。
立着一块孤零零的黑色石碑。
没有字。
光秃秃的。
嗡——呜——
林宇手里的暗红巨剑,突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哭泣的悲鸣。
它不受控制了。
拖着林宇的手,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拼命往那个方向拽。
林宇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近了。
他看清了。
在那块无字石碑前,跪坐着一具干尸。
不是龙。
是人。
身上那件破烂的长袍款式古老,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人类的服饰。
干尸低垂着头,像是再忏悔,又像是在守护。
它的右手,枯瘦如柴。
死死地攥着一样东西,贴在胸口。
是半块玉佩。
翠绿色的,哪怕过了几万年,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咚!
林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停跳了一拍。
他颤抖着手,从自己衣服领口里,掏出了另一块挂在脖子上的东西。
半块玉佩。
那是老爹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无论大小、材质、还是那参差不齐的缺口形状。
哪怕还没拼在一起。
林宇也能确定。
这就是那一半。
「老……头子?」
林宇声音有些干涩。
这具干尸,难道就是失踪了十几年的老爹?
就在这时。
咔,咔,咔。
在那死一般寂静的龙墓中央。
传来了骨骼摩擦的脆响。
那具跪坐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干尸。
脖子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那个只剩下黑洞的眼窝,慢慢抬了起来。
直勾勾地盯着林宇。
两排灰白的牙齿上下碰了一下。
发出了一个沙哑到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的声音。
「你……」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