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咕嘟。
四周的血水像煮沸的沥青,冒出来的气泡炸开,那股味道更冲了。
不是单纯的血腥味。
是那种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发酵了七八天后,又混进了一把铁锈的味道。
熏得人嗓子眼发酸。
脚下的断碑在晃,每一次起伏,都感觉要滑进这锅“浓汤”里。
呲啦。
林宇低头,把袖子上被酸液烧得只剩下半截的布条撕了下来。
然后。
把背上像个火炉一样的苏清寒,死死勒住。
布条勒进肉里,把他的二头肌勒得充血隆起。
这女人现在一点知觉都没有,如果不绑紧点,待会儿打起来肯定得甩飞出去。
「啧。」
林宇看了一眼她垂在旁边的小腿。
那条黑色的蛇形纹路,已经爬过了膝盖。
还在动。
像是在皮肉下面钻的一条活蚯蚓,看着就疼。
「苏大圣女。」
林宇腾出一只手,在她滚烫的脸上拍了拍。
没反应。
「这时候还要我背,这次出场费得算双倍。」
「不,三倍。」
林宇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猛地抬头。
前方一百米。
那片原本沸腾的水域,突然停了。
静得可怕。
像是一面红色的镜子。
而在镜子里,那座白骨塔的倒影被拉得很长,怎么看都像是一张张开了等待喂食的巨嘴。
有东西在下面。
林宇眯了眯眼,没时间犹豫了。
脚下的石碑正在融化。
「走!」
咔嚓!
脚下的石碑瞬间粉碎。
林宇借着这最后一点反作用力,像是颗炮弹一样弹射而起。
人在半空,无处借力。
就在这一瞬间。
哗啦——!
那面平静的“镜子”炸了。
十几道红色的影子,带着腥风,从水底激射而出。
不是鱼。
是人。
或者说,是挂着几丝腐烂肉条的血色骨架。
它们没有脸,光秃秃的头骨中间只有一个竖着的窟窿。
手里拿着生锈的断戈。
呈扇形散开,把林宇所有的落点全部封死。
这是要把它钉死在空中。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太古龙怨!】
【提示:此乃神殿虐杀之龙族眷属,可吞噬!】
系统突然在脑海里震了一下。
龙族眷属?
原来是自家人死后变成的鬼东西。
林宇眼中红光一闪。
既然是龙怨,那就是大补之物。
噗!
一把生锈的断戈,极其刁钻地刺向苏清寒的后心。
空中没法躲。
若是挥剑格挡,反震之力绝对会让他掉进水里。
水底下,还有更恐怖的东西在游动。
不能落水。
林宇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动作。
他在空中强行扭腰。
不退反进。
用自己的左肩膀,硬生生撞上了那把断戈。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把断戈刺穿了龙鳞,卡在了林宇的肩胛骨缝隙里。
痛。
但林宇笑了。
卡住了就好。
「挡我的路?」
「那就当我的燃料吧!」
就在这贴身的一瞬间。
林宇左手五指成爪,带着狂暴的吸力,直接扣住了那具骨架的天灵盖。
轰!
掌心之中,紫红色的漩涡疯狂逆转。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那具坚硬度堪比精钢的血色骨架,在林宇的手掌下疯狂颤抖。
仅仅两秒。
它身上的血色褪去,变成了惨白,然后化作漫天骨粉。
一股精纯到极点的能量,顺着手臂冲进了林宇干涸的丹田。
爽!
那种感觉,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被灌了一大口冰镇可乐。
「下一个!」
吸干了第一只,林宇借着这股能量,在空中竟然完成了二次加速。
呼呼呼——
剩下的十几只骨架怪蜂拥而上。
它们像叠罗汉一样,试图把这个入侵者压进水里。
但它们遇到的是个不讲理的土匪。
林宇根本没拔剑。
他把自己当成了撞锤。
整个人撞进了那堆白骨里。
左手如虎入羊群。
抓到一个,捏碎一个。
捏碎一个,就吞一个。
砰!砰!砰!
半空中不断炸开一团团白色的骨粉雾气。
林宇踩着敌人的脑袋当踏板,一路吞噬,与路冲锋。
原本枯竭的丹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充盈起来。
身上那些被强酸腐蚀的焦黑伤口,在龙气的滋养下迅速脱落,露出了粉嫩的新肉。
这哪是打架。
这分明是在吃自助餐。
咚!
最后一步。
林宇踩爆了最后一个骨架的头颅,重重落在了一块巨大的白骨平台上。
这里是塔底。
脚下铺着的不是地砖,而是某种巨大的、被打磨平整的龙骨板。
咔嚓。
两块地砖被他踩裂了。
身后的血海里,浪花翻涌。
剩下的那些骨架怪在水里探头探脑,但只要稍微靠近这座平台十米范围,就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它们在怕。
这座踏里,有让它们灵魂颤抖的血脉压制。
「呼……」
林宇长出了一口气。
把背上的苏清寒放了下来。
这女人快不行了。
那条黑色的蛇纹已经爬到了大腿根,整个人烫得像是要自燃。
「借花献佛,便宜你了。」
林宇把刚刚吞噬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过剩龙气,全部调动到右手。
啪。
一掌贴在苏清寒的后背心。
滋滋滋——
苏清寒身上冒起了一阵黑烟,发出了像是烤肉一样的声音。
金色的龙气霸道无比,冲进她的经脉,把那些阴毒的黑色纹路硬生生逼退。
那条“毒蛇”不甘心地扭动着,最后被死死压回了脚踝处,缩成了一个黑点。
「咳!」
苏清寒眉头舒展,猛地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
呼吸平稳了。
命保住了。
林宇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黑血。
这才有空打量这座塔。
抬头往上看。
那一级级通往塔顶的白骨台阶上,景象极其诡异。
每隔九级台阶。
就跪着一具干尸。
而且看衣服的制式,居然全是神殿的人。
有裁决骑士,有红衣主教,甚至还有穿着更高级法袍的老怪物。
这些人的死状很奇怪。
不是被打死的。
他们双手合十,跪在地上,面向塔顶。
像是……在赎罪。
又像是被某种力量逼着,把自己硬生生献祭在了这里。
林宇走到第一具干尸旁边。
这干尸的手指头磨没了,在身前的骨板上抠出了一行字。
字迹扭曲,带着深深的绝望。
而且是用血写的,已经变成了黑色。
【林战……是个疯子……】
【不要开门……】
【不要拿那个酒壶……】
疯子?
林宇嘴角咧了一下。
这评价,倒是很中肯。
我家老头子不疯,能一个人杀穿神殿,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喝酒?
那是他的酒壶。
老子拿回来,天经地义。
林宇抬脚就要往上走。
突然。
咯吱——
一声极轻、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林宇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猛地抬头。
几十米高的塔尖上。
那个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的纯银扁酒壶。
突然停住了。
然后。
它动了。
极其缓慢地,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
黑洞洞的壶口,像是一只眼睛。
死死地,对准了下方的林宇。
没有风。
它就是自己转过来的。
不对。
林宇瞳孔一缩。
那酒壶不是挂在塔尖上的。
在酒壶的把手位置,隐隐约约,有一团扭曲的空气。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拎着那个酒壶。
「咳咳……」
一声极其苍老、像是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咳嗽声,从塔顶慢慢飘了下来。
声音不大。
但却像是直接在林宇的脑子里炸响。
「小崽子……」
「你身上……怎么也有那个疯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