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
那是两道如同探照灯一样的惨白光柱,从几百米的高空垂直打下来。
把这个满是焦土和灰烬的深坑照得纤毫毕现。
连地上一只还在抽搐的断腿鬣狗都看得清清楚楚。
「滋滋……」
扩音器里的电流声还在继续。
那个难听的机械合成音变得有些疑惑。
「男的……没灵力波动?是个凡人?」
「算了,长得倒是结实,算丙等矿奴吧。」
「至于那个女的……啧啧,这身段,不论死活,先给我弄上来!」
话音刚落。
嗖!嗖!嗖!
三道黑影顺着从战船上抛下来的合金缆绳,像是三只黑色的蜘蛛,飞快地滑了下来。
那是三个穿着简易外骨骼装甲的佣兵。
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一把枪管还在冒着蓝光的【高压电击枪】。
那是专门用来对付低阶武者和野兽的捕奴利器。
一枪下去,连大象都能电得大小便失禁。
其中两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林宇的脑门上。
另一个更加猥琐,直接对着昏迷中苏清寒的胸口。
「老实点!」
为首的一个佣兵是个麻子脸,满脸油污。
他看了一眼浑身狼狈、身上连件好衣服都没有的林宇,眼里全是轻蔑。
抬腿就是一脚,那只包裹着铁皮的战靴,带着这股子恶风,直奔林宇的侧脸。
「啪嗒。」
林宇没动。
他只是微微把头偏了一寸。
那个满是泥垢和血腥味的鞋底,贴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
林宇甚至还在剔牙。
手里拿着一根刚刚从那块罗盘碎片里嚼出来、没消化的神金丝线。
就像是个刚吃完饭还没擦嘴的大爷。
那一脚没踹着脸,倒是踢到了林宇还没来得及降温的胸口上。
滋啦一声。
一股焦糊味。
那只军靴的鞋底,竟然直接被那一身滚烫的血肉给烫化了一层。
「哟呵?」
麻子脸佣兵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这红皮猴子还挺烫手啊!」
「看来是练了什么不入流的自残火劲功法。」
「行,到了矿坑底下,正好省个照明灯的钱!」
周围两个同伴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林宇没说话。
他只是瞥了一眼旁边的碎石堆。
那里,柒号那个只剩下一颗的骷髅头,正被一块石头压着,两只眼眶里的魂火极其猥琐地熄灭了装死。
林宇不动声色地踢了一脚乱石,把那个头盖骨彻底埋了起来。
然后。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居然……
主动拉起旁边苏清寒的手,把两人手腕贴在了一起。
然后对着那个麻子脸抬了抬头。
意思很简单:绑吧,吊上去,省得我自己爬。
那麻子脸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算你小子识相!」
咔嚓!
粗大的【禁灵锁链】像是黑色的毒蛇,瞬间缠满了林宇和苏清寒的全身。
这种特制的合金锁链,上面刻满了压制灵力的符文,就算是魂宫境的高手被捆住,也得像条死狗一样求饶。
起吊!
随着绞盘的转动声。
两个人像是挂腊肉一样,被缓缓吊向了半空中的那艘巨大战船。
风声呼啸。
林宇被吊在半空,依然在剔牙。
他看着那一排站在船舷边、手里把玩着血槽匕首、一脸狞笑的佣兵们,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甚至还打了个饱嗝。
嗝——
……
啪嗒。
两人被重重地丢在了宽阔的甲板上。
苏清寒发出一声闷哼,但依然没醒。
整艘船的甲板上全是血腥味,角落里还堆着几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笼子。
这艘名为【黑鲨号】的捕奴船,显然是个标准的黑店。
「让我看看……」
一个粗狂的声音传来。
人群分开。
走出来一个戴着独眼罩、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
他敞着怀,露出满胸毛的胸膛,腰间别着一把造型夸张的能量手炮。
他是这艘船的船长,也是这一带赫赫有名的狠人。
独眼龙走到苏清寒面前,看着那个虽然狼狈但依然掩盖不住绝世容颜的女人,那只独眼里瞬间冒出了比探照灯还亮的绿光。
「啧啧啧……」
「这品相,真的是极品啊!」
他弯下腰,那只满是老茧和污垢的大手,直接伸向了苏清寒那白皙的下巴。
「这要是调教好了,那是摇钱树啊……」
就在他的手指,距离苏清寒只剩下一厘米的时候。
「那只手别要了。」
一个很突兀、很平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独眼龙的动作僵住了。
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转过头,看着那个一直被当作“附赠品”、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的男人。
林宇这时候终于把牙齿缝里那根金属丝给吐了出来。
呸。
那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直接射穿了旁边一块厚重的甲板钢板。
叮的一声。
「我说。」
林宇抬头,看着那个独眼龙。
「这种脏手,碰她一下。」
「剁碎了喂狗都嫌脏。」
死寂。
整个甲板上,大概有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
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船顶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
「兄弟们听见没?这小子说我手脏!」
独眼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沉重的能量手炮。
冰冷、粗糙的合金枪管,直接狠狠地顶在了林宇的脑门上。
用的劲很大,甚至把林宇额头的皮肤都顶出了一个红印。
「小子。」
「你知道老子以前是怎么处理硬骨头的吗?」
「我一年要崩碎几百个像你这种不知死活的脑瓜子!」
「我现在就在想,要是把你这脑浆子崩在这个极品美人的脸上……」
「那画……」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在全场狂笑声中显得格外刺耳的声音。
像是谁在吃饼干。
或者是……谁在咬核桃。
独眼龙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手上一轻。
然后。
他那把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枪管号称是用深海沉银打造的能量手炮……
前面那半截枪管,不见了。
断口处,齐刷刷的。
上面还有两排整齐的……牙印?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哑巴。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林宇。
看着这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嘴里正嚼着半截枪管。
就像是在嚼一根巧克力棒。
嘎嘣,嘎嘣。
火星子顺着嘴角往下掉。
「味道一般。」
「有点生锈了。」
林宇吐出一口带着地铁味的吐沫。
「下次记得擦油。」
这……这是什么怪物?!
独眼龙的瞳孔缩成了针尖,那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像是冷水一样从头浇到脚。
他想要退后。
但是晚了。
「崩!」
林宇双臂猛地往外一撑。
那根刻满了压制符文、号称能困住魂宫境高手的【禁灵锁链】。
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就像是一根腐朽的麻绳。
瞬间崩断!
不但崩断了,那些飞溅出去的合金碎片,在这个距离下变成了最致命的霰弹枪子弹。
噗噗噗噗!!
那一圈围在旁边正准备看好戏的佣兵们。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七八个人的喉咙、眼球、额头,同时炸开了一朵朵凄厉的血花。
而在血雾中心。
林宇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步跨出。
右手像是闪电一样探出,直接无视了独眼龙身上亮起的那层淡蓝色的护身灵盾。
咔嚓一声。
那层灵盾就像是鸡蛋壳一样被捏得粉碎。
下一秒。
那个两百多斤重的光头船长,就像是一只死鸡一样,被林宇单手掐住脖子,直接提到了半空。
独眼龙手里的半截枪,咣当一声砸在了自己的脚背上。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因为缺氧,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两条腿在空中疯狂乱蹬。
了望台上。
那个一直瞄准着这里的狙击手,此刻手一抖。
那把重狙的枪栓,竟然被他硬生生拉脱了扣。
怪物……
这不是人……
这是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
片刻后。
还是那个甲板。
只不过现在已经血流成河,没有一个还能站着的佣兵。
到处都是断肢和哀嚎声。
只有那个光头船长,正跪在地上。
鼻涕眼泪混合着鲜血糊了一脸,脑袋把甲板都磕出了一个坑。
「爷!!」
「祖宗!!」
「我们就是给‘黑天盟’运送矿奴的跑腿啊!」
「求求您……求求您别杀我!」
林宇坐在那张原本属于船长的虎皮大椅上。
手里拿着一块刚刚搜出来的【星图玉简】。
旁边,一颗骷髅头不知何时滚了过来。
正死死咬住一个还没断气佣兵的脚踝,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
『大腿骨……把我的大腿骨还给我……』
林宇没理那个丢人的骷髅。
他看着手里的星图。
这艘船原本的航线,是一条红色的虚线。
终点标着一行血淋淋的小字:【乱星海·龙尸矿坑】。
「龙尸……矿坑?」
林宇的眼睛亮了。
那眼神,不像是看到了危险。
倒像是饿了三天的乞丐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爷!那是禁地啊!」
船长以为林宇不知道厉害,拼命解释。
「那是黑天盟挖掘太古化石的地方!下面全是毒气和诅咒!您去了就是送死啊!」
「太古化石?」
林宇把手里的半截枪管最后一点吞下去,打了个嗝。
「那不就是……老祖宗的遗骨吗?」
「自助餐啊这是。」
这时候。
苏清寒醒了。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正好看那份星图,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宇……不能去。」
「黑天盟是这片星域的霸主,那边至少有一位常驻的圣域强者坐镇!」
「而且……龙尸矿坑有天然的血脉压制大阵,对……对你有克制!」
有圣域强者?
还有血脉压制?
林宇站起身。
他一脚踢开那个还在求饶的船长。
顺手把还在啃脚踝的柒号捡起来,咔咔两下帮它把散架的骨头拼好。
然后大步走向船头。
「正好。」
「我这人胃口好,不挑食。」
「越是压制,嚼起来越带劲。」
他猛地一挥手。
那面原本挂在桅杆顶端、黑漆漆的骷髅旗,被一阵狂风直接撕了下来。
林宇随手一抛。
把柒号那个还在懵逼的骷髅架子,直接挂在了旗杆顶上。
当成了新的旗帜。
风吹过。
柒号那惨白的骨架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显得极其诡异。
「所有人听着!」
林宇的声音通过那个扩音法阵,传遍了整艘战船。
「全速前进!」
「目标,龙尸矿坑!」
「咱们去……进货!」
就在这一瞬间。
船舱的最深处,那个原本应该用来关押最凶恶海兽的底舱里。
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沙哑,但却充满了某种共鸣的龙吟声。
似乎是在回应林宇身上那若隐若现的龙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