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木山的最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形似蛤蟆的古老神殿。
神殿中央,一只体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并且看起来十分年老的橙色蛤蟆,
正闭眼端坐在一张同样巨大的宝座上。
它的脖子上缠绕着一串佛珠,
佛珠的中间是一个镶嵌着巨大的“油”字的猫眼石,
“油”字看起来已经斑驳,
周围漂浮着几颗大小不一的宝珠。
正是传说中的大蛤蟆仙人——蛤蟆丸。
龙间等人走进神殿,站定在宝座下方。
自来也难得正经起来,躬身行礼:“自来也,带奈良龙间和叶仓前来觐见。”
叶仓和龙间也随之行礼。
良久,宝座上传来悠长而缓慢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会儿,那双苍老的眼睛缓缓睁开。
“嗯......”大蛤蟆仙人的声音苍老而悠远,仿佛从远古传来,
“来者......”
“来者......来......”
“是谁来着?”
这一波大喘气,
让龙间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自来也刚要再次张口介绍,就听大蛤蟆仙人好像突然清醒了一样,继续道:
“哦,对了,是自来也啊......还有......”
它努力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龙间身上。
“哦......是你啊。”它的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清明,也多了几分郑重,
“等了你很久了,奈良......龙间。”
龙间心中一震。
等了他很久?
大蛤蟆仙人的预言能力,果然名不虚传。
“晚辈龙间,见过大蛤蟆仙人。”他再次行礼。
“不用多礼......让我看看......”大蛤蟆仙人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在龙间身上游走,
“龙地洞的灵,湿骨林的愈......还有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有趣,有趣。”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他在聊天的时候。”
“哦......就是你们所说的六道仙人,曾与我说过:”
“未来或许会出现一个......能同时拥抱光明与阴影、连接此界与彼界的人。”
“当时我还不太明白......现在看到你,好像有点懂了。”
龙间心潮起伏。
六道仙人的预言?
这牵扯好像有点大了。
“不过,”大蛤蟆仙人话锋一转,
“预言只是预言,能不能走到那一步,还得看你自己。”
“龙地洞考验了你的‘真’,湿骨林考验了你的‘生’,”
“而我的妙木山,要考验的是你的‘志’与‘恒’。”
它缓缓抬起一只前爪,
指向神殿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里,是‘阳炎之间’。是我妙木山最古老的考验之地。”
龙间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扇古朴的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阳炎之间?”龙间疑惑的问道,
“里面是什么样的考验?”
大蛤蟆仙人悠悠地说:“很简单。”
“进去之后,你只需做一件事——在原地坐好,一动不动,直到你觉得可以出来为止。”
龙间一愣,
叶仓同样一怔。
就这么简单?
一动不动就能过关了,
不会又是什么隐藏起来的把戏吧?
龙间如是想到。
“别小看这个‘一动不动’。”自来也似乎看穿了龙间二人的想法,
“阳炎之间,隔绝一切外界感知,没有声音,没有光影,没有任何参照物。”
“你只能面对自己的内心。而在那种绝对的虚无中,时间的流逝会变得极其漫长。”
“你以为是片刻,可能已经过去了三天;你以为过了一年,也许只是现实中一炷香。”
“这还不算什么。”深作仙人接话道,语气严肃,
“真正的考验在于——阳炎之间里,会不断‘灼烧’你的意志。”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火焰,它会放大你所有的负面情绪:恐惧、犹豫、贪婪、后悔......”
“让你无法集中精神,让你产生‘放弃’的念头。只要你有哪怕一瞬间想要站起来离开,考验就失败了。”
自来也难得正经地继续补充道:“龙间,相信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妙木山历代修行者,能走进阳炎之间并坚持到最后的,屈指可数。”
“就连我,也只进去过一次,坚持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狼狈逃出来了。”
龙间闻言,陷入了沉默。
没有参照物的绝对虚无,
被无限放大的负面情绪,
没有具体时间限制的煎熬......
这考验,看似简单,
实则比任何生死搏杀都要可怕。
生死搏杀,至少敌人是明确的,
你可以拼命;
而在这里,敌人只有自己,
且是无法“打败”的自己。
“那么,如何才算‘成功’?”龙间继续问道。
大蛤蟆仙人这才缓缓说道:
“当你真正明白,什么是你的‘志’,什么是你的‘恒’。”
“并且能在任何情况下都坚守它们时,阳炎之间自然会认可你,给予你妙木山的印记。”
“反之,如果你带着迷茫和犹豫进去,只会被自己的心魔吞噬。”
它停顿了一下,又说:
“龙间,你身上同时拥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这个世界的仙术,与彼界的暗影。”
“能同时驾驭它们,说明你的心本就非常强大。但‘强大’不等于‘恒定’。”
“在漫长的虚无中,你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为什么坚持。”
“你需要一个‘锚’,一个能让你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迷失的‘锚点’。”
“锚点?”龙间若有所思。
“你的‘志’。”大蛤蟆仙人说,“你的‘恒’。”
“你活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支撑你走下来的,到底是什么?是仇恨?是责任?是对力量的渴望?还是......别的什么?”
“想清楚这个问题,然后带着答案,进去寻找吧。”
龙间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第一次在三大圣地的考验中,
感受到了一丝......
名为“迷茫”和“不知如何下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