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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武侠修真 > 莲花楼外医仙来 > 第15章 射雕与神雕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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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华山之约

收到王重阳亲笔信的那天,终南山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那是腊月初一的清晨,我从睡梦中醒来,看见窗外天色暗沉得不同寻常。推开窗,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今年的第一场雪,竟来得这般猛烈。不过半个时辰,整个终南山便银装素裹,别院的屋檐、药圃、桃树都披上了厚厚的白衣,连那株老梅树的枝桠也被积雪压弯了腰。

孩子们在院中嬉闹,打雪仗的欢笑声与麻雀惊飞的扑翅声交织在一起,为这肃穆的冬日平添了几分生机。李莲花坐在书案前,正专注地整理着新编的医典,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温暖了整个房间。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李神医,白姑娘,重阳宫有信送到。”是守门的老赵头。

李莲花起身开门,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约莫十二三岁的小道童站在门外,脸颊冻得通红,肩头落满了雪。他恭敬地双手奉上一封素笺:“掌教真人命弟子送信前来,请李神医亲启。”

“辛苦你了,进来暖和暖和。”李莲花接过信,侧身让道童进屋。

小道童却摇头:“多谢神医,弟子还要赶回重阳宫复命。”说完行了一礼,转身踏雪而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李莲花关上门,回到书案前。那信封是极朴素的素白笺纸,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在正面以遒劲的楷书写着“李莲花、白玉兰伉俪亲启”九字。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寥寥数语:

“腊月初九,华山之巅,论剑会友。天下五绝,齐聚论道。恭请李兄、白姑娘莅临,为此次盛会见证。重阳子谨拜。”

落款处是“重阳子”三个字,笔力透纸,每一笔都如剑锋般锐利,却又透着凛然正气。

李莲花拿着信看了许久,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染成纯净的白色。他的目光落在“华山之巅”四字上,若有所思。

“王重阳……终于要踏出这一步了。”他轻声说,将信递给我。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这几个月来,江湖上关于“华山论剑”的传闻早已沸沸扬扬。天下公认的五位绝顶高手——东邪黄药师、西毒欧阳锋、南帝段智兴、北丐洪七公,加上中神通王重阳,约定在华山之巅比武论剑,决出天下第一。这不仅是一场武功的较量,更是对江湖格局的一次洗牌,意义深远。

传闻中,这次论剑的起因颇为复杂。有人说是因为一本绝世武功秘籍《九阴真经》重现江湖,引得各方争夺,王重阳为平息争端,提议以论剑定归属;也有人说是因为近年来江湖纷争不断,五绝欲以比武确立武林秩序;还有人说,这不过是当世最强五人之间的一次纯粹切磋,不涉名利。

但无论如何,这场即将到来的盛会,已经牵动了整个武林的心。

“你想去?”我将信放回桌上,问道。

李莲花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嬉戏的孩子们,沉默片刻:“王重阳亲自来请,不去不合适。而且……”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也想看看,这个时代的顶尖高手,究竟到了什么境界。他们的武功,与我们所知的,是否相同。”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对这段历史、这些人物有着模糊的记忆。但记忆终究是记忆,亲眼所见才是真实。更何况,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们所见所闻,已与记忆中的故事有了许多不同。

“那我也去。”我整理着桌上散乱的药方,语气坚定。

李莲花看向我,笑了:“自然要一起去。不过这次,我们只是旁观者,不参与比武。王重阳请我们做见证人,是信任,也是责任。”

“知道。”我点头,“我就是想看看,黄药师会不会去。上次一别,已有大半年了。”

提到黄药师,李莲花眼中也闪过笑意:“他肯定会去。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错过这样的场合?说不定这会儿,他已经在前往华山的路上,边吹箫边赏雪呢。”

我们相视而笑。想起那个在桃花岛上抚琴吹箫、亦正亦邪的青衫客,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期待。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开始为出行做准备。华山论剑定在腊月初九,从终南山到华山,不过两三天的路程,但考虑到雪后山路难行,我们决定提前出发。李莲花将医馆的事务托付给几位学有所成的弟子,又特意去了一趟重阳宫,与王重阳面谈。

回来时已是傍晚,李莲花带回更多消息。

“王重阳说,这次论剑确实与《九阴真经》有关。”他脱下披风,抖落上面的积雪,“那本经书月前在江南现世,引起腥风血雨。他夺得经书后,本欲毁去,但想到其中武功精妙,毁之可惜,便提议以论剑定归属——胜者得经,但必须承诺不滥用于邪道。”

“其他四绝都同意了?”

“表面上都同意了。”李莲花倒了杯热茶,“但欧阳锋的态度暧昧,王重阳有些担心。所以他请我们做见证人,也是希望借我们之力,在必要时制衡局面。”

我沉吟道:“欧阳锋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他胜了,得了《九阴真经》,恐怕江湖永无宁日。”

“所以王重阳不能输。”李莲花目光深邃,“他必须守住这本经书,至少不能让它落入邪道之手。”

窗外,雪渐渐小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雪地染成淡淡的金色。孩子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清脆悦耳。这安宁的终南山别院,与即将到来的华山之巅的刀光剑影,仿佛是两个世界。

但我们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

腊月初五,我们启程前往华山。

马车驶出别院时,孩子们都来送行。小虎拉着李莲花的衣袖,眼圈红红的:“师父,你们一定要早点回来。”

李莲花摸摸他的头:“好好跟师兄们学医,回来我要考校功课。”

“嗯!”小虎用力点头。

马车缓缓驶入雪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我回头望去,别院在雪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里。这一去,不知前路如何,但既已决定,便义无反顾。

从终南山到华山,原本只需两三天的路程,但大雪封山,道路难行,我们走了整整五天。这五天里,我们见惯了雪原苍茫,也听遍了江湖传闻。

沿途的客栈茶肆,到处都在议论华山论剑。

“你们说,这次谁能夺魁?”在一个小镇的客栈里,邻桌的几个江湖汉子正说得眉飞色舞。

“我看好王重阳!全真教掌教,道家正宗,武功深不可测!”

“未必!黄药师的桃花岛武功诡异莫测,防不胜防!”

“欧阳锋的蛤蟆功毒辣无比,说不定能出奇制胜!”

“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刚猛第一,段智兴的一阳指精纯无双,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争论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为此拍桌子瞪眼,险些动起手来。我和李莲花静静用餐,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各有思量。

“他们只看到了武功高低。”李莲花轻声道,“却忘了,真正的胜负,往往在武功之外。”

我明白他的意思。五绝之中,王重阳胸怀天下,黄药师智计过人,段智兴佛心慈悲,洪七公豪迈正义,欧阳锋阴狠毒辣——这些心性品格,都将影响最终的胜负。

腊月初八傍晚,我们终于抵达华山脚下。

华山不愧是天下奇险。雪后的山峦银装素裹,五峰如莲花绽放,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近看时,只见绝壁千仞,怪石嶙峋,松柏挂冰,时有积雪从高处滑落,轰然作响,气势惊人。

“好一处险峻之地。”李莲花望着山巅,赞叹道,“在这里比武,确实需要些胆量。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我们在山脚下最大的客栈“华山客栈”住下。客栈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江湖人,都是闻讯前来观战的。有成名已久的老前辈,也有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大家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猜测着这次论剑的结果。

“依我看,还是王重阳最有可能夺魁。他发起这次论剑,自然是有备而来。”

“未必。黄药师诡计多端,欧阳锋心狠手辣,洪七公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段智兴一阳指深不可测,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听说王重阳这次请了公证人?”

“是啊,据说是终南山逍遥别院的那对神医夫妇。男的叫李莲花,女的姓白,医术通神,武功也不弱……”

有人认出了我们,窃窃私语声顿时小了下去。李莲花也不在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样小菜,又要了一壶温酒。

正吃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房梁都似在颤抖:

“掌柜的!给老叫花子来两壶好酒,再切三斤牛肉!要上好的女儿红,牛肉要酱的,不要卤的!”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大步走进来。他身穿破旧棉袄,却洗得干干净净;腰间挂着个硕大的酒葫芦,随着步伐晃晃荡荡;手里还拿着半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却丝毫不显邋遢,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豪迈之气。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乞丐,都穿着打补丁却整洁的衣服,举止有礼,目光炯炯,显然都不是普通乞丐。

“是北丐洪七公!”有人低声惊呼。

洪七公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自顾自找了张空桌坐下,撕下一块鸡肉扔给身后的年轻乞丐:“小六子,尝尝,这家的鸡烤得不错!外焦里嫩,火候正好!”

那乞丐接过鸡肉,恭敬地道谢:“谢谢帮主。”然后小口品尝起来,举止斯文,与洪七公的豪放形成鲜明对比。

正看着,门外又进来一人。

这人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癯,眉目间透着几分孤高。他身穿一袭青衫,料子是上好的苏州丝绸,却在雪地中纤尘不染;手里把玩着一支碧玉箫,指尖轻抚箫身,动作优雅从容。

正是黄药师。

他进门后目光一扫,看见我们,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走了过来。

“李兄,白姑娘,好久不见。”他拱手施礼,举止洒脱。

李莲花起身还礼:“黄兄也来了。请坐。”

黄药师在我们对面坐下,瞥了一眼正大快朵颐的洪七公,淡淡道:“叫花子来得倒快。”

洪七公哈哈一笑,头也不回:“黄老邪,你来得也不慢啊!怎么,这次有信心争天下第一?”

“争不争第一,不重要。”黄药师把玩着玉箫,“重要的是跟高手过招。这些年,能让我认真出手的人,越来越少了。”

“说得也是!”洪七公转过身来,抓起酒壶灌了一大口,“老叫花子这些年打遍天下无敌手,手都痒了!这次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两人唇枪舌剑,却不见真正火气。看来虽然立场不同,但同为当世顶尖高手,彼此间倒有几分惺惺相惜。

天色渐晚,客栈里的人越来越多。就在太阳完全落山时,又来了两拨人。

首先进来的是一个白袍男子。他约莫四十余岁,面容阴鸷,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唇薄如刀削。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白衣公子,相貌俊美,眉宇间却带着轻浮之色,正是欧阳锋和他的侄子欧阳克。

欧阳锋进门后,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在看到洪七公和黄药师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很快便掩饰过去,自顾自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欧阳克则好奇地打量着客栈里的众人,尤其在看到我时,目光停留了片刻,被李莲花冷冷一瞥,才讪讪移开。

不久后,又进来一队人。为首的是个身穿杏黄僧袍的中年僧人,慈眉善目,气度雍容。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都穿着大理国的服饰,举止恭谨。正是南帝段智兴——如今已出家为僧,法号一灯。

段智兴进门后,双手合十,向众人微微颔首。看到我们时,他眼中露出友善的笑意,也走了过来。

“李神医,白姑娘,久仰大名。”他的声音温和醇厚,“贫僧在大理时,便听闻二位医术通神,救治无数百姓,功德无量。”

“大师过奖了。”李莲花还礼,“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才是真正的功德。”

段智兴微笑点头,在黄药师身旁坐下。五绝到齐了四绝,只差王重阳。

客栈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齐聚一堂,虽然表面和气,但暗地里较劲的意味谁都看得出来。四股无形的气场在客栈中交织碰撞,压得那些普通江湖人几乎喘不过气。

洪七公大口喝酒,不时点评几句菜肴;黄药师抚弄玉箫,眼神飘向窗外雪景;欧阳锋闭目养神,呼吸悠长;段智兴低声诵经,手指轻轻捻动佛珠。四位绝顶高手,四种完全不同的姿态,却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李莲花倒是泰然自若,给我夹了一筷子菜:“尝尝这个,华山的野菌炖山鸡,味道不错。这菌子只在雪后生长,难得一见。”

我尝了一口,确实鲜美异常,菌子滑嫩,鸡肉酥烂,汤汁醇厚。黄药师见状,也拿起筷子尝了尝,点头道:“是不错。不过比起桃花岛的鲜菇炖海参,还差三分火候。海参的鲜与菇的香相得益彰,那才是人间至味。”

洪七公立刻接话:“叫花子觉得,还是叫花鸡最好吃!泥土的清香混着荷叶的芬芳,鸡肉鲜嫩多汁……啧啧,想想都流口水!”

欧阳锋忽然睁开眼,冷哼:“雕虫小技。真正的美味,是能增强功力、延年益寿的灵药珍馐。”

段智兴笑而不语,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是几块精致的素点心:“这是大理特产的鲜花饼,以玫瑰、桂花入馅,清甜不腻。诸位可要尝尝?”

一场关于美食的争论,居然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我忽然觉得,这些站在武林巅峰的人,其实也有普通人的一面——爱美食,重享受,有各自的偏好和执念。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队全真道士鱼贯而入,为首之人正是王重阳。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道袍,背负长剑,面容清癯,目光澄澈。虽已年过五旬,却不见丝毫老态,反而有种超然物外的仙风道骨。

“诸位远道而来,重阳有失远迎,还望海涵。”王重阳拱手施礼,态度谦和却不失威严。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连一向桀骜的欧阳锋也勉强抱了抱拳,黄药师则淡淡道:“王真人客气了。”

王重阳走到我们桌前,微笑道:“李兄、白姑娘,一路辛苦。房间已经备好,就在楼上天字一号房和二号房,相邻而居,方便照应。”

“有劳王真人费心。”李莲花道。

“应该的。”王重阳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天色已晚,诸位且好生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上山。”

这一夜,华山客栈无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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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九,寅时刚过,众人便陆续起身。

雪后的华山更加难行。山路陡峭,石阶上结着薄冰,在晨光中泛着幽幽寒光。但能来观战的无一不是好手,大家各显神通,有踏雪无痕的,有如履平地的,有借助绳索攀爬的,倒也顺利登顶。

我和李莲花跟在王重阳身后。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在冰雪覆盖的石阶上留下深浅一致的脚印,显示出一身精纯的内功。黄药师、洪七公、欧阳锋、段智兴各自施展轻功,或飘逸,或豪迈,或诡异,或沉稳,风格迥异,却都迅捷无比。

半个时辰后,我们登上了华山之巅。

那是莲花峰顶一块巨大的平台,方圆数十丈,三面悬崖,一面是上来的山路。平台中央已经打扫干净,积雪被扫到四周,露出青黑色的山石。站在平台上俯瞰,只见云海翻腾,群山俯首,真有一览众山小的气概。

王重阳早已命人在平台四周布置了简单的座位,正北方向设了两个主位,显然是给我们准备的见证席。他自己则站在平台中央,身姿挺拔如松,道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当朝阳的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洒在华山之巅时,所有人都已到齐。除了五绝和我们,还有数十位前来观战的武林名宿,都恭敬地站在平台边缘,不敢越雷池一步。

“诸位。”王重阳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在群山间回荡,“今日之会,名曰论剑,实为论道。江湖纷争多年,重阳不才,邀集天下高手共聚华山,以武会友,以剑论道,盼能确立武林秩序,平息无谓争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次论剑,重阳有三点提议。第一,不比生死,只分高下,点到为止,不可伤人;第二,胜者得《九阴真经》,但须承诺不滥用于邪道;第三,由李莲花李神医与白姑娘担任公证人,裁决争议。诸位可有异议?”

洪七公首先拍手:“好!老叫花子最烦打打杀杀,这样好!公平!”

黄药师抚箫淡淡道:“无异议。”

段智兴合十:“阿弥陀佛,如此甚好。”

欧阳锋却冷哼:“不伤人不死人,如何见真功夫?武者相争,本就生死一线,这般束手束脚,岂能尽兴?”

“真功夫不是以生死来论的。”段智兴温和道,“欧阳先生若执意要分生死,贫僧愿意奉陪,但今日之会,恐怕就失了本意。王真人召集我等,是为论道,非为结仇。”

欧阳锋脸色变了变,眼中凶光一闪,但看到王重阳平静的目光,又看了看在场的众人,终于冷哼一声:“也罢,就依你们。”

王重阳点头:“多谢欧阳先生体谅。那么,比试分为三轮。第一轮,各自展示绝技,由李兄、白姑娘评判高低;第二轮,两两切磋,胜者晋级;第三轮,最后两人对决,决出胜负。诸位可有补充?”

众人都无异议。

王重阳转身向我们拱手:“李兄、白姑娘,请上座。”

我和李莲花在见证席坐下。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平台,以及平台外的云海群山,视野极佳。

“那么,论剑开始。”王重阳退到平台边缘,“第一轮,展示绝技。哪位先来?”

短暂的沉默后,王重阳自己走了出去:“既是重阳发起,便由重阳抛砖引玉吧。”

他抽出背上长剑。那是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黝黑,无任何装饰,却在阳光下隐隐流动着青色光华。王重阳持剑而立,深吸一口气,缓缓舞动起来。

那剑法看似平平无奇,招式简单,速度也不快,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圆融贯通,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初看时只觉得平常,但看得久了,竟有种天地运转、生生不息的感觉。剑光过处,空气发出嗤嗤轻响,连飘落的雪花都被剑风带得改变了方向,在他周身三尺外便自动滑开。

“好一个全真剑法。”洪七公赞道,难得地收起了嬉笑神色,“已得道家真意,圆融自如,生生不息。王真人的武功,比三年前又精进了。”

王重阳舞了三十六招,收剑入鞘,拱手退下,面不红气不喘。

接着是黄药师。他没有用兵器,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古琴——正是上次在桃花岛见到的那张焦尾琴。他盘膝坐下,将琴置于膝上,十指轻拨。

琴声起初悠扬婉转,如清泉流过石间,如春风拂过桃林。渐渐转为激昂澎湃,正是碧海潮生曲。但这次他加入了几分内力,琴声不再仅仅是音乐,而成了一波波无形的攻击。琴音如潮水般涌出,震得平台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连山石都在微微颤抖。一些功力较浅的观战者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

“音律武功,合二为一。”段智兴点头赞叹,“黄岛主果然是奇才。能以音伤人,以律制敌,天下独此一家。”

黄药师弹罢一曲,收琴起身,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惊涛骇浪般的琴音不是出自他手。

第三个是欧阳锋。他大步走到平台中央,也不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伏,双手缓缓推出。这一推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掌风过处,竟带起一股腥臭之气。地面上的积雪被掌力扫过,瞬间变成诡异的黑色,嗤嗤作响,冒出缕缕青烟,显然是含有剧毒。

“蛤蟆功。”李莲花轻声在我耳边说,“以毒练功,伤人伤己。这套武功威力巨大,练到极致确有开山裂石之能,但毒气反噬,终非正道。你看他指尖发黑,眼眶深陷,已是毒入骨髓之相。”

欧阳锋听见这话,冷冷地瞥了我们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缓缓收掌,退回原位。

第四个是洪七公。他哈哈一笑,纵身跃起,在空中连出三掌。这三掌一掌比一掌刚猛,掌风如龙吟虎啸,震得整个平台都在晃动。第一掌出时,三丈外的雪堆轰然炸开;第二掌出时,平台边缘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应声碎裂;第三掌出时,空中飘落的雪花竟被掌风倒卷而上,形成一道雪龙卷,久久不散。

三掌过后,他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面不红气不喘,抓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降龙十八掌,名不虚传。”黄药师也难得赞了一句,“刚猛正大,不愧天下第一刚猛掌法。”

最后是段智兴。他缓步走到中央,伸出右手食指,对着三丈外的一块山石,轻轻一点。指尖并无异样,没有风声,没有气劲,但就在他点出的瞬间,那块坚硬的青石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深达寸许的指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极细的钢针瞬间刺穿。

“一阳指。”王重阳肃然道,“段皇爷的指力,已臻化境。凝而不散,透而不破,这份控制力,重阳自愧不如。”

五人都展示完毕,众人看向我们。

李莲花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平台:“五位都是当世绝顶,武功各有所长,难分伯仲。王真人的剑法圆融,已得道韵,剑意绵绵不绝,有生生不息之妙;黄岛主的音律武功,别出心裁,以音御气,以律制敌,开创武学新境;欧阳先生的蛤蟆功威力巨大,毒掌凌厉,但戾气过重,有伤天和;洪帮主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正大,掌力雄浑,有摧枯拉朽之威;段皇爷的一阳指精纯深厚,指力凝聚,已达无坚不摧之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论境界,王真人剑法中的道韵、黄岛主音武合一的创意、段皇爷指力中的禅意,三者稍胜一筹;若论威力,欧阳先生的毒掌、洪帮主的刚掌,不遑多让。若论正邪,王真人、洪帮主、段皇爷走的是正道,黄岛主亦正亦邪,欧阳先生已入邪道。”

这个评价极其中肯,既点出了各人长处,也指出了不足。五人都微微点头,连欧阳锋虽然脸色难看,但也没有反驳——因为李莲花说得是事实。

“那第一轮,谁胜出?”洪七公问道。

“并列。”李莲花道,“武功到了诸位这个境界,本就不是简单的招式比拼。第一轮展示,诸位都展现了自己的武道理解,各有千秋。若真要分高下,需看实战。所以第一轮,五位都是胜者。”

众人哗然。有人觉得这样太草率,有人觉得确实难分高下。最后还是王重阳开口:“李兄说得对。武功到了我们这个境界,本就不该以简单的胜负来论。第一轮,就算平手吧。接下来第二轮——两两切磋,看实战如何。”

于是进入第二轮。王重阳命人取来竹签,五人抽签决定对手。抽签结果:王重阳对欧阳锋,黄药师对段智兴,洪七公轮空。

第一场,王重阳对欧阳锋。

两人站在平台中央,相隔三丈。欧阳锋眼中凶光闪烁,双掌缓缓提起,掌心逐渐转为漆黑。他显然想借这个机会重创王重阳,至少也要逼出对方全部实力。王重阳却神色平静,长剑并未出鞘,只是随意地站着,气定神闲。

“开始!”作为公证人,李莲花朗声道。

话音未落,欧阳锋已然出手。他身形一伏,如蛤蟆般猛然扑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影。双掌齐出,掌风腥臭刺鼻,直取王重阳胸口。这一招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显然是杀招。

王重阳不退反进,长剑仍然未出鞘,只是连鞘一抖,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那圆弧仿佛有黏性一般,将欧阳锋凌厉的掌风引向一旁。同时左掌轻飘飘拍出,看似无力,却后发先至,正中欧阳锋肩头。

“啪”的一声轻响,欧阳锋闷哼一声,倒退三步,肩头道袍碎裂,露出里面黑色的软甲。

“好一招太极圆转!”洪七公喝彩,“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王真人的太极拳剑,已臻化境!”

欧阳锋脸色铁青,眼中凶光更盛。他深吸一口气,胸腹鼓胀如球,再次扑上。这次他改变了策略,不再硬拼,而是展开身法游走缠斗,掌风如毒蛇吐信,时左时右,专攻王重阳周身要害。每一掌都带着腥风,掌风过处,连山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王重阳终于拔剑。剑光如秋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圆弧。他的剑法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挡住欧阳锋的攻势。剑掌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毒气与剑气互相消磨,在平台上卷起一道道小型旋风。

两人斗了五十余招,欧阳锋始终占不到便宜。他的毒掌虽然凌厉,但王重阳的剑法圆融绵密,防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一剑,必攻其必救之处,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欧阳锋越打越焦躁,忽然大喝一声,身形暴涨三寸,双掌变得漆黑如墨,连手臂都泛起诡异的青黑色。他不再游走,而是站在原地,双掌缓缓推出。这一推看似极慢,却带起层层叠叠的掌影,掌风腥臭无比,连十丈外的观战者都闻之欲呕。

“小心!是蛤蟆功的终极杀招‘万毒归一’!”段智兴提醒道,“此招凝聚全身毒功,中者立毙!”

王重阳神色凝重,长剑在身前急速划动,瞬间画出数十个太极图案。这些太极图案在空中凝聚不散,层层叠叠,形成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同时他左掌在剑身上一拍,长剑发出龙吟般的震响,剑光大盛,迎着欧阳锋的双掌刺去。

“轰隆!”

气劲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平台上积雪四溅,碎石纷飞。两人同时倒退,王重阳退了五步,面色微白,道袍袖口碎裂;欧阳锋退了七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胸前剧烈起伏。

“够了。”李莲花飞身入场,站在两人中间,“再打下去,就要分生死了。”

欧阳锋还想再战,但看看王重阳气定神闲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胸中翻腾的气血,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败无疑。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伤势,冷哼一声,退了下去。

“这一场,王真人胜。”李莲花宣布。

观战人群中爆发出欢呼。王重阳的胜利在情理之中,但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击败欧阳锋,还是让众人震惊。

第二场,黄药师对段智兴。

这两人风格迥异,一奇一正,一巧一稳。黄药师奇招迭出,玉箫、弹指神通、落英神剑掌轮番使用,变化多端,令人目不暇接。他的招式往往出人意料,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防不胜防。

段智兴则以不变应万变,只以一阳指应对。他的指法朴实无华,每一指点出都恰到好处,指力精纯凝聚,总能后发先至,点在黄药师招式的薄弱处,将攻势一一化解。他的身法也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最佳位置,让黄药师的诸多变化无从施展。

“这场好看。”洪七公边喝酒边点评,“黄老邪花样多,段皇爷根基深。一个像湍急的溪流,千变万化;一个像深沉的大海,包容万物。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果然,两人斗了近百招,依然旗鼓相当。黄药师的玉箫幻化出数十道碧影,点向段智兴胸前七处要穴;段智兴不闪不避,一指点出,指风凝聚如针,直刺黄药师箫法中的破绽。指箫相交,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两人同时一震,各退三步。

“平手如何?”段智兴微笑收指,“再打下去,恐怕天黑也分不出胜负。”

黄药师也笑了,玉箫在手中转了个圈:“也好。段皇爷的一阳指果然名不虚传,黄某领教了。”

于是第二场平手。

洪七公轮空,直接进入第三轮。

第三轮只剩下王重阳和洪七公。黄药师和段智兴并列第三,欧阳锋第四——这个结果让欧阳锋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凶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最后一场,王重阳对洪七公。

这可能是今日最精彩的一场对决。王重阳的全真剑法对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一个圆融绵密如太极运转,一个刚猛无俦如狂龙出海。两人都是正道宗师,武功堂堂正正,这一战打得光明磊落,精彩纷呈。

洪七公率先出手,一掌“亢龙有悔”拍出。这一掌看似直来直去,实则暗含十三重后劲,掌风如龙,呼啸而至,将平台上的积雪卷起三丈高。王重阳长剑一引,剑尖在空中画圈,将掌风带偏三尺,同时反手一剑,剑光如电,直刺洪七公肋下。

洪七公大笑一声,不闪不避,另一掌“见龙在田”迎上,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他算准王重阳不愿与他两败俱伤,必会变招。

果然,王重阳眉头微皱,剑势一转,变刺为削,避开洪七公的掌力,剑锋贴着洪七公的手臂划过,削下一片衣袖。两人交错而过,各自站定。

“痛快!”洪七公看着破损的衣袖,不怒反笑,“王真人,咱们再打过!老叫花子好久没这么过瘾了!”

王重阳却收剑入鞘,拱手道:“洪帮主,不必再打了。”

“怎么?看不起老叫花子?”洪七公瞪眼。

“非也。”王重阳正色道,“再打下去,我或许能胜,但必定重伤。洪帮主也会受不轻的内伤。今日之会本为论道,不为争胜,何必两败俱伤?况且洪帮主心怀侠义,这些年行侠仗义,救济苍生,功德无量。重阳敬重的是洪帮主的为人,而非武功高低。”

洪七公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声震群山:“说得好!说得好!老叫花子服了!这天下第一,该是你的!武功再高,若是心术不正,又有何用?王真人胸怀天下,老叫花子心服口服!”

他主动认输,众人无不敬佩。这才是真正的大宗师气度——胜负在其次,气度胸襟才是根本。

华山论剑,至此尘埃落定。王重阳天下第一,洪七公第二,黄药师、段智兴并列第三,欧阳锋第四。

按照约定,《九阴真经》归王重阳所有。王重阳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古籍。他高举经书,朗声道:“今日诸位见证,此经归重阳所有。重阳在此立誓,必将此经妥善保管,绝不滥传,更不使其落入邪道之手。他日若有人能以正道心性驾驭此经,重阳自当传授,以光大武学正道。”

众人点头称是。唯有欧阳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没有发作。

就在众人以为论剑结束时,王重阳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今日论剑,分出高下是其次。”他环视众人,目光深邃,“重要的是,我想问问诸位——武之极,为何?我们习武一生,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平台上一片寂静。雪花又开始飘落,落在众人肩头,却无人拂去。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看似简单,实则深远的问题。

黄药师最先开口,声音清冷:“武之极,为破妄。破世间虚妄,见本来面目。世人皆被名利所困,被情感所扰,被生死所惧。武功练到极致,当能看破这一切,得大自在。”

欧阳锋冷笑:“武之极,为称霸。称霸武林,唯我独尊。天下武功,本就是为了争强好胜。不争第一,习武何用?”

段智兴合十:“阿弥陀佛。武之极,为渡己。以武修心,渡己渡人。武功是手段,不是目的。通过习武,磨练心性,明心见性,方能渡己,进而渡人。”

洪七公挠头,难得地认真思考:“武之极……为惩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老叫花子没那么多大道理,就知道这世上有坏人欺负好人,有恶人作恶多端。练好了武功,就能打坏人,帮好人。就这么简单。”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王重阳。

王重阳沉吟良久,缓缓道:“武之极,为护道。护苍生之道,护心中之道。道无处不在——在天为日月星辰,在地为山川河岳,在人为仁义礼智。习武之人,当以武护道,让这世间的道得以延续,让正义得以伸张,让善良得以保全。”

他说完,看向李莲花:“李兄以为如何?”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莲花身上。连一直不甘的欧阳锋也看了过来,想听听这位公证人有什么高见。

李莲花一直静静看着,这时才缓缓起身,走到平台中央。雪花落在他肩头,他也没有拂去,只是望着远方的云海,缓缓开口:

“诸位说得都有道理。破妄、称霸、渡己、惩恶、护道——都是武者可能追寻的道路。但我想问一句——”

他转身,目光扫过五绝:“破妄之后呢?称霸之后呢?渡己之后呢?惩恶之后呢?护道之后呢?当你们达到了自己所说的‘武之极’,然后呢?”

众人都愣住了。

“武功再高,终有尽头。”李莲花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王真人今年五十有二,洪帮主五十有八,黄岛主四十有五,段皇爷四十有九,欧阳先生四十有七。诸位都是当世绝顶,但再过十年、二十年呢?当诸位垂垂老矣,内力衰退,招式迟缓,回首今日华山之巅,是记得自己曾为天下第一,还是记得自己为何习武?”

平台上一片沉默。只有风声呼啸,雪花飘落。

“黄岛主说要破妄,可破妄之后,是否又会陷入新的‘妄’?欧阳先生说要称霸,可称霸之后,是否又会感到空虚?段皇爷说要渡己,可渡己之后,是否还要渡人?洪帮主说要惩恶,可世间的恶惩得尽吗?王真人说要护道,可道需要人护时,还是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李莲花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是说诸位的追求不对。恰恰相反,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道路。但我想提醒诸位——不要忘记初心。不要忘记最开始拿起刀剑时,心中的那份纯粹。”

“黄岛主,你初学武功时,是想着要破妄,还是觉得那玉箫的声音很好听?欧阳先生,你第一次练成蛤蟆功时,是想着要称霸,还是只是想让父亲不再失望?段皇爷,你练一阳指时,是想着要渡己,还是为了保护大理子民?洪帮主,你学降龙十八掌时,是想着要惩恶,还是因为师父说你有侠义之心?王真人,你创全真剑法时,是想着要护道,还是因为看到百姓受苦,想要做点什么?”

五绝都沉默了。每个人的眼中都浮现出回忆的神色。

李莲花最后说:“武功会老,人会死,但初心可以永远鲜活。望诸位今日之后,无论走向何方,都不要忘了最开始习武时的那份心情。那才是真正的‘武之极’——不是武功的极致,而是武者本心的极致。”

说完,他拱手一礼,退回座位。

平台上久久无声。雪花越下越大,将众人的肩头、发梢都染白了,却无人拂去。每个人都在思考,思考自己的武功,自己的道路,自己的初心。

良久,王重阳深深一揖,声音有些沙哑:“多谢李兄提醒。今日之会,重阳受益良多。这‘天下第一’的名号,与李兄这番话相比,轻如鸿毛。”

黄药师也拱手,难得地郑重:“受教了。黄某习武半生,今日才知,自己一直在舍本逐末。”

段智兴合十:“阿弥陀佛。李施主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武功是舟,渡河而已,过河舍舟,方是正道。”

洪七公哈哈大笑,笑声中却有几分感慨:“说得好!说得好!老叫花子练武,最开始就是觉得好玩,能打坏人,能帮好人,能有酒喝,有肉吃!后来名声大了,想得多了,反而没以前开心了!从今天起,老叫花子还是老叫花子,该吃吃,该喝喝,该打坏人打坏人!”

只有欧阳锋脸色阴晴不定。他盯着李莲花看了许久,又看看王重阳手中的《九阴真经》,最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连招呼都不打。他的侄子欧阳克急忙跟上,两人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论剑结束了,但这场对话的影响,却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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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时,已是黄昏。

夕阳将雪峰染成灿烂的金色,云海在脚下翻腾,时而如棉絮般柔软,时而如波涛般汹涌。众人默默下山,各怀心事。今日的比武、对话,给每个人都带来了不同程度的冲击。

黄药师走到我们身边,与我们并肩而行。走了许久,他忽然问:“李兄,白姑娘,你们习武是为了什么?”

李莲花想了想,认真回答:“最初是为了自保。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常被人欺负,便开始学些粗浅功夫。后来是为了救人——行医途中,难免遇到山贼匪徒,没有武功护身,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谈何救人?现在……”他看了我一眼,眼中泛起温柔,“是为了与所爱之人同行,看遍这世间山河。武功让我有能力保护她,也有能力去更多地方,见更多风景。”

我笑了,接过话:“我是为了治病救人。武功只是辅助,医术才是根本。但我很庆幸学了武功——它让我在疫区能保护自己,在深山能采集草药,在乱世能行医济世而不惧危险。”

黄药师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玉箫:“治病救人,看遍山河……听起来,比争什么天下第一有意思多了。”

他顿了顿,又道:“桃花岛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有空来坐坐,我给你们吹新谱的曲子,带你们看桃花岛四季不同的花。”

“一定。”李莲花微笑,“也欢迎黄岛主常来终南山。山上的梅花开了,与桃花又是不同的景致。”

“好。”

我们在山脚下分别。王重阳要回重阳宫,处理全真教务;黄药师要回桃花岛,继续研究他的奇门遁甲;段智兴要回大理,履行他作为一灯大师的职责;洪七公要继续云游,行侠仗义。欧阳锋早已不见踪影,大约是回白驼山了——但以他的性格,今日之败,绝不会善罢甘休。

临别前,王重阳单独找我们谈话。

“李兄,今日多谢。”他诚恳地说,“若非你那一番话,这次论剑,恐怕只是一场普通的比武。但现在,它有了更深的意义。”

“王真人言重了。”李莲花道,“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王重阳摇头:“不,你点醒了我。这些年,我忙于教务,忙于武功,忙于江湖纷争,确实有些忘了初心。当年师父传我武功时曾说:‘重阳,武功是护道的工具,道才是根本。’我却渐渐本末倒置了。”

他从怀中取出《九阴真经》,递给我:“白姑娘,李兄,这经书我想暂时托付给你们保管。”

我们都吃了一惊。

“王真人,这是……”

“今日欧阳锋虽败,但绝不会死心。”王重阳神色凝重,“他必会设法夺取此经。重阳宫虽大,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放在我这里,反而危险。二位医术通神,武功高强,且逍遥别院地处隐秘,更安全些。”

李莲花沉吟:“但这是天下至宝,交给我们,王真人放心?”

王重阳笑了:“若是连你们都不放心,这天下我还能信谁?况且,经书只是死物,真正的武功在心。我已经记下经中要义,经书本身,不过是载体罢了。”

见他如此信任,我们也不再推辞。李莲花接过经书,郑重道:“王真人放心,经书在我们这里,绝不会落入邪道之手。”

“我信。”王重阳拱手,“那么,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夕阳完全落下时,我们坐上回终南山的马车。车厢里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我靠在李莲花肩上,想着今日所见所闻。

“你说,今天的话,他们能听进去多少?”我问。

李莲花望着窗外飞雪,缓缓道:“能听进去多少是多少。种子已经种下,能不能发芽,看他们自己了。黄药师悟性最高,应该能有所得;段智兴本就佛心深厚,会更坚定;洪七公看似粗豪,实则通透,会活得更自在;王真人……他会找到自己的平衡。”

“那欧阳锋呢?”

李莲花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执念太深,恐怕难以回头。他只听到了‘称霸’,没听到‘之后’。今日之败,会让他更加疯狂。只希望他不要走得太远,伤己伤人。”

“王重阳把《九阴真经》交给我们,是真信任,也是真聪明。”我说,“这样一来,欧阳锋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我们身上。”

“所以我们得小心。”李莲花握紧我的手,“不过不必太过担心。欧阳锋虽强,但我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况且,王重阳、黄药师、段智兴、洪七公都是明理之人,真到了关键时刻,不会坐视不理。”

我点头,心中安定不少。

马车在雪夜中前行,车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远处有村落灯火,温暖而宁静,与华山之巅的刀光剑影仿佛两个世界。

我想起今日平台上那些绝世高手在雪花中沉思的神情,想起黄药师抚箫时的孤傲,洪七公大笑时的豪迈,段智兴合十时的慈悲,王重阳舞剑时的超然,甚至欧阳锋眼中的不甘与疯狂。

这些人,都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存在。他们的选择,他们的道路,将影响整个武林的未来。

而我们,有幸见证了这一切,甚至在其中种下了一些种子。

也许今日之后,江湖会有些不一样的变化。也许黄药师会少几分邪气,多几分通透;也许洪七公会继续行侠仗义,但更从容自在;也许段智兴会在佛法与武功间找到更好的平衡;也许王重阳会带领全真教走向真正的兴盛。

至于欧阳锋……但愿他能找到自己的救赎。

而我们的路,还在继续。前路漫漫,但有彼此相伴,有医术济世,有武功护身,有逍遥之心,便无所畏惧。

雪越下越大,将车辙渐渐覆盖。但我知道,有些痕迹,是雪覆盖不了的。

比如今日华山之巅,那场关于初心的对话。

比如那些绝世高手,在那一刻露出的沉思神情。

比如王重阳将《九阴真经》交给我们时,眼中的信任。

比如我们在这个世界,种下的每一颗善意的种子。

马车驶向远方,驶向终南山,驶向下一个明天。车窗外,雪夜静谧,偶尔有寒鸦掠过,发出凄清的鸣叫。但车厢内温暖如春,李莲花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累了吗?”他轻声问。

“有点,但值得。”我靠在他肩上,“今天看到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是啊。”他望着窗外,“武林之大,高手如云,但真正明白‘为何习武’的,又有几人?今天那番话,其实也是说给我们自己听的。”

我点头:“我们习武、行医,也不要忘了初心。”

“对。”他微笑,“治病救人,逍遥自在,看遍山河——这就是我们的道。”

马车在雪夜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而华山之巅的那场论剑,那场对话,将如种子般在这个武林中生根发芽,在未来开出意想不到的花朵。

江湖的故事,还在继续。

我们的故事,也在继续。

终南山的梅花应该开了吧?我想着。回去后,要采些梅花,酿几坛梅花酒。等来年春天,桃花开时,邀请黄药师来品酒赏花。夏天,可以去江南行医;秋天,可以到大理看段智兴;冬天,也许洪七公会来终南山,我们一起围着火炉,吃叫花鸡,喝温酒,听他讲行侠仗义的故事。

至于欧阳锋……如果他愿意放下执念,白驼山也不是不能去。西域的雪山、沙漠、绿洲,应该也有别样的风景。

想到这些,心中充满了期待。

雪还在下,但天边已透出微光。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新的一天就要到来。

而我们将继续前行,在这个江湖,这个世界,书写属于我们的传奇。

马车驶过雪原,驶向晨光。

前方,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