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脚底踩实最后一级台阶。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遗迹崩塌后的焦土味。
他没回头。
知道那大殿正在瓦解。
柱子倒了，锁链断了，灵晶在他怀里安静发烫。
胸口那股热劲儿还在跳。
跟心口银丝同频共振。
他知道这东西不简单。
但眼下不是琢磨的时候。
抬脚往前一迈，人已站在遗迹出口外的坡顶。
紫云压天。
像锅底扣着。
四周静得离谱。
连虫鸣都没有。
他眯眼扫了一圈。
山脊、树影、碎石堆。
哪儿都藏着不对劲。
忽然，怀中灵晶轻轻一震。
不是自己发热。
是被人盯上了。
神念扫过，冰冷又黏腻。
像是蛇爬过脊背。
他冷笑一声。
“等不及了？”
话音落下。
左前方林子里走出一队黄袍僧人。
脚下不沾地。
浮空而行。
袈裟上七彩光晕流转。
手里捧着金钵，钵口朝下。
右后方沙地上裂开一道缝。
钻出几个黑甲力士。
头戴青铜面具。
肩扛长戟。
一步步逼近。
正南方向云层分开。
三十六杆旗幡落地。
围成一圈。
中间站着个穿白袍的道人。
手持拂尘，眼神如刀。
他还没动。
其他方向也陆续冒人。
东边飞来十二个罗汉。
西边爬出八条法相真身。
北面雾里站着一群灰衣散修。
全都没说话。
动作整齐划一。
转眼间，合围已成。
空中地下，四面八方。
全是敌人。
孙悟空站在坡顶中央。
像钉子扎在靶心。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
赤红披挂紧贴肌肤。
护住灵晶所在位置。
尾巴甩了两下。
把灰尘抖干净。
然后抬头。
目光直奔高空。
那儿多了个人。
悬在半空。
脚下莲花盛开。
九品莲台，每片花瓣都冒着金火。
那人一身金袍。
头顶肉髻。
笑容慈祥。
可眼里没一点温度。
正是接引道人。
“悟空。”
声音不高。
却传遍全场。
“你手中之物，非你所有。”
“乃天地封印之钥，万不可私藏。”
孙悟空咧嘴一笑。
牙缝里还卡着点符灰。
“哟。”
“佛爷亲自来讨饭了？”
“可惜俺老孙刚吃完。”
“没剩的。”
接引道人脸上笑意不变。
手一抬。
身后百余名修士齐刷刷举兵刃。
刀枪剑戟，法宝林立。
气机锁定孙悟空全身要穴。
空气一下子沉了。
压得人喘不过气。
孙悟空却动也不动。
只把手摸到胸口。
隔着衣服按住灵晶。
确认还在。
然后缓缓抬头。
盯着接引道人。
“你说这玩意儿不是我的？”
“那你倒是说说——”
“谁给你的胆子管老子的事？”
接引道人轻叹一声。
“执迷不悟。”
“此物若落入邪道，必引神脉暴走。”
“生灵涂炭，因果难赎。”
“贫僧今日代天行事。”
“请你交出灵晶，免伤和气。”
孙悟空听得直乐。
“代天行事？”
“你算哪根葱？”
“天庭都不敢这么说话！”
他一步踏前。
地面裂开。
碎石蹦起三尺高。
“这东西跟我有缘。”
“我拿了就是我的。”
“谁想抢——”
“尽管放马过来！”
接引道人脸色微变。
袖中手指一掐。
刹那间。
四方包围圈开始收缩。
黄袍僧人结阵。
黑甲力士压上。
罗汉分列八卦位。
散修隐入地脉。
眼看就要动手。
孙悟空突然睁大双眼。
双瞳深处。
混沌星图缓缓浮现。
没有爆发。
没有吞噬。
只是静静旋转。
可周围空气猛地一滞。
像是时间停了一瞬。
接引道人眉头一皱。
他察觉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目光。
那是某种规则本身在注视。
他脚下莲台微微晃动。
功德金莲上的业火忽然熄灭一角。
不止是他。
所有靠近的修士都顿住了脚步。
有个罗汉手一抖。
降魔杵差点脱手。
一个散修耳朵流血。
捂着脑袋后退两步。
法宝不受控的嗡鸣声此起彼伏。
孙悟空站得笔直。
眼睛没眨。
低喝一声：“谁先来送死？”
声音不大。
却像炸雷滚过每个人耳边。
接引道人终于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神通？”
他没认出来。
只感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仿佛能吞掉整个世界。
他抬手止住手下动作。
“慢！”
众人停下。
包围圈暂时僵住。
孙悟空冷笑着环视一圈。
看到哪个，哪个就低头避开视线。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
现在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收回目光。
但金瞳未收。
混沌气息仍在扩散。
他站在原地。
尾巴卷着披挂角。
像随时要扑出去的猛兽。
接引道人悬在空中。
佛光重新垂落。
试图压制那股压迫感。
“悟空。”
“你纵然有些手段。”
“也挡不住天下共击。”
“放下灵晶，还可留一线生机。”
孙悟空呸了一声。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正好落在一块旗幡边上。
嗤啦一声。
旗角烧了个洞。
“留一线生机？”
“你怕是忘了。”
“俺老孙当年是怎么从五行山底下爬出来的。”
他慢慢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金瞳光芒更盛一分。
四周空间再度凝固。
一片落叶停在半空。
一缕风吹到一半戛然而止。
接引道人瞳孔一缩。
他意识到。
这不只是威慑。
这是法则层面的压制。
他咬牙。
低声下令：“结阵！”
四方修士立刻响应。
黄袍僧人诵经。
黑甲力士撞戟。
罗汉捏印。
散修引雷。
各种力量开始汇聚。
眼看就要强行突破封锁。
孙悟空却忽然笑了。
“你们真以为——”
“我就这点本事？”
他双目猛然一睁。
金瞳光芒暴涨。
虽未吞噬。
却如深渊开启。
接引道人身下莲台剧烈摇晃。
一朵花瓣当场碎裂。
其他修士更是不堪。
三个罗汉喷血倒飞。
五个散修法宝炸裂。
黄袍队伍直接散了形。
接引道人怒吼：“结金刚伏魔阵！快！”
众人力拼稳住阵型。
勉强撑住压力。
可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孙悟空缓缓放下手。
依旧站在原地。
像一根钉子。
钉在这片废土之上。
他看着接引道人。
一字一句：“想抢？”
“那就别怪老子——”
“掀桌子了。”
风更大了。
吹得他披挂猎猎作响。
尾巴高高扬起。
金瞳光辉未散。
全场寂静。
只有呼吸声。
粗重的，颤抖的。
接引道人死死盯着他。
终于明白。
这猴子。
根本不怕围攻。
他就是在等他们先动手。
好名正言顺地——
大闹一场。
孙悟空没再多说。
只是把左手按在胸口。
确认灵晶还在。
然后双脚微微分开。
重心下沉。
尾巴绷直。
战意升到顶点。
他知道。
这一关。
必须打出去。
不能退。
一退。
万事休。
他抬起头。
望向三十三重天的方向。
那里云层翻涌。
像是有扇门等着他撞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低声道：“来吧。”
下一秒。
筋斗云该现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