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亚正愁没地方撒气,一个醉醺醺的佣兵就撞了上来。
那汉子满脸通红,走路打晃,酒壶挂在腰间叮当响,一双绿豆眼在露西亚身上扫来扫去,像苍蝇见了肉。
“小美人,一个人啊?要不要跟哥哥喝一杯?”他伸手想搭露西亚的肩膀,手指还没碰到,露西亚的剑已经出鞘了。
她没用剑刃,用剑背。
“啪!”
第一下砸在佣兵伸出的手腕上。佣兵的手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缩回去,疼得嗷嗷叫。“你——”
第二下砸在他的肩膀上,佣兵整个人歪向一边,酒壶摔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
“你什么你?不长眼的东西!”露西亚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佣兵虽然醉了,但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能在佣兵圈子里混的,谁没两把刷子?他踉跄了两步,居然没倒,反而下意识地从腰间抽出匕首,朝露西亚掷了过去!
他的动作快准狠,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奔露西亚的面门。
露西亚怒了,不是害怕,是愤怒。
色狼还敢反抗?你还长本事了?
她侧头躲过匕首,剑尖一挑,将匕首挑飞。
她的身形如风,欺身而进,剑背狠狠地砸在佣兵的后颈,就是颈椎和头颅连接的位置,又准又狠。
“啊——”佣兵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手脚抽搐,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露西亚还不解气。她抬脚就往佣兵身上踢。
“我让你不长眼!我让你调戏老娘!我让你丢匕首!”
她一边踢一边骂,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佣兵被她踢得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含糊的哀嚎。
“呕——”他吐了。一大口带着酒气的呕吐物喷涌而出,正正好好溅在露西亚的靴子上。
她的靴子是皮质的,白色的,今天刚换的新靴子。
露西亚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靴子上的污秽,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恶心,从恶心变成了暴怒。
她自幼爱洁,连衣服上沾一点灰都要换,此刻靴子上全是酸臭的呕吐物,那种味道直冲脑门,熏得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的脸绿了。
“啊——!!!”她的尖叫声在营地中回荡,吓得周围的佣兵纷纷后退。
她抬脚又踢,力气比刚才大了十倍。这一脚要是踢中了,这佣兵就可以直接路边挖坑埋了。
就在她的靴尖即将触到佣兵脑袋的瞬间,一块小石头飞了过来。
石头不大,力道精妙,恰好撞在露西亚的脚踝上,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她的脚停住,却没有造成任何疼痛。
露西亚的脚悬在半空中,差一寸就要踢到佣兵的太阳穴。
她猛地转头,看到一个戴面具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暗红色的佣兵皮甲,腰间挂剑,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身材修长,气质从容,站在混乱的场面中像一棵安静的白杨。
周围人都被露西亚吓退了,他却纹丝不动。
“你是谁?”露西亚的声音冷得像冰。
面具男人微微欠身。“卡斯。假面佣兵团团长。”
他看了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佣兵一眼,又看了看露西亚。
“这位女士,他对你不敬,已经被你教训了。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露西亚盯着他。她承认,这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姿态也很优雅,面具下隐约能看出轮廓不错,应该是个帅哥。
如果是平时,她也许会给他几分面子,毕竟美女对帅哥总是宽容的。
但今天,她心情超级不好。疯母狮堵门的事、战斗修女团被人笑话的事、帐篷里那些异端熏人的事、靴子上的呕吐物……所有火气汇在一起,烧得她理智都快没了。
“要你管!”她一剑劈出,剑刃直奔面具。
她不是要杀人,是想把面具打飞,看看这张脸到底长什么样。
剑光如电,剑刃离面具只有一寸,然后停住了。
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刃。像夹一片树叶,不费吹灰之力。
露西亚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用力想抽回剑,剑纹丝不动。
她又用力,还是不动。她甚至用上了圣力,剑刃上的圣光符文亮起,可是那两根手指依然纹丝不动。
“这位姑娘,”面具男人卡斯笑着说,“气大伤身,对自己不好。”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哄小孩。
露西亚的脸涨得通红。她知道自己遇到了高手,能空手接她剑的人,整个营地不超过五个。
而且她能感觉到,他根本没用力,只是轻轻夹着,像在逗她玩。
周围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佣兵交头接耳,骑士驻足观望,几个战斗修女团的姐妹也在人群中,瞪大了眼睛。
露西亚的面子挂不住了。她咬着牙,试图调动圣力,准备来一记狠的……
“住手!”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
安雅快步走出,身后跟着几个战斗修女和圣光法师。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冷。
“露西亚,你在干什么?”
露西亚咬着牙,松开剑柄。
卡斯也松开手指,退后一步。
“他调戏我!”露西亚指着地上还在呻吟的佣兵。
安雅看了那佣兵一眼,又看了看露西亚靴子上的污秽,眉头微皱。
“教训过了就行了。把人打成这样,你打算怎么收场?”露西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安雅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安雅吩咐旁边的修女。
“把他抬到牧师那里治伤。”
两个修女上前,架起佣兵走了。佣兵还在哼哼唧唧,嘴角挂着呕吐物,惨不忍睹。
安雅转过身,看着卡斯,微微欠身。
“这位先生,多谢你出手制止。不然我这位冲动的副队长,怕是要闯大祸。”
她的声音很礼貌,很得体,标准的贵族式客套。
然后,她抬起了头。她的目光落在卡斯的眼睛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温和,平静,像夜风吹过湖面。
安雅的身体猛地一震。她见过这双眼睛。不是琥珀色,是黑色,但眼神一模一样。深邃如渊,悲悯如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呼吸急促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卡斯微微一笑很倾城,他在精神海里对安雅说……我来了,帮忙掩饰一下,说我叫卡斯,是你游历时认识的队友。
安雅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喜。
“卡斯?是你!”
她的声音微微上扬,带一丝激动,又不至于太夸张。
“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她走上前,伸出手。
“上次一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卡斯握住她的手。
“听说你在这里,来看看。没想到一见面就看到你的手下在打人。”
安雅笑了。“她脾气不好,让您见笑了。”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有的好奇,有的疑惑。
露西亚愣住了。“安雅,你认识他?”
安雅点了点头。“游历时认识的队友。好久没见了。”
她转过身,对其他修女说,“你们先回去。我要和他叙叙旧。”
她看着卡斯,“不知道其他队友还好不好?来我帐篷里坐坐。”
卡斯点了点头。“好,真的很久不见了。”
安雅带着卡斯走向她的帐篷。她走得很稳,步伐从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但她的心在狂跳,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她强压着心中的狂喜,甚至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安雅大人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那个佣兵是谁?”
“长得挺帅的嘛,就是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露西亚站在原地,看着安雅和卡斯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安雅的表情太淡定了?不对,安雅一向淡定。她的眼神太亮了?不对,安雅的眼睛本来就亮。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上的呕吐物,又恶心了。
“来人!拿水来!我要洗靴子!”她在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