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再往回调一下,大概是凌晨时分。
藿藿躺在客房的榻榻米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窗帘缝隙透进些许街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亮条。外面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不着。
完全睡不着。
明明身体很累——做了那么多人的夜宵,收拾了餐具,还应付了一堆性格各异的“客人”——但脑子就是清醒得不得了。
一闭眼,深夜发生的那些画面就在脑子里轮番上演。
藿藿又翻了个身,这次是仰面躺着。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模糊的光条,数着偶尔闪过的车灯光影。
“一、二、三……”
数到十七的时候,她放弃了。
“算了。”
藿藿小声嘀咕着,轻轻坐起身。榻榻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
整栋房子安静极了。楼下客厅没有声音,隔壁房间,博士打地铺的地方传来均匀轻微的呼吸声。更远些,士郎的房间也静悄悄的。
藿藿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光线摸索着穿上外套。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她拉开房门,缝隙刚好够自己侧身出去。
走廊一片漆黑。藿藿扶着墙壁,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往楼梯口挪。
经过客厅时,她停了一下,朝沙发方向看了一眼。
沙发上空荡荡的。
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枕头端正地摆着。
普瑞赛斯不见了。
藿藿眨了眨眼,盯着空沙发看了几秒。
“……又不见了。”
她小声说,语气里没有太多惊讶,更像是“果然如此”的确认。
普瑞赛斯从出现起就神出鬼没的。
之前小巷里就突然消失,在山崖上跟吉尔伽美什对峙,然后又莫名其妙出现在卫宫宅门口。现在半夜三更的,她又跑哪儿去了?
藿藿摇摇头,决定不去深究。普瑞赛斯和博士这对组合本身就够神秘的,他们想做什么,她也管不着。
她继续往楼下走。
木质楼梯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每下一级她都停顿半秒,确认没有吵醒任何人。
终于到了玄关。
藿藿蹲下身,摸索着找到自己的小鞋子,轻轻穿上。解开门口防盗链的时候,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僵住,等了几秒。
没有动静。
藿藿松了口气,轻轻拉开大门。
冬夜清冷的空气一下子涌进来,带着街道特有的味道——柏油路面、远处便利店的光、还有夜晚特有的寂静感。
她侧身出门,反手把门带上。锁舌咬合的声音很轻。
站在卫宫宅门前的街道上,藿藿深深吸了口气。
冷空气让脑子清醒了些。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一只野猫从对面围墙跳下来,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跑开了。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只是沿着街道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藿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看天空。
没有月亮,星星稀疏地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冬木市的夜晚很安静,比她想象中安静得多——明明挤了那么多从者和御主,此刻却安静得像座普通的城市。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个街角,便利店的白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招牌亮着。藿藿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
自动门打开时,收银台后传来店员机械的招呼声。那是个年轻男性,正低头看手机,头也没抬。
藿藿在货架间慢慢逛。她没什么想买的,只是享受这种“普通”的感觉——明亮的灯光,整齐排列的商品,冷藏柜嗡嗡的运转声。
她拿了一瓶茶饮料,走到收银台。
店员扫码,报出价格。藿藿递过去零钱,找零,装袋,机械的流程。
“谢谢惠顾。”
店员依旧没抬头。
藿藿提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茶味很淡,带点甜。她沿着街道继续走,没有目的。
而与此同时,在冬木市郊外的山林中——
月光在这里显得明亮些,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夜晚的山林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偶尔有不知名的夜鸟叫一声。
林间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两道身影隔着十几米对峙。
一边是赫拉克勒斯。
他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放松,但那双眼睛始终锁定着对面的人。
另一边是普瑞赛斯。
她的那身白色的衣服在月光下几乎像是在发光。长发披散着,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有点捉摸不透的微笑。
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悠闲得像是晚饭后在公园散步。
两人已经这样站了一会儿了。
谁都没先动手,甚至连敌意都没有明显散发出来。更像是两个偶然遇见的熟人在互相打量。
最终还是赫拉克勒斯先开口了。
“你是来找我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普瑞赛斯笑了笑,没否认:“算是吧。大半夜在山里乱逛的从者可不多见,尤其还是你这种‘名人’。”
赫拉克勒斯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存在很特别,不是从者,但也不是普通人类。灵基构成很奇怪,力量性质也陌生。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参与者。”他说,“也不是阿赖耶那边的‘守护者’。”
“观察力不错。”普瑞赛斯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随意地撩了下头发,“我确实不是来参加圣杯战争的。硬要说的话……算是观众?或者路过的好心人?”
赫拉克勒斯沉默了几秒。
“你的御主,”他忽然问,“是那个兜帽男?”
“博士?嗯,算是吧。”普瑞赛斯歪了歪头,“不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不是单纯的御主和从者那种契约。更像……”
她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词:“合作伙伴?”
赫拉克勒斯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又打量了普瑞赛斯一会儿,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你来找我,是为了让我成为你御主的从者?”
他问得很直接。毕竟在圣杯战争的框架下,无主的从者遇到其他御主,最可能的发展就是被招揽或被迫交战。
但普瑞赛斯摇了摇头。
“不是哦。”她说,语气轻松,“博士手上已经有‘两骑’从者了——虽然其中一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不需要再多一个。”
赫拉克勒斯挑眉:“那你为什么找我?”
“来给你送点东西。”
普瑞赛斯说着,另一只手也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月光下,她掌心躺着一块石头。
不,不是普通的石头。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晶体,约莫鸡蛋大小,表面不规则,在月光下泛着某种深沉的暗光。
仔细看的话,能看见晶体内部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星点般的闪光在缓慢流转。
赫拉克勒斯的眼神凝重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块晶体里蕴含的能量,不是魔力,是另一种性质的东西,比魔力更……混沌?
“这是什么?”他问。
“源石。”普瑞赛斯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高浓度的能量结晶。当然,是处理过的安全版本,不会引发矿石病。”
赫拉克勒斯眉头紧锁,他自然不理解矿石病是什么?普瑞赛斯也没有解释。
她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两人的距离。赫拉克勒斯没有后退,只是看着她。
“你现在是‘单独行动’状态,对吧?”
普瑞赛斯继续说,“虽然这个状态能让你独立存在,但魔力的储备和恢复终究有限。尤其是如果你想频繁使用宝具的话。”
她晃了晃手里的黑色源石:
“这个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它本身就是一个高质量的能量源,能持续为你供给魔力,当然,比不上正经的御主契约,但至少比你现在的情况好得多。”
赫拉克勒斯盯着那块源石,又看向普瑞赛斯:“为什么帮我?”
“因为有趣啊。”普瑞赛斯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这场圣杯战争已经够乱了,多一个能全力发挥的希腊大英雄,不是更有意思吗?”
她说着,手腕轻轻一抖。
黑色源石划过一道弧线,飞向赫拉克勒斯。
赫拉克勒斯抬手,稳稳接住。
晶体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能量波动,温和但庞大,确实如她所说,是个优质的能量源。
“使用方法很简单,带在身上就行。”普瑞赛斯说着,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它会自动缓慢释放能量,补充你的消耗。如果急需大量魔力,也可以直接吸收——不过那样晶体消耗会很快。”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补充道:“对了,别告诉别人是我给的。毕竟我这算是‘场外援助’,被发现了可能会被某些死脑筋的规则盯上。”
赫拉克勒斯握紧源石,看着她的背影:“你不怕我拿了东西反过来攻击你?”
普瑞赛斯停下脚步,侧过头,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
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你不会的。”她说,“而且就算你会……那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白色的身影很快没入林间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赫拉克勒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色源石。晶体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内部的星点缓缓流转。
他握紧源石,感受着其中温和流淌出的能量,确实在补充着他消耗的魔力。
几分钟后,他也转身,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空地上只剩下月光和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