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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科幻小说 > 焚如未济 > 第9章 宏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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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内,建立覆盖楚国主要城市的差异群体互助网络,成员规模达到五十万人。十年内,推动《平等就业保障法》修订,将‘改造人歧视’列入法律明文禁止范畴。二十年内……”她停顿,“培养一代在差异群体中成长起来的技术骨干、管理者、立法者。让这个群体不再需要‘代言人’,因为他们自己就在决策席上。”

“我之前在附件里看到过,很宏大的目标。”陈默说,“但这就是我的疑问。你们凭什么认为可以实现如此宏大的目标?凭基金会那几十亿资金和我一个刚刚从舆论风暴里爬出来的网红?”

林深笑了,她竖起机械手指道:“本来这些事不必对你明言,但毕竟你也进入过‘源点之海’,有些东西也是时候告诉你了。我们凭三样东西:第一,就是这个时代所不具备的技术,来自火星古文明的意识传导与知识共享系统。这个想必你也见识过。虽然无法完全复制,但就算只是简易版的,也可以大幅度提高内部成员间的学习效率,大约在普通人的三倍左右。”

“第二,就是释放差异群体本身被压抑的生产力。被动去工作与自发工作效率的差异,哪怕只有10%的有效赋能,以差异群体的目标基数,足以撼动任何一个行业。”

“第三——”说到这里林深顿了顿,眼神打量着陈默,机械眼的光圈微微收缩,“我们选择你并非偶然,任何的选择都是一种命运的必然。你,一个经历过彻底物化、又被公众熟知的脸。资本把你变成商品,舆论把你变成符号,现在,你要把这些标签变成武器,不是对抗的武器,而是‘证明’的武器。遵从你内心的力量,去证明没有哪个群体天生弱势,没有哪个群体毫无价值,无论是谁都有机会把握自己的命运,都有力量、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

虽然说对方最后的这段话确实有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陈默内心中某种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骚动起来,并逐渐接近兴奋的程度。但此刻陈默理智战胜了内心的冲动,他终于看到了“守望者”布局的全貌。这并不是温和的改良,而是一场精心计算的社会工程。他利用资本对市场的贪婪,利用技术对效率的追求,利用公众对“励志故事”的消费,一点一点,把被边缘的群体变成不可忽视的力量。而自己,就是那个工程最关键的“展示模型”。

“如果我拒绝呢?”陈默问。

林深的机械手在控制屏上点了一下。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出一张复杂的网络图——节点是人物,连线是关系。陈默看到了母亲疗养院的名字,看到了自己签约的“奇迹文化”,看到了未来资本的高层,甚至看到了几位从未公开露面的、在文物案中被提及的境外资本代表。

“你不是在为自己选择。”林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是在为这张网里所有的人选择。拒绝,这张网会继续按照现有规则运转。也许你母亲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当你有商业价值的时候,而资本总会找到下一个‘陈默’,那时你也许会失去你现有的一切。接受,这张网会被重新编织,有些人会失去特权,但更多人会获得尊严。”

她关闭投影,对陈默轻声地说:“‘守望者’让我转告你,利他主义从来不是要让所有人变成圣人,而是让个人以更广大的‘我们’,或者社会来先行考量。这个时候,就会培育出一个具有高道德标准的土壤。而当帮助别人成为最‘划算’的选择时,变革就开始了。”

陈默沉默了很久。阳光从体验馆的天窗洒下,照在他左脸的骨质结构上,在地面投出扭曲的阴影。他想起了网暴最严重的那几天,自己坐在黑暗里,触摸着脸上冰冷的植入体,心想这也许就是王小明的坟墓。但现在,有人告诉他,这座坟墓可以变成堡垒。

“我需要实际权力。”陈默抬起头,“不是象征性的‘发起人’,是项目执行委员会的常任理事,有一票否决权。所有合作企业必须经过我审核,所有资金流向必须对我透明,所有宣传内容必须由我最终确认。”

林深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机械手在虚空中输入了什么,似乎在接收远端的指令。几秒钟后,她点头:“你这些要求中,部分之前已经通过未来资本传达过来了,我们也已经同意了。剩下的,基金会也已经授权。另外,‘守望者’还让我向你转交这个东西——”她从轮椅侧袋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银白色,表面有细微的光纹流动。

“意识传导接口的初级版本。戴上它,你可以随时随地接入‘源点网络’,通过这个网络你可以直接进入‘源点之海’。你可能也发现了,‘源点之海’其实并不在元宇宙这个系统中的某处,而是一个纯粹的精神世界,这个是继承于火星古文明的意识空间。所以,不同于元宇宙这种需要物质基础的系统,‘源点网络’是一个真正知识共享与协同工作的平台。第一批五十名差异群体技术骨干都已经在其中就绪,只需要一个领队的人,而你就具备了这样的资格。”

陈默接过芯片。触感温暖,仿佛有生命。

“最后一句忠告。”林深推动轮椅,转向门口,“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棋子了,而是一名棋手。但棋局也许远超你的想象,其中对手很多,有些对手看起来也像是庞然大物,并且规则也不总是公平。但‘守望者’告诉我们,力量的强大不是流于表面,而是在于内心。虽然我们只能提供技术和方向,路你要自己走,人要你自己团结,风暴要你自己面对,但坚守内心,你就会变得强大。”

她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了,未来资本那边,执行官以为这个项目只是公关手段。暂时别揭穿。有些桥,需要两面都以为自己在利用对方,才能走得稳。”

门轻轻合上。陈默独自站在体验馆中央,四周的全息设备静静运转,展示着一个对大多数人来说“不需要”的世界。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芯片,光纹在他的注视下微微闪烁,像是心跳。

此时,萨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陈默先生,未来资本发来消息,询问会谈结果。如何回复?”

陈默将芯片握紧,感受着那细微的暖意渗入掌心:“回复他们:我接受,但条件按我的要求来。”

“明白。另外,刚刚检测到三个未标记的监控信号在体验馆外围消失,疑似境外情报人员。需要提高安全等级吗?”

“不用。”陈默走向出口,“让他们看。有些事,藏不住,也不必藏。”

走出体验馆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对面的大厦外墙上,新的全息广告正在播放。陈默看了一眼,似乎是某个科技公司即将推出的一项服务——“个性化美学改造”。其中的宣传语吸引了他的注意——“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人。”

陈默停下脚步,看着广告里那些完美无瑕的虚拟面容。左脸的骨质结构在阳光下投出清晰的阴影,像是某种无声的对照。他抬起手,轻轻触摸那片区域。这一次,触感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混合了芯片的温度、决心的重量,以及某个遥远文明传递而来的、沉甸甸的期待。

“五年,六十个月,感觉时间很有点紧啊!但也许也足够了,足够将一座坟墓,变成起点。”陈默一边想,一边转身汇入人群。他步伐稳定,背脊挺直,左脸的阴影随着他的移动在城市的光影中变化形状,时而被拉长,时而被缩短,但始终在那里,无法忽视,无法抹去,就像即将到来的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开始频繁出入差异群体的聚居地:元宇宙里的残障人士社区,改造人互助中心,偏远地区的特殊教育学校。他不再掩饰自己左脸的骨质结构,不再刻意表现“坚韧”,只是真诚地倾听,记录他们的需求:一个盲人程序员需要更精准的语音辅助软件,一个肢体改造者找不到平等对待的工作,一个先天畸形的孩子渴望不被异样眼光注视的校园。

这些场景,让他想起了改造手术后的自己,想起了王小明年少时因家境贫寒被嘲笑的日子,想起了网暴中那些恶毒的言论。他更加确信,这个项目的意义,不仅是帮助某一个群体,更是在传递一种理念:每个生命都有价值,每个“不同”都应被尊重,资源不该只集中在少数人手中,而应流向能让整个社会变得更好的地方。

而这段时间里,他闲暇时也会去“源点之海”坐坐,跟其中的骨干们聊聊各自内心的想法。守望者偶尔也会说出一两句类似指引的话来:

“数据公开是最好的信任基石”

“真实的故事比华丽的宣传更有力量”

“不必强求所有人认同,只需要团结那些愿意改变的人”

“……”

就在陈默感觉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而有意义时,终于迎来了项目的启动仪式。启动仪式定在新长安市的中心广场,没有邀请明星,没有铺张的布置,只有一个简单的舞台,背景是差异群体代表的真实照片。陈默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站在舞台中央,左脸的骨质结构坦然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台下的人群里,有项目的受益者,有合作企业的代表,有媒体记者,也有路过的行人。没有闪光灯的狂轰滥炸,没有狂热的粉丝尖叫,只有安静的注视。

陈默拿起话筒,声音没有经过任何修饰,清晰而沉稳:“我曾是一名网红,也是一个被他人定义的符号。诸如‘象人’、‘励志网红’、‘资本傀儡’等等,你们在网络上一搜,就能搜到很多别人对我的定义。但今天,我只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站在这里。”

他抬手,轻轻触摸左脸的骨质结构:“就像我的这张脸,它是一个标签,一个让我成为网红的资本,也曾是被用来攻击我的把柄,似乎大家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它’的上面。这个社会中,太多的人会去关注一些被资本标上标签的符号,去寻找自我的认同感,但我想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标签,无论是残障、贫困,还是其他任何被边缘化的标签,都不该成为被歧视、被忽视的理由,也不是消费大众爱心的工具。更多的,我们应该把他们纳入‘我们’的一部分,不要区别对待,也不能区别对待。哪一个人,不是父母捧在手心中的孩子,哪一种类型的生命又不需要一个温暖的家?”

“这个项目叫‘共生计划’,不是我来拯救谁,而是我们一起寻找共生的方式。科技不该只用来制造新的奢侈品,资本不该只用来追逐短期利益,社会资源不该只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文明的高度,从来都不在于最强者所能达到的巅峰,最富有者所能拥有的资源,而在于最弱者能获得的尊严。”

“我们会提供免费的技能培训,对接公平的就业机会,公开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我们不求一蹴而就,只希望能点亮一盏灯,让更多人看到可能性,看到差异群体的价值,看到利他并非牺牲,看到一个更公平、更和谐的社会,其实离我们并不遥远。”

话音落下时,台下没有爆发热烈的掌声,却有越来越多的人抬起手,做出了那个陈默曾经的“幸运之印”手势。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商业直播里的互动符号,而是一种无声的共鸣。

仪式结束后,一位盲人程序员走到陈默面前,递给他一枚小巧的语音辅助设备:“陈先生,这是我自己研发的,希望能加入项目的培训课程。谢谢你,让我们知道,我们也能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陈默接过设备,指尖感受到冰凉的金属质感,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枚设备,就是利他主义最真实的体现。不是宏大的口号,而是每个人都能贡献自己的力量,彼此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