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神剑落下后,帝宫里死一般寂静。
玲子被四条地缚术黑炎锁链死死钉在断墙上。
手腕和脚踝的血顺着粗糙的砖缝往下流,
滴答作响。她死死扬起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天幕上那道骇人的裂口。
裂口另一边,是她拼了命想护住的人界。
那里城市还在,楼房还在,路灯和车灯交织的烟火气也还在。
只是那片熟悉的天空,硬生生被一条漆黑的细线从中间剖成了两半。
黑线向两边残忍地撕扯开来,像一张合不拢的巨嘴,露出背后翻滚的紫黑色雷光。还没等人界反应过来,第一只邪灵已经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它没有完整的身躯,四肢细长得像蜘蛛,脑袋诡异地贴在胸口,刚落到人界边境,便发出一声震碎玻璃的尖啸。
边境的报警器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东南边境出现入侵灵体!”
“数量超过三百!”
“防线请求支援!”
陈松雨站在第一道灵能墙后,手里紧紧握着一柄卷刃的短刀。
他死死盯着远处像黑色潮水般涌来的黑影,扯着嗓子问道:“支援还有多久?”
通讯器那边只剩下刺耳的滋啦杂音。
“陈队,西侧通道也破了。咱们的人被切断了,暂时联系不上!”
“那就不用等了。”
陈松雨啐了一口血水,猛地抬起短刀。
身后能打的灵能者已经不剩几个了。
有人刚从翻倒的车里爬出来,半边膀子全是血。有人咬着牙,把最后一枚灵能弹死死压进枪膛,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扫了一眼那些一张张灰败却写满狠厉的脸。
“能站起来的,跟老娘守住这一段。站不起来的,把弹药卸下来递过去。”
“陈队,这怎么守得住……”
一个年轻探员看着远处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黑影,各种大小不一的邪灵,像蚂蚁一样涌了出来,各种嚎叫声音干得像是在嚼沙子。
“那就守到死为止。”
陈松雨话音刚落,整个人像头豹子一样冲出了防线。
他的短刀狠狠砍中第一只邪灵的头部,可刀刃只陷进去半寸,便被一层黏稠的黑气死死卡住。那邪灵咧开没牙的嘴,抬起锋利的爪子,直奔他胸口抓来。
“砰!”
旁边的人果断开枪。
灵能弹在邪灵肩膀上炸出一个大洞,陈松雨趁势一把抽回刀,腰身猛地一扭,借力削断了它的脖子。
邪灵扑通倒下,一滴鲜血都没流出,整个身体瞬间化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还没等他喘口气,更多的邪灵如同闻到腥味的疯狗,铺天盖地扑了上来。
防线后,枪炮声和惨叫声混成了一锅粥。
城市里的老百姓还没来得及撤退。
有人吓傻了站在窗边拿手机录像,有人绝望地抱着孩子往地下停车场狂奔,还有人抬头看见天空上那只越撕越大的黑眼,腿一软直接瘫在马路牙子上。
一辆黄色校车死死堵在十字路口。
司机浑身哆嗦着不敢挂挡,前方的柏油路已经被天上砸下来的黑色碎片截成了两段。车里几十个半大的孩子挤成一团,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了车窗。
一只邪灵越过防线,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校车顶上。
陈松雨猛地回头,眼珠子都红了。
他直接扔掉手里的短刀,借着一辆翻倒的灵能车做踏板,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他人还没靠前,邪灵的利爪已经像刺穿纸壳一样撕开了车顶。
“滚开!”
陈松雨抬手飞速结印,体内仅剩的灵力从掌心狂涌而出,硬生生将那只邪灵掀飞出去十几米。
“开车啊!”
司机已经吓得连方向盘都抓不住了。
“我让你开车!”
司机被这一嗓子震醒,终于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车轮碾着满地的碎石和玻璃渣,疯牛一般冲向后方的安全区。
陈松雨刚一转身,三头体型更大的邪灵已经呈包夹之势扑到了她面门前。
躲不开,根本没时间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白色的刺眼刀光从侧方斜劈过来,摧枯拉朽般斩断了其中两只邪灵的腰身。
“陈队,这么拼命可不像你。”
沈煦东提着一把长刀,稳稳站到了旁边。
他身上的深色战斗服被撕破了好几个大口子,右肩上的血顺着胳膊直往下淌。
“你怎么跑这来了?”陈松雨大口喘着粗气问。
“局长让我来顶一阵。”
“莫局长人呢?”
“在后面扛大头呢。”
沈旭东抬眼看了一下天上那道让人绝望的裂口。
“后面……已经没活路了。”
陈松雨眼眶一酸,没有再多问半个字。
另一边,莫钧尧带着狼座等人,像一把尖刀从东侧废墟里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狼座身形如铁塔一般高大,结实的肌肉把作战服撑得鼓鼓囊囊。
他双拳死死缠着灵能锁,一记重拳直接将一头扑来的邪灵脑袋砸得稀烂。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回头扯着嗓门吼道:“这帮杂碎交给我们,陈队,你带人去疏散老百姓!”
“防线全碎了怎么办?”
“防线没了就拿人肉顶!”
狼座咆哮完,大手猛地钳住一只邪灵的脖子,腰部发力,硬生生将它倒栽葱砸进了水泥地里,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深坑。
莫钧尧抬头看着几乎被染成黑色的天空,脸色铁青得吓人。
“沈煦东,通知下面所有分局。别等总部的狗屁命令了,直接按最高级灾害执行。”
“早就通知下去了。”
“还有,切断全城电网,把地下储备通道全给我打开。”
沈旭东愣了半秒。
“局长,那全城可就真瞎了。”
“现在是瞎不瞎的问题吗?再不切断,命都没了!”
他这句话刚落音,天空中猛地又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纹。
附近所有的高层建筑同时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下一秒,黑压压的邪灵如同暴雨一般,从裂口里倾泻而下。
人界边境的第二道防线,只撑了可怜的七分钟。
第三道防线,没撑过十分钟,全线溃败。
莫钧尧死死盯着手环上不断飙升的伤亡报告,手指死死按在通讯器上,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屏幕上的数字,疯了一样在跳。
一百二十七。
三百九十六。
八百四十一。
一千三百二十。
沈旭东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看着他。
“局长,大后方还有不少居民没撤干净。”
“调人过去。”
“咱们没人了,全在前线填坑了。”
莫钧尧偏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就把还能喘气的全拉过去。”
“那你呢?”
“我死也死在这儿。”
沈旭东咬着牙,没有再多劝半句。
他一把拎起旁边卷刃的备用长刀,头也不回地朝城区方向狂奔而去。
莫钧尧深吸一口气,把通讯器调到了全域广播频道。
“所有人界灵能者,都给我听好。东南边境彻底失守,邪灵已经杀进城区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撤离,把能带走的活物都带走,优先撤离老人和小孩。各小队自己随机应变,不用再等我的命令,因为通讯随时可能断开。”
通讯频道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有人颤抖着问:“莫局……咱们还有援军吗?”
莫钧尧闭上眼睛,声音冷得像冰:“没有援军,灵能者全出动了,普通人有战斗力的也上了。”
整个频道瞬间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