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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爱人如养花,七子是一家。

游思铭靠在练习室的镜子边上,看着眼前这群已经比他高了不少的弟弟们,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爱人如养花。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儿听来的,但就是觉得特别对。尤其是对他和戚许来说。

戚许总说,他们七个人就像一起种下的一片花园。那时候游思铭还笑他,说阿许哥你又开始文艺了。可时间久了,游思铭觉得这话真没错。

陈晃是向日葵,永远朝着光的方向生长。热烈,直接,有什么说什么,想笑就笑得整层楼都听得见,难过了眼泪珠子也掉得噼里啪啦。但这孩子长得太快了,个子蹿得猛,心也跟着飞得高。向日葵需要杆子撑着,不然长得太高,风一吹就容易倒。所以游思铭和戚许得做那根杆子,在他飘起来的时候轻轻拽一拽,在他低落的时候稳稳托着。

陶稚元是铃兰。安静,美好,有自己的小世界。你永远不知道他那颗脑袋里又在冒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着墙壁笑出声。铃兰开花是安静的,你得凑近了,耐心地听,才能听见它开放的声音。陶稚元也是这样,他的很多情绪都藏在那些看似没头没脑的话和笑容后面。游思铭学会了在他自言自语时多问一句“稚元你说什么?”,戚许学会了在他对着窗外发呆时坐过去,不说话,就陪着。

俞硕是玫瑰。最有脾气,最有自己的坚持,像那些扎手的刺。可游思铭知道,那些刺下面,是最娇贵、最需要小心对待的柔软。俞硕不爱说辛苦,不爱说难过,什么都自己咽。可游思铭见过他半夜在阳台一个人站着,见过他咬着牙把脚磨出的水泡挑破第二天照样跳舞。玫瑰需要最精心的呵护,不能浇太多水,也不能旱着,温度湿度都得刚刚好。所以戚许会记得他胃不好提醒他吃饭,游思铭会在他练舞练到跟自己较劲时,走过去揉乱他的头发,说歇会儿,哥陪你。

纪予舟是茉莉。看起来最灵巧,最活泼,好像什么事到他那儿都能轻松化解,是花园里最让人省心的那株。可只有真正养花的人知道,茉莉对环境和温度最敏感。冷一点不行,热一点不行,水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纪予舟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他永远是调节气氛的那个,是照顾每个人情绪的那个,可他自己的那些小情绪、小敏感,往往就悄悄藏在了那些插科打诨后面。游思铭和戚许得格外留意,留意他是不是又在强颜欢笑,留意他那些玩笑话里有没有一点点真的委屈。

方一鸣是木棉。高大,沉稳,坚实可靠。他是花园里最让人安心的背景,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弟弟们累了喜欢靠着他,有事了第一个想找他。可木棉也会累,它沉默地撑开一片荫凉,自己却可能渴了,乏了。方一鸣是那个最不会喊累的人,什么都扛着,什么都笑着说“没事”。所以游思铭和戚许得更主动地去“看见”他,看见他训练完揉肩膀的小动作,看见他偶尔放空的眼神,然后走过去,拍拍他,说“一鸣,歇会儿,喝口水”。

那他和戚许呢?

游思铭看着镜子里那个同样满身汗水的自己,又看看不远处正蹲着帮小晃系紧鞋带的戚许。

他们是园丁。

是浇水的人,是松土的人,是修剪枝叶的人。是风雨要来时,第一个冲出去查看每一株花的情况,急着给它们搭棚子、做支撑的人。

是从小就开始了。

游思铭还记得最早的时候,他和戚许也还是半大孩子,就得学着照顾更小的弟弟。稚元想家睡不着,他抱着稚元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自己其实也困得眼皮打架。小晃训练跟不上急得哭,戚许就一遍又一遍陪着他练,声音都哑了还在喊节奏。阿硕刚回来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沉默,他和戚许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变着法儿地逗他,拉他说话,一点点把他重新拉回这个家。小舟有时候懂事得过分,他俩就得“不懂事”一点,故意去闹他,去依赖他,让他知道他也可以被照顾。一鸣太靠谱了,他俩就商量好,时不时要“不靠谱”一下,把一些事情“搞砸”,然后挠着头去找一鸣帮忙,看他无奈又带着笑地说“我来吧”,心里才踏实点。

浇水,施肥,除虫,防风,遮雨。

一年又一年。

那些在异地他乡互相依偎的夜晚,那些在练功房里流成河的汗水,那些在舞台上紧紧相握的手,那些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一个安抚的眼神,一次用力的拥抱,一句“有哥在”。

都是在养花。

看着他们从颤巍巍的小苗,长出叶子,抽出枝条,变得茁壮,然后终于,打出了一个又一个漂亮的花苞。

一转眼,都长大了。

游思铭有时候看着他们,会有点恍惚。那个趴在他背上睡着的陈晃,现在个子快赶上他了,手臂结实有力。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思铭哥思铭哥”叫个不停的陶稚元,已经能独当一面,在舞台上光芒四射。那个曾经沉默寡言的俞硕,如今能写出那么动人的歌词,表达那么汹涌的情感。那个古灵精怪的纪予舟,思想愈发有深度,能在节目里侃侃而谈。那个永远笑呵呵的方一鸣,已经是可以被很多人依靠的、温柔而强大的存在。

可无论长多大,在他和戚许眼里,他们永远是那群需要被照顾、被保护、被好好爱着的弟弟。

直到那天。

那天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普通的收工后的晚上。大家横七竖八地瘫在客厅的地毯上,累得不想动。游思铭习惯性地起身,想去厨房给大家热牛奶。戚许也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说看看冰箱还有什么吃的。

“思铭哥,阿许哥,你们坐下。”

说话的是陈晃,他们家的小幺儿。他盘腿坐着,仰着脸看着两个哥哥,嘴巴微微嘟着,是很认真、甚至有点严肃的表情。

“嗯?”游思铭停下脚步。

“从今天起,”陈晃一字一句地说,眼睛亮晶晶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哥哥,“你们也要当花!”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陶稚元眨眨眼,然后重重地点头:“对!”

俞硕坐直了身体:“我同意。”

纪予舟笑了,眼圈却有点红:“早该这样了。”

方一鸣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手一个,把游思铭和戚许重新拉回地毯上坐着。

陈晃看着还有点懵的两个哥哥,语气软下来,但还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们长大了。可以护着你们了。”

游思铭愣住了,他转头看戚许,发现戚许也看着他,眼眶都有点发红。

“什么花不花的……”游思铭想笑,想说你们这群小屁孩,嗓子却有点哽。

“要当的。”戚许轻轻吸了下鼻子,笑了,笑容温柔得不像话,“我们幺儿说得对。”

那天晚上,游思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

爱人如养花。

那……他和戚许,是什么花呢?

他该好好想想。

他觉得,他自己是……马蹄莲。

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马蹄莲那种劲儿。看起来优雅安静,亭亭玉立的,但它的茎秆是实心的,特别结实,中通外直,不管风雨从哪个方向来,它都稳稳地立着,不容易折。它不像玫瑰那么娇艳,不像向日葵那么张扬,但它就在那里,干净,挺拔,有一种沉默的、内里的力量。就像他,看起来好像总是笑着,闹着,是哥哥,是支柱,但他知道自己心里有根轴,稳稳地立着,撑着自己,也想着要撑住这个家。

那戚许呢?

戚许是蜀葵。

蜀葵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田间地头常常能见到,一长就是高高的一大丛。它的花是一节一节往上开的,从夏天开到秋天,开得热烈又持久,生命韧得很。蜀葵还有一个名字,叫“一丈红”,听着就很有生命力,很蓬勃。戚许就是这样,看着清瘦,好像风一吹就倒,但其实心里有团火,烧得又旺又长久。他是队长,是主心骨,压力最大的时候,他也像蜀葵那样,一节一节地,稳稳地向上生长,把压力都变成生长的力量,然后开出花来,温暖又坚定地,照耀着弟弟们,也照耀着他。

游思铭想着想着,心里就软成了一片。

他的花园啊。

后来有一次,游思铭一个人路过一家花店。他很少进花店,那天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店里花香淡淡,各种各样的花,看得人眼花。他漫无目的地看着,直到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盆不算起眼的花上。

绿色的叶子,枝头顶着一簇簇白色的小花,聚成伞状,清新朴素。

花盆旁边插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两个字:七子。

游思铭心里猛地一动。

“老板,这花叫什么?”他指着那盆花问。

店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看了看,笑着说:“哦,这个啊,叫七子花。很有意思的名字对吧?你看它这一簇,通常不多不少,正好七个头状花序围成一圈,像七个兄弟紧紧挨着,所以叫七子花。”

七个……兄弟……

游思铭看着那盆花,看了很久很久。那七个白色的小花球,亲密无间地簇拥在一起,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不多不少,正好七个。

他的眼睛突然就湿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戚许还只是两个稍微大一点的少年,面对着一群更小的萝卜头,手忙脚乱,又心甘情愿。

想起他们挤在一个小房间里分享一碗泡面。

想起他们在异乡的深夜互相打气,说我们一定要一起站上更大的舞台。

想起有人受伤时其他人焦急的脸。

想起有人受委屈时大家攥紧的拳头。

想起每一次成功时毫无保留的拥抱和欢呼。

想起那些不用说话就懂的默契眼神。

浇水,施肥,修剪,守望。

他们确实是园丁,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片独一无二的花园。

可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花园里的一部分?

他们是马蹄莲和蜀葵,也是这“七子”中的一员。

他们是养花的人,也是被花治愈、被花反哺、被花深深爱着的人。

那盆七子花,游思铭最后买了下来。他没告诉任何人,悄悄放在了他们七个人常聚的客厅阳台。

过了几天,大家都注意到了。

“这什么花?还挺别致。”纪予舟凑过去看。

“七子花。”游思铭说,声音很平静。

“七子?”俞硕挑了下眉。

“嗯,因为它这一簇,通常正好七个小花球,像七个兄弟。”游思铭看着他们,笑了笑。

弟弟们都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盆花,又看看彼此,再看看游思铭和戚许。

陈晃第一个走过去,张开手臂,一把搂住了游思铭和戚许的脖子,力气大得差点把两人带倒。

“干嘛呢你!”游思铭笑着拍他。

“抱我的花!”陈晃理直气壮,把头埋在两个哥哥中间。

陶稚元也笑嘻嘻地挤过来,从另一边抱住。接着是俞硕,纪予舟,方一鸣。

七个大小伙子,在阳台上笨拙地、紧紧地抱成一团,中间是那盆静静开放的七子花。

阳光很好,暖暖地照在每个人身上。

游思铭被挤在中间,有点喘不过气,心里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听见戚许在他耳边轻声说,带着一点点鼻音:“真好。”

是啊,真好。

爱人如养花。

他们用心血、用时间、用毫无保留的爱意,日复一日地浇灌着彼此。

于是,在这段叫做“成长”的漫长岁月里,他们不仅养大了弟弟们,也养好了自己,更养出了这一片任何风雨都摧不垮、任何距离都分不开的、独一无二的花园。

而这花园里,永远有七朵花,紧紧相依,一同生长,一同绽放。

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