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蓝色的光环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凝结成一组繁复晦涩的阵法,深深嵌入神陨之地的岩层之中。原本在此肆虐的狂暴法则风暴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但这死寂并未维持太久,封印落定后的余威开始反哺这片被遗忘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的尘埃被柔和的气流托举,仿佛时间在此刻倒流,崩塌的岩壁发出沉闷的低鸣,断裂的巨石在光晕的包裹下缓慢蠕动、复位,碎石缝隙间竟钻出了嫩绿的新芽,叶片上挂着细碎的能量光屑,在这昏暗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林夜半靠在粗糙的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干涩的拉扯感。丹田内的永燃时空烈焰火种不再狂暴,而是如同一颗温顺的心脏般平稳跳动,随着呼吸的节奏,将银蓝色的法则能量泵向四肢百骸。灵核处那股几乎要将意识撕裂的灼烧感正在消退,吞噬法则反噬的数值从濒临极限的89%骤降至17%。经脉断裂处传来如同虫噬般的细密痒痛,那是新生的血肉正在重组。
他没有急着睁眼,而是调动着那敏锐到近乎恐怖的感知。指尖轻轻敲击着地面,反馈回来的触感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层仿佛流动的水膜。那是时间法则在封印闭合后的残留。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幽光,视线穿透了地表的岩层,死死锁定了那道银蓝色光环的边缘——在那里,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正像伤疤一样横亘着,发丝般的暗影气息正从裂痕中溢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周围的光晕。那气息阴冷、古老,带着一种令灵魂战栗的寂灭感,分明夹杂着寂灭魔主的残念,却又似乎孕育着某种更为独立的恶意。
“封印没彻底死透。”林夜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原本被能量冲击得炸成鸡窝般的乱发被气流抚平了些许,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冽却丝毫未减。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指尖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时空能量气息。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宇文拓逃离的方向——那里残留着一丝紊乱的空间波动,那是半魔化后留下的痕迹,正像一条毒蛇般蜿蜒向神陨之地的出口。
我顺着岩壁无力地滑落,瘫坐在满是尘埃的地上。身体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但眉心处却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刺痛。
“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
我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眉心。那里原本刻印的记忆纹路不再渗血,只剩下一个浅粉色的印记,像是一道未愈的伤疤。脑海中仿佛有无数个画面在疯狂碰撞:巨大的祭坛、四道模糊的身影、还有……那漫天飞舞的血色花瓣。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背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轮廓竟然和林夜有几分相似,而旁边那个挥舞着重锤的壮汉,分明就是昏迷的雷罡。
“这不是我的记忆……或者说,这真的是我的记忆吗?”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我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正在梳理能量的林夜,那种强烈的羁绊感让我想要靠近,可心底深处涌起的恐慌又让我想要逃离。光环的余威包裹着我的灵体,带来一种久违的温暖,但我却不敢大口吞咽这股能量。记忆法则像是一把失控的双刃剑,刚才那短短的一瞬,我差点就被涌入脑海的碎片冲垮了意识。我到底是谁?是那个站在祭坛上的智者,还是现在这个连自己过去都抓不住的灵体?
“呃……”
一声沉闷的呻吟打破了宁静。雷罡猛地睁开眼,浑身的肌肉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那种被空间刃震飞的剧痛已经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酸胀感——那是骨头在快速愈合的信号。蛮牛血脉在他体内轰鸣,运转率从濒临枯竭的5%飙升至21%,断裂的肋骨处正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痂。
他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一把抓起身边的玄铁锤,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无比。“宇文拓那个混蛋!下次俺一定要砸断他的腿!”
虽然身形还有些踉跄,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像一堵厚实的墙一样挡在了苏瑶面前。哪怕他现在的状态糟透了,哪怕挥一锤子都可能把自己带倒,但这根“定海神针”依然固执地扎在了那里。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憨厚得有些傻气,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未熄的战火。
“老大!俺没事了!这把骨头还能扛得住!”雷罡拍了拍胸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他还是那个最硬的肉盾。
“笨牛,你是不是脑子被空间刃震坏了?”
一声带着几分慵懒却又不失尖锐的吐槽从头顶传来。墨灵蜷缩在光纹旁边,像只贪婪的黑猫,大口大口地吞噬着光环逸散出的纯净能量。她原本透明的身形已经凝实了大半,顺滑的黑毛重新泛着光泽,尖尖的耳朵抖动着,淡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连串复杂的数据流。
封印闭合度100%,光纹裂痕隐患强度1.5级,暗影残余能量0.8%,魔主残念浓度0.3%。
“本碑灵差点就栽在这破地方,下次再敢搞这么玩命的仪式,俺就罢工!”墨灵一边碎碎念,一边抬爪拍了拍地面,淡紫色的碑灵之力化作波纹渗入光纹。当她探查到那道细微裂痕时,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喂!冷酷鬼,别在那儿装深沉了,这封印有问题!”
墨灵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林夜的肩头,爪子毫不客气地抓着他的衣领,黑毛蹭着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光纹下面藏着暗影残絮,还沾着那老怪物的残念!虽然浓度不高,但正在慢慢吞噬封印的根基。还好本碑灵警觉,不然等这裂痕扩大,咱们之前的罪就白受了。”
她转头看向还在那儿跃跃欲试想去找人打架的雷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有你,笨牛,血脉还没稳住就想打架,再折腾把自己搞残,没人给你当肉盾了!现在的肉身损耗还有42%,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林夜没有理会墨灵的毒舌,只是抬手轻轻在她黑毛上揉了一下,分出一缕刚梳理好的法则能量注入她体内。墨灵愣了一下,随即别扭地扭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算你识相。”
他站直了身体,周身原本收敛的黑炎再次升腾而起,但这次不再是狂暴的吞噬,而是一种绝对防御的姿态。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道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痕上。
“先休整片刻,等能量恢复大半,立刻离开神陨之地。”林夜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宇文拓跑不了,青岚宗的恩怨该了结了。至于这封印下的隐患……”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我们,还没资格去碰它。”
光环的余威正在逐渐消散,光纹的光泽也随之黯淡。在那道裂痕的深处,暗影残絮与魔主残念正悄无声息地融合在一起,一道极淡的黑影顺着裂痕边缘缓缓蔓延,像是一条贪婪的舌头,舔舐着周围的光点,最终无声无息地钻入了碎石堆的阴影之中,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