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刘海中猛地回头。
何文远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委屈地捶了他一下,嘟囔道:
“我说……人家走不动路,都怪你。让你停,你偏不停……”
“不是这句,上一句。”刘海中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微微上扬。
“上一句?”
何文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俏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细如蚊蚋,“……当家的。”
“这就对了。”
刘海中喉间发出一声满意的低笑,“没想到我的小媳妇,这么快进入角色了。”
“讨厌!这个……人家只私下叫……”
何文远羞得在他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
刘海中按住她作乱的小手,声线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那记住,以后私底下,都得这么叫。”
何文远不反驳,轻轻“嗯”了一声。
刘海中又是呵呵一笑,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这才半扶半抱着她,慢慢向外走去。
门口,老王正靠在柜台上打盹,看到两人出来,立刻挤眉弄眼地打招呼:
“刘厂长慢走!跟您爱人常来啊!”
“就你话多。”
刘海中瞪了他一眼,随手又是一包大前门扔了过去,这才将何文远小心翼翼地抱上自行车后座,朝着何家大院骑去。
胡同口,何家人早已望眼欲穿。
“姐!你看,是二姐!姐夫带二姐回来了!”何文杰眼尖,第一个喊了出来。
丈母娘忍了一夜,差点当场落泪。
“妈,您可别哭!这是高兴事,您马上要做手术,不能流泪!”何文慧赶忙在一旁提醒。
“对,对,妈不哭。”老太太连连点头。
刘海中停下车,小心翼翼地将何文远扶了下来。
“文远!你这是怎么了?”何文慧看着妹妹踉跄的步伐,立刻紧张地问道。
两人早已在路上商量好了对策。
何文远强装镇定,脸上带着一丝后怕,撒谎道:“昨天我跑的时候,被那小混蛋追上了,摔了一跤。”
“那伤着没有?”
“没事,姐。快进去吧,街坊们都看着呢。”
一家人簇拥着老太太进屋,何文远也强忍着深处的不适感,一步一步挪了进去。
进了屋,老太太积攒了一夜的火气终于爆发了:
“何文远!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让你别跟那些人来往,你就是不听!
这回好了吧?
要不是海中,你出了事,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眼看老太太情绪激动又要落泪,刘海中立刻上前劝阻:
“妈,您千万不能激动,眼睛要紧。
文远是我妹妹,我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这都是我该做的。”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唉,还好有你啊……”老太太叹了口气,对这个女婿越发依赖。
“妈,您昨晚肯定没睡好,快进屋歇着吧。”
刘海中话锋一转,用港岛的事来安抚她,“您现在可不能劳累,过两天就得动手术了,那捐献的眼角膜可不等人。”
“好,好,我听你的。文慧,扶我进去。”老太太伸出手。
何文远想上前扶,老太太却像有感应似的,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将她的手推开。
“不要你扶!”
“妈……”
“别叫我妈!你给我好好反省,写一份检查交给你姐,让她念给我听!”
说完,老太太便任由何文慧扶着进了里屋。
何文远委屈地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刘海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文远,你也累了,回房休息吧。”
何文远什么话也没说,默默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随着文杰和文达也背上书包去上学,整个院子里,只剩下刘海中一人,点上一根烟,惬意地吐出一口烟圈,仿佛这里已经成了他的王国。
何文慧将母亲安顿好,刚从里屋出来,就被刘海中拽上了阁楼。
“媳妇,”
刘海中关上阁楼的小门,从背后环住妻子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
“过两天我就要去港岛了,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就当是陪妈散散心。”
何文慧身体一僵,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家的,我倒是想去,可我走了,文杰和文达要开学了,谁给他们做饭。”
“可我想你去。”
刘海中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晃,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卖萌撒娇。
何文慧被他这难得的孩子气逗笑了,转过身来,温柔地替他理了理衣领:
“好了,当家的,我知道你想我。
可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嘛!
乖,你安心带咱妈去治病,我在家等你回来。”
她说到最后,俏脸微微一红,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等你回来,人家……给你奖励。”
“哦?什么奖励?”
刘海中故意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你讨厌!”
何文慧羞得推开他,“就是……就是你要的那个!”
“我要哪个?”
刘海中不依不饶地追问,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你还问!”
何文慧又羞又恼,纤手在他大腿内侧最软的地方用力一拧。
这一招果然是女人的天赋技能,疼得刘海中立马求饶:“好了好了,媳妇,我错了,我错了!”
两人笑闹了一阵,刘海中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似随意地说道:
“文慧,既然你不去,那就让文远跟着去吧。”
“那怎么行?文远还要上学呢!”何文慧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刘海中摇了摇头,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扶着妻子的肩膀,认真地分析道:
“文慧,你听我说,我让文远去,是有原因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你想想,文远出了这么大的事,以她那性子,万一钻牛角尖想不开怎么办?
还有,那帮小混混是有同伙的,万一他们贼心不死,到时候报复……你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
这番话狠狠敲在了何文慧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想到妹妹可能面临危险,她连一秒钟都无法再犹豫。
“当家的!你……你快带文远走!
让她去港岛,对,就在那多待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了,再让她回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
刘海中故作欣慰地叹了口气,将媳妇拥入怀中。
“当家的,到了那边……看紧点文远,别让她做傻事。”
何文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作为从小看着妹妹长大的长姐,何文慧心思细腻!
从何文远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何文远眼中的迷茫,走路时掩饰的姿势,以及眼中那种从少女向女人转变后的神采……
何文慧完全误会了。
她以为文远已经被那帮丧心病狂的混混给……
刘海中看着妻子眼中的哀伤,虽不知为何,但立马点头应承:
“放心吧,我会看着她的。”
“当家的,要是有办法,就让文远在那边读书。”
何文慧紧紧抓着刘海中的衣袖,“能不回来……就别让她回来了。”
刘海中这下是真有些诧异了。
虽然带走文远是他的本意,但他没想到何文慧会让何文远“不归京”。
“文慧,这是为什么?”
何文慧从刘海中怀里撑起身子,遮掩道:
“没什么……港岛那边发达,在那边上学能长见识。
行了,当家的,文远昨晚受了惊吓,肯定有些话不好对外人说,我去陪陪她。”
说罢,匆匆下楼,推开了何文远的房门。
“吱呀——”
正坐在床边发呆的何文远受惊似地一抖:“姐……你有事?”
看着妹妹此时楚楚可怜、何文慧只觉得心如刀割。
冲上去抱住何文远,声音哽咽:“文远……是姐对不起你,是姐没保护好你……”
何文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以为自己和姐夫的事被发现了,吓得声音都带了哭腔:“姐……你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文远,听姐的说。”
何文慧轻抚着她的长发,“过两天你就跟你姐夫去港岛,在那儿好好生活,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等过几年,文达文杰初中毕业了,姐也去港岛看你。”
何文远彻底懵了。
看着姐姐那双红肿的眼,满心都是愧疚与恐惧:姐姐这是……不要我了吗?
“姐……你不要我了?”
“傻孩子,什么要不要的?你是去照顾咱妈。”
何文慧强撑着笑意,“你先歇着,姐去给你弄点吃的。”
刘海中不便在何家多待,过两天就要离开了,还要去看看别的女人。
走下阁楼,对着屋里喊了一声:“文慧,我要出去一趟。”
何文慧从里屋探出头:“当家的,你要去哪?”
“刚回来的时候碰到以前轧钢厂的同事,说要请我喝酒,推脱不掉,我过去应付一下。”刘海中撒谎连眼睛都不眨。
“那当家的你少喝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
刘海中走到近前,当着文远房间半掩的门,扳过何文慧的俏脸,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你好好劝劝文远,我先走了。”
何文慧俏脸一红,羞涩地叮嘱:“路上慢点。”
刘海中背对着姐妹俩摆了摆手,大步跨出四合院。
中午时分,轧钢厂机械分厂。
医务室里,产后愈发显得身段丰腴、皮肤娇嫩的丁秋楠正板着俏脸。
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听诊器,冷冷地将一个假装嗓子疼、实则盯着她猛看的工人赶出门。
“下一位……没了?正好歇会儿。”
丁秋楠伸了个懒腰,由于动作幅度大,那白大褂下的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脱下大衣挂在架子上,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
“李姐,你说这帮人是不是成心找茬?生病这事儿难道真有那么好玩?”
坐在一旁、挺着肚子的李红梅闻言,忍不住扑哧一笑:
“谁让咱们丁大医生生得这么好看?
咱们厂里那些男的,恨不得天天把自己整出点毛病来,好让你多瞧上两眼。
我瞧着啊,他们那是想吃了你。”
“李姐,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丁秋楠嘴上嗔怪着,手却下意识地抚了抚脸颊。
虽然已经是孩子妈了,但被刘海中那些大鱼大肉和名贵补品滋润着,现在反倒比当姑娘那会儿更有韵味。
在一旁整理药品的张晓晶也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李姐,丁大夫,你们二位可都是咱们厂的大美人。”
“行啦,晓晶。现如今你才是咱们医务室的一朵娇花,今儿个来看病的,我看七成都是冲着你来的吧?”
李红梅半开玩笑地揭了底。
这话倒是不假。
丁秋楠虽然貌美,但到底已经嫁人、生子,工人就算有心也不敢表露。
可张晓晶不同,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丫头,可被刘海中那位“当家的”开发后,再加上高级化妆品一打扮,整个人像是在温水里泡开了一样。
现在的张晓晶,体态婀娜,顾盼生辉,妥妥的机械厂“厂花”预备役。
“李姐,丁大夫……你们就合起伙来取笑我吧。”
张晓晶脸蛋微红,有些羞涩地绞着衣角。
“呦,咱们张大美人都知道害羞了?”
李红梅打趣道,“先前那股子要跟我一块儿给当家的养孩子的劲头哪儿去了?”
张晓晶脸红得像熟透的红苹果,干脆低头不再吭声。
“好了,别闹了,肚子都叫唤了。”
丁秋楠看了看表,大方地挥了挥手,“马上中午了,想吃点什么?”
“还是你做主吧。现在你是‘大夫人’,我们充其量就是你身边的同房丫鬟,自然得听夫人的令。”
李红梅笑着朝丁秋楠做了个万福的姿势。
这话听得丁秋楠通体舒坦,虽然只是私下的玩笑,却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自尊心。
她正了正神色,笑道:“胡说什么呢?
咱们既然都跟了那个人,那便都是当家的女人,哪儿来的高低贵贱?
走吧,今儿个咱们去西边那家国营饭店,点两个小炒,我请客!”
“那就多谢夫人赏了!”张晓晶也俏皮地配合着,盈盈一拜。
“去你的,连你也跟着学坏了,看我待会儿不撕了你的嘴!”
三个女人在一片笑闹声中相拥而出,在这充满钢铁气息的工厂里,汇成了一道让人侧目的旖旎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