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看着那行字。
三关。
虚空,他过了。
万兽,他也过了。
心魔……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松开手。
石碑上的字,缓缓消散。
殿厅中,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叶秋转身。
殿厅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身白衣,乌发如瀑,面容绝美。
和刚才那个幻象,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她眼中没有泪光,只有温柔的笑意。
“先生。”
她轻声道。
“您来了。”
叶秋看着她。
“周若云？”
她点了点头。
“是若云。”
她迈步,朝叶秋走来。
脚步很轻,衣袂飘飘。
走到叶秋面前,她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着他。
“先生,您……终于来了。”
叶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
温柔,倔强,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眷恋。
和真的一模一样。
但叶秋知道,这是假的。
这是心魔关。
这是他的执念所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不是她。”
那女子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笑得很苦涩。
“先生,您……真的这么狠心？”
叶秋没有说话。
那女子看着他。
“若云知道,若云是假的。”
她轻声道。
“但若云,是您心里的那个若云。”
“您心里,有她。”
叶秋沉默。
那女子继续道:
“您想回去,回到那个叫天墟的地方。”
“但您心里,已经有了牵挂。”
“您自己,知道吗？”
叶秋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知道。”
那女子愣住了。
叶秋看着她。
“所以呢？”
那女子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叶秋收回目光。
他看着那块石碑。
“牵挂,不会让我停下。”
“只会让我,更想活着回去。”
他迈步,朝殿厅外走去。
走到那女子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侧头,看着她。
“替我跟她说一声——”
他顿了顿。
“等我回来。”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女子的身影,缓缓消散。
化作漫天光点,如同萤火。
光点中,隐隐约约,有一句话飘来。
“若云……等您……”
殿厅中,重归寂静。
叶秋走出石殿。
外面的森林,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一扇门。
门上,刻着两个大字——
“归墟”。
叶秋站在那扇门前,看着那两个字。
体内,归墟道种,疯狂旋转。
混沌星核碎片,微微震颤。
他知道,推开这扇门,就能得到归墟真传。
推开这扇门,就能让断臂再生。
推开这扇门,就能变得更强。
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门上。
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和黑暗中,那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召唤。
叶秋迈步,跨过那道门。
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叶秋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是身体的下沉,而是意识的下沉。
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方向,没有上下。
只有永恒的虚无。
他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在这片虚无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然后,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极微弱,如同无尽深渊中的一粒萤火。
但叶秋看见了。
他朝着那点光,继续下沉。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终于,当他触碰到那点光的刹那——
轰!!!
海量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他的识海!
有画面,有声音,有感悟,有记忆——
他看见了一片混沌。
混沌中,什么都没有。
然后,混沌中诞生了一点光。
那光,是归墟的源头。
光扩散开来,化作无尽的黑暗。
黑暗,吞噬一切。
但被吞噬的一切,并没有消失。
它们,被转化,被重组,被……
重生。
他看见无数世界,在归墟中诞生,又在归墟中毁灭。
生与死,创造与终结,本是同源。
他看见一个个人,走进归墟。
有恐惧的,有绝望的,有平静的,也有期待的。
他们消失在黑暗中。
但他们的印记,留在了归墟深处。
那是归墟的传承。
留给后来者的,最后的礼物。
画面继续流转。
他看见一个人,站在归墟深处。
那人穿着古老的服饰,面容模糊,看不清长相。
但他身上,散发着与他同源的气息。
归墟。
那人转过身,看着他。
“你来了。”
声音苍老,悠远,如同来自亘古。
叶秋没有说话。
那人看着他,缓缓道:
“本座,归墟之主。”
“创造归墟道统的人。”
“也是,第一个走进归墟的人。”
叶秋心中微微一震。
归墟之主。
第一个走进归墟的人。
那人继续道:
“归墟之道,不是本座创造的。”
“它,本就存在。”
“本座,只是发现了它。”
他顿了顿。
“然后,走进去。”
叶秋开口。
“走进去之后呢？”
那人看着他。
“之后……”
他笑了。
笑得很淡,很轻。
“之后,本座就成了归墟。”
叶秋沉默了。
成了归墟。
那人道:
“归墟,不是终点。”
“它是起点。”
“走进归墟的人,会成为归墟的一部分。”
“但也会,从归墟中走出。”
他伸出手,指着叶秋。
“你,就是走出归墟的人。”
叶秋看着他。
“我？”
那人点头。
“你身上,有归墟的气息。”
“你体内,有归墟道种。”
“你,已经走进了归墟。”
他顿了顿。
“现在,该走出去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缓缓消散。
化作漫天光点,融入黑暗中。
黑暗中,只剩下叶秋一人。
他站在那里,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涌入识海的信息,那些感悟,那些记忆,此刻正在与他融合。
归墟道种,疯狂旋转。
混沌星核碎片,微微震颤。
他的灵力,他的肉身,他的神魂,都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是质的飞跃。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叶秋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黑暗。
而是一座石殿。
和他进入归墟前,一模一样的那座石殿。
殿中央,那块刻着“归墟道藏”的石碑,依旧悬浮着。
但碑上,多了一行小字。
“归墟真传,已授有缘人。”
叶秋看着那行字,沉默片刻。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空荡荡的左袖。
他取出那个玉盒,打开。
里面,是那株天香续骨草。
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他盘膝坐下,将续骨草放在面前。
体内,归墟道种缓缓旋转。
他闭上眼。
神识沉入体内,引导着归墟之力,缓缓涌出。
灰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缠绕上那株续骨草。
续骨草轻轻震颤。
那滴凝结在草叶上的露珠,缓缓滑落,滴在他左肩断臂处。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入。
那感觉,很奇特。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断臂处生根、发芽、生长。
骨骼,经脉,血肉,皮肤……
一层层,一点点,缓缓重生。
过程很慢。
慢得像是在经历一场漫长的孕育。
但叶秋没有着急。
他只是静静坐着,引导归墟之力,配合续骨草的药力,一点一点,重塑断臂。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丝皮肤,完全覆盖新生的手臂时,叶秋缓缓睁开眼。
他抬起左手。
五指轻轻收拢。
握拳。
伸展。
再握拳。
动作流畅,力量充沛,与右手没有任何区别。
他低头,看着这只新生的手臂。
皮肤白皙,修长有力,指尖隐约有灰黑色的光芒流转。
三十年了。
从北荒到南州,从天墟到南赡部洲,从归墟之门到这座秘境石殿——
他一直是独臂。
现在,终于完整了。
叶秋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感受着那股新生的力量。
很奇妙。
不仅仅是重生,还更强了。
那株天香续骨草,不仅仅让他断臂再生,还将一部分药力,融入了他的肉身。
左臂的强度,甚至比右臂还强上一分。
“不错。”
他轻声自语。
然后,他抬头,看向殿外。
该继续了。
叶秋走出石殿。
外面,不再是那片灰蒙蒙的虚空。
而是一片广袤的天地。
天很高,呈淡淡的青色。
地很广,铺满了翠绿的草地。
远处有山,有水,有林,有云雾缭绕。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外界浓郁十倍不止。
叶秋站在石殿门口,看着这片天地。
他知道,这不是幻境。
这是秘境的更深处。
归墟传承,只是这片秘境的一部分。
更深处,还有更多未知的存在。
他迈步,朝前方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条河。
河水清澈见底,缓缓流淌。
河边,蹲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灰扑扑的布衣,手里捧着一捧水,正在喝。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叶秋,他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又有人进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叶秋看着他。
八重天初期。
不是那些城池的城主,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人。
“你是？”
那中年男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我？我是三年前进来的。”
他顿了顿。
“和你一样,来找机缘。”
三年前。
叶秋眉头微动。
“你一直在这里？”
中年男子点头。
“出不去。”
他指了指远处。
“前面有东西挡着,过不去。后面有东西堵着,回不来。”
他苦笑了一下。
“困在这里,三年了。”
叶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这个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也在打量他。
目光落在叶秋的双臂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你的手……”
叶秋抬起左手。
“刚长出来的。”
中年男子愣住了。
“刚长出来的？你是说……”
叶秋没有解释。
他只是问道:
“前面,有什么？”
中年男子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走到那条河边,就过不去了。”
他指了指前方。
“那条河,看着浅,但走上去,就会沉下去。我试了上百次,每次都一样。”
他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河底有东西。很大的东西。”
叶秋看着他。
“什么东西？”
中年男子摇头。
“不知道。没看清。但每次我掉下去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它在看我。”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叶秋没有再问。
他迈步,朝那条河走去。
中年男子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喊道:
“喂,你真要去？会死的！”
叶秋头也不回。
“那就死。”
中年男子愣在原地。
看着那道独臂青衫(不对,现在是双臂了)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
然后,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等等我!我也去!”
叶秋走到河边。
河水清澈,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
最深的地方,也不过齐腰深。
但他知道,这河,没那么简单。
他蹲下,伸手,探入水中。
水很凉。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他站起身,看着对岸。
对岸,是一片树林。
树林深处,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迈步,朝河中走去。
一步踏出,脚落在水面上——
没有沉。
他踩在水面上,如同踩在平地上。
中年男子跟在他身后,看见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怎么做到的？”
叶秋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河水忽然变得湍急起来。
原本平静的水面,骤然掀起波浪!
浪头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朝叶秋狠狠拍来!
叶秋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拍来的浪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一道灰黑色的光芒扫过,那些浪头,瞬间崩碎!
化作漫天水花,四散飘落。
但就在这时——
河底,忽然亮起两道幽幽的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然后,河面裂开!
一个巨大的头颅,从河底探出!
那是一个蛇头。
但比蛇头大得多,大得像一座小山。
通体覆盖着青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幽幽的冷光。
两只眼睛,如同两盏巨大的灯笼,盯着叶秋。
八重天后期!
叶秋看着那个巨大的蛇头。
体内,归墟道种,缓缓旋转。
那巨蛇也看着他。
一人一蛇,对视片刻。
然后,那巨蛇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闷雷。
“人类……你……很强……”
叶秋没有说话。
巨蛇继续道:
“本尊……守在这里……五千年了……”
“五千年来……无数人想渡河……都死了……”
“你……是第一个……能让本尊……亲自现身的……”
它顿了顿。
“你……渡得过吗？”
叶秋看着它。
“试试。”
巨蛇笑了。
笑声震得河水翻涌,掀起滔天巨浪。
“好!好!好!”
它连说三个好字,巨大的头颅猛地一摆!
河水,瞬间沸腾!
无数道水柱,从河底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条水龙,从四面八方,朝叶秋绞杀而来!
每一条水龙,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叶秋站在河面上,一动不动。
他只是抬起双手。
左手,右手,同时张开。
掌心,两个灰黑色的旋涡,同时浮现。
“归墟——双极。”
一声轻语。
那两个旋涡,同时旋转起来。
一个向左旋,一个向右旋。
旋转的方向相反,却产生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吸力!
那些绞杀而来的水龙,同时被那股吸力牵引!
它们扭曲,挣扎,最终——
全部被吸入那两个旋涡!
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巨蛇愣住了。
它看着那两个旋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
叶秋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双手合十。
那两个旋涡,同时融合!
化作一个更加巨大的旋涡!
旋涡直径百丈,缓缓旋转,中心漆黑如渊!
旋涡出现的瞬间,整条河的河水,都开始朝旋涡涌去!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巨蛇的身体,也开始被那股吸力牵引!
它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庞大的身躯,正在一点一点,朝那旋涡滑去!
“不——!!!”
它发出凄厉的嘶吼!
但没用。
那股吸力,太强了。
强到它根本无法反抗。
眼看它就要被吸入旋涡——
叶秋忽然收回手。
旋涡,瞬间消散。
河水,轰然落下,砸得河床轰轰作响。
巨蛇瘫倒在河底,大口喘气,眼中满是恐惧。
它抬起头,看着叶秋。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你……”
它颤抖着,说不出话。
叶秋低头,看着它。
“还拦吗？”
巨蛇拼命摇头。
“不……不拦了……您……您过……”
叶秋点了点头。
他迈步,继续朝对岸走去。
身后,那中年男子已经看傻了。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直到叶秋的声音传来。
“还不走？”
他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对岸,树林边缘。
叶秋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片树林。
树林中,隐隐约约,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但那些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同时消失了。
叶秋收回目光。
他迈步,走进树林。
树林很深。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潮湿,带着草木腐朽的气息。
中年男子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上,立着一座石碑。
碑上,刻着四个字——
“归墟禁地”。
叶秋看着那块石碑。
体内,归墟道种,微微震颤。
他迈步,朝石碑走去。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惊叫。
叶秋回头。
那中年男子,不知何时,被一根从地底冒出的藤蔓缠住了脚踝,正被拖向密林深处!
“救命!救命!”
他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藤蔓的束缚。
叶秋抬手,一道灰黑色光芒激射而出!
藤蔓应声而断!
中年男子滚倒在地,大口喘气。
叶秋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还跟吗？”
中年男子愣了一瞬。
然后,他拼命摇头。
“不……不跟了……我……我在这里等您……”
叶秋点了点头。
他转身,继续朝那块石碑走去。
穿过石碑,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那是一片无尽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巨大的石块。
和之前那片虚空,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石块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与归墟道藏中的,如出一辙。
叶秋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石块。
体内,归墟道种,疯狂旋转。
他知道,这里,才是真正的归墟禁地。
那些石块上刻的,是归墟的终极奥秘。
他迈步,朝最近的一块石块走去。
一步踏出——
轰!!!
虚空中,骤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些悬浮的石块,同时亮起!
无数道光芒,从石块上激射而出,在虚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
光罩上,有无数古老的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光罩,比之前九头龟的九色归墟阵,强了何止十倍!
叶秋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着那光罩。
体内,归墟道种,旋转到了极致。
混沌星核碎片,微微震颤。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关。
过了这一关,就能得到归墟的终极传承。
他抬起双手。
左手,右手,同时张开。
掌心,两个灰黑色的旋涡,同时浮现。
这一次,他没有融合它们。
而是让它们,同时旋转,同时扩大,同时……
吞噬!
两个旋涡,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两个直径百丈的恐怖存在!
它们缓缓旋转,一左一右,悬浮在叶秋身后!
叶秋抬头,看着那光罩。
“归墟——双极吞天!”
话音落下,两个旋涡,同时爆发!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吞噬之力,朝那光罩席卷而去!
光罩剧烈颤抖!
那些流转的符文,疯狂闪烁!
光芒,越来越暗!
终于——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光罩,碎了!
化作漫天光点,四散飘落!
那些悬浮的石块,同时失去光芒,缓缓坠落。
虚空中,只剩下一块石碑。
那块石碑,悬浮在叶秋面前。
碑上,刻着四个大字——
“归墟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