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黄毛就带人四处打听徐慎的情况。
没过多久,消息就传回来了。
徐慎的妻子在临海市开了一家茶叶公司,就在市中心的商业街上,生意做得还不小。两人刚结婚没多久,徐慎平时住在县政府家属院,春妮住在临海市。
“春神茶叶公司……”侯三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抹狞笑,“那就先从这家茶叶店下手。”
他倒要看看,徐慎是不是真的铁石心肠,连自己老婆都不管不顾。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春神茶叶公司刚开门没多久。
一楼是接待大厅和茶叶展示区,擦得锃亮的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茶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前台小姑娘正低头整理着账本,店里还没什么客人,显得很安静。
春妮今天一早去医院孕检去了,估计要下午才能来公司。
忽然,店门被人“哐当”一声踹开了。
前台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就看见四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染着黄头发,耳朵上戴着耳钉,一脸凶相,正是黄毛。
几个人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前台小姑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起来,强装镇定地问道:“几位……要买茶叶吗?”
黄毛没理她,走到柜台前,伸手敲了敲玻璃台面:“你们老板呢?叫春妮是吧?让她出来。”
“我们老板不在,出去办事了。”前台小声道,“几位要是买茶叶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介绍。”
“不在?”黄毛嗤笑一声,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不在正好。”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个小弟上前一步,伸手就把柜台上摆着的两大罐散装茶叶扫到了地上。
“哗啦——”
陶瓷罐子摔在地上,瞬间碎成了好几片,里面的茶叶撒了一地,散落得到处都是。
前台几个小姑娘吓得尖叫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你们……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黄毛冷笑一声,伸手又把旁边货架上的几盒包装好的茶叶扫了下来,盒子摔在地上,茶叶又撒了一地,“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还有她男人徐慎,让他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另一个小弟上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展示架,上面的茶叶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碎的碎,洒的洒,一片狼藉。
“告诉徐慎,做人别太绝。”黄毛走到前台跟前,双手撑在台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吓得浑身发抖的几个小姑娘,语气阴狠,“有些事,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别死抓着不放。不然的话,下次就不是砸几罐茶叶这么简单了。”
前台几个小姑娘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紧紧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黄毛满意地看了看满地狼藉,拍了拍手:“记住了,我们是侯三的人。让徐慎掂量着办。”
说完,他一挥手:“走。”
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茶叶店,留下一地碎瓷片和散落的茶叶,还有吓得瘫坐在地下的几个小姑娘。
过了好半天,前台领班才缓过神来,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她看着满地狼藉的店面,又害怕又委屈,连忙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给春妮打了过去。
春妮听完,取消了孕检赶了回来。
一推开店门,看到满地的碎瓷片和散落的茶叶,春妮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领班眼睛红红的,看见春妮回来,连忙迎上去,带着哭腔把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们说,让徐副县长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还说……还说他们是侯三的人。”领班小声道,“春妮姐,对不起,我们没拦住他们……”
春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怒,伸手拍了拍领班的肩膀,安抚道:“不关你的事,你们人没事就好。”
她蹲下身,看着地上摔碎的茶叶罐,眉头紧紧皱着。
侯三?
她没听过这个名字。可对方明显是冲着徐慎来的,还专门跑到她的茶叶店里打砸,摆明了是想威胁徐慎。
春妮心里一阵担心。
徐慎在县里工作,难免会得罪人,可她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嚣张,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跑到店里来打砸恐吓。
她没敢多耽搁,让领班先收拾一下,报警处理。自己走到里间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徐慎的号码。
“老公。”春妮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徐慎一听是春妮的声音,语气立刻柔和了下来:“怎么了?这个时间打电话给我。”
“老公,你跟我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春妮直奔主题,语气里带着担忧。
徐慎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出什么事了?”
“今天上午,有几个人跑到茶叶店里来了,又打又砸的,摔碎了好多茶叶罐,还放了狠话。”春妮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们说,让你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还说……还说他们是什么侯三的人。”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春妮能听到徐慎呼吸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变得粗重了起来。
过了好几秒,徐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沉了很多:“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我当时和妈去医院了,不在店里。前台几个小姑娘吓坏了,人倒是没受伤。”春妮连忙道,“徐慎,这个侯三是谁啊?他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春妮,你听我说。”徐慎的声音很认真,带着一丝凝重,“这件事你别管,也别害怕。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家里,别去茶叶店了,也别随便出门。我会安排人保护你。”
“那怎么行?店里那么多事……”
“店里的事先放一放,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你的安全最重要。”徐慎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听话,先回家去,把门反锁好,谁敲门都别开。我这边处理完就回去。”
听着徐慎严肃的语气,春妮心里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好,我知道了。你……你也小心点。”
“放心吧,我没事。”徐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别担心,一切有我。”
挂了电话,春妮站在原地,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她知道徐慎有本事,可对方是地痞流氓,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不怕自己受委屈,就怕徐慎因为她而受到掣肘。
而另一边,徐慎缓缓放下电话,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却丝毫驱散不了他身上的寒气。
侯三。
上次货车撞他的事,他正准备让人深挖,把刘大顺背后的人揪出来,没想到这个侯三居然自己跳出来了,还敢跑到春妮的茶叶公司里去打砸恐吓。
徐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砰——”
他一拳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茶杯都震得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几滴,打湿了桌面上的文件。
太嚣张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打砸商铺,威胁政府官员家属。这个侯三,简直是把临海市当成了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徐慎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本来还想着,按部就班,先把刘大顺的案子审清楚,顺藤摸瓜,慢慢把侯三的势力挖出来。可现在看来,他还是太仁慈了。
这个侯三,居然敢动春妮。
春妮就是徐慎的逆鳞。
从他决定和春妮在一起的时候,春妮就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拼命往上爬,一方面是想做出一番事业,改变家乡的面貌;另一方面,也是想让春妮能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不受任何人欺负。
可现在,侯三居然把手伸到了春妮身上。
这是徐慎绝对不能容忍的。
“侯三……”徐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找死。”
他本来还没打算立刻就动这个侯三,侯三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既然你这么不知死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徐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县政府大院里的树木,眼神锐利如刀。
侯三是临海市的人,势力在临海,跑到春妮公司去作案,还敢上门报复。这说明这个人不仅嚣张,而且根本没把公安的执法力量放在眼里。
这样的黑恶势力,必须连根拔起。
不然的话,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
徐慎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县公安局局长贺长洲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贺局长,是我,徐慎。”徐慎的声音很平静,可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这平静之下压抑的怒火。
“徐副县长?怎么了?”贺长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徐慎缓缓开口,“今天上午,临海市的侯三派人到我爱人的茶叶公司打砸,还留下话进行恐吓。”
电话那头的贺长洲愣了一下,随即声音也沉了下来:“什么?!有这种事?!”
“嗯。”徐慎应了一声,语气冰冷,“贺局长,这个侯三,涉嫌指使他人故意伤害国家工作人员,现在又公然打砸商铺、恐吓家属,性质极其恶劣。我要求县公安局立刻立案,对侯三及其团伙进行全面调查,坚决予以打击。”
“徐副县长你放心,这件事我马上安排!”贺长洲的语气也很严肃,“这个侯三我也听说过,在临海那边名气不小,手底下有不少人,做了不少违法的事。这次他居然敢派人袭击你的车辆,还敢威胁你的家属,简直是无法无天!”
“我不管他在临海有多大势力,有多深的关系。”徐慎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在南陵县的地盘上,就不能允许这样的黑恶势力横行霸道。这次,我要让他知道,南陵县不是他可以撒野的地方。”
“明白!”贺长洲沉声道,“我马上成立专案组,亲自督办这个案子。不仅要把刘大顺的案子办成铁案,还要把侯三这个团伙彻底打掉!”
“好。”徐慎点点头,“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随时开口。另外,注意保密,不要打草惊蛇。”
“放心吧徐副县长,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徐慎站在原地,眼神冷冽。
侯三,你既然敢动我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你以为南陵县还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些地方?你以为靠威胁家属就能让我妥协?
你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一次,我不把你连根拔起,我就不叫徐慎。
徐慎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戾气。春妮还怀着七个月的身孕,万一侯三的人疯起来摸到家里去,后果不堪设想。
徐慎想了想还是得给陈雅楠打去了电话。“姐,出事了。春妮的茶叶公司,今天上午被人砸了。”徐慎把侯三派人打砸恐吓春妮公司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侯三?”陈雅楠把这个名字咬得很重,指尖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个地痞流氓,我还没派人收拾他,他居然敢主动动我们陈家的人?我看他是活腻了。”
徐慎顿了顿说出来自己的担忧,“姐,我怕侯三的人贼心不死,找不到我,就摸到家里去找春妮的麻烦。她一个孕妇在家,我不放心。姐,你那边能不能调几个靠谱的人过来,保护春妮几天?”
“行,我这次来临海,身边带了四个从南京跟过来的老手,都是以前部队侦察兵退伍的,上过战场,身手底子硬得很,人也绝对靠得住,我现在就派人过去保护春妮。”
徐慎悬了一路的心,这一刻终于稍稍落了地。他长舒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姐,谢谢你。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解决掉后顾之忧,侯三,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侯三既然敢把主意打到春妮身上,那就别怪他不客气。这场仗,他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