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从自己小推车侧面的收纳袋里,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非常精致的抹茶味铜锣烧。袋子设计简洁雅致,一看就价格不菲。她双手递给阿婆:“阿婆,这个点心您尝尝,甜甜的,不腻。”她语气自然,带着晚辈的关切,“忙活一早上了,垫垫肚子。”
阿婆看着那包装精美的小点心,有些局促地在深蓝色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小心地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眼中满是新奇:“哎哟,这么好看,城里人的东西啊?谢谢你了,小姑娘,心真善。”她珍重地将铜锣烧揣进布衫的口袋里,没有立刻吃。
“应该的,谢谢您让我帮忙,还教会我道理。”林薇真诚地说。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林薇告别了酱瓜阿婆,拉着她的小推车,重新汇入老巷深处。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持续的辘辘声,鞋跟敲击的脆响与之应和。直播间依旧热闹,观众们回味着刚才的腌瓜哲学。
【阿婆的话值得记小本本!】
【薇姐好暖,还给阿婆点心。】
【下个路口会遇见谁?期待!】
她拐进一条更幽深的巷子,两侧高墙夹峙,只留一线天光。青苔在墙根处蔓延,空气里除了老木头和苔藓的味道,还隐约飘来一丝清甜的茶香。巷子尽头,一株老槐树撑开浓密的绿荫,树下支着一方小小的、简陋的木桌,旁边摆着几张矮竹凳。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妇人正守着一个小炭炉和几个粗瓷茶壶。炉子上一个陶罐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甜香越发浓郁。旁边的小招牌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桂花甜酒酿,冰镇绿豆汤”。
妇人的穿着是典型的劳动妇女风格: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衬衫,一条深灰色涤纶长裤,裤脚沾着些泥点。引人注目的是她手臂上套着的一对藕荷色真丝防晒袖套,质地柔滑,颜色雅致,与她朴素的衣着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显然是她对自己的一点小小“犒赏”或“讲究”。她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用一根普通的黑色发夹固定,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微红的脸颊边。
林薇拉着小推车走近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抬起头,看到林薇时,目光同样被那双在幽暗巷子里也难掩光泽的灰丝美腿和精致的尖头高跟吸引,愣了一下。随即,她的视线扫过那个色彩鲜明的小推车,最后落在林薇年轻姣好的脸上,眼中流露出和酱瓜阿婆相似的、带着点惊奇和善意的打量。
“老板娘,好香的甜酒酿!”林薇主动笑着打招呼,声音清亮,打破了巷子的寂静。她将小推车停稳在树荫下。
“刚煮好的,还滚烫着呢!”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声音爽朗,带着本地腔调,“小姑娘,来一碗?凉下来正好吃。绿豆汤也是冰的,解暑!”她拿起一个干净的粗瓷碗示意。
【甜酒酿!我的爱!】
【老板娘袖套有点潮啊!】
【薇姐快坐下歇歇脚!】
“好啊!来碗甜酒酿,等它凉一凉。”林薇欣然应允,在矮竹凳上小心地坐下。高跟鞋踩在泥地上有些不稳,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腿优雅地斜斜并拢。真丝袖套老板娘麻利地从温着的陶罐里舀出一勺酒酿,米粒晶莹饱满,漂浮着金色的桂花,散发着醉人的甜香和淡淡的酒气,倒入碗中。
“老板娘,您这袖套颜色真好看,夏天戴着舒服吧?”林薇找了个轻松的话题,目光落在老板娘那对与整体装扮不太协调却格外提气的藕荷色真丝袖套上。
老板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脸上露出一丝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点小得意的笑容:“哎,女儿买的!说我整天在日头下晒,胳膊都糙了。这料子滑溜溜的,是舒服,就是干活容易勾丝。”她小心地抚了抚袖套光滑的表面,那份珍视显而易见。
“女儿真贴心。”林薇由衷地说,舀起一勺温热的甜酒酿送入口中。软糯的米粒在舌尖化开,清甜中带着微微的发酵酸和浓郁的桂花香,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巷子里的阴凉,熨帖着有些疲惫的四肢百骸。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嗯!太好吃了!这桂花味好浓,是您自己摘的桂花腌的吧?”
“是啊,去年秋天院子里的金桂开得旺,摘了好多,一层花一层白糖腌起来,就等着做这个呢!”老板娘见林薇吃得香,脸上的笑容更舒展了,打开了话匣子,“以前啊,我也是在厂里上班的,三班倒,累得要死。后来厂子效益不好关了门,年纪也大了,不好找工。愁啊,家里就靠老头子一个人做工,还有个女儿要念书……”她一边用抹布擦着桌子,一边说着,语气里有对过去的无奈,却并没有多少怨怼。
“那后来怎么想到摆这个摊子了?”林薇放下勺子,认真地听着。
“也是没法子。”老板娘叹口气,随即又精神起来,“正好我们这老巷子,夏天闷热,冬天湿冷,游客走累了,街坊邻居也喜欢喝点热的甜的。我就寻思着,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支个小摊子,卖点自己拿手的甜汤酒酿。本钱小,就是费点工夫。刚开始也担心没人来,结果啊,”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街坊们都照顾生意,慢慢也有游客寻着味儿找来。虽然赚不了大钱,但能贴补家用,自己手头也活泛点,还能跟来来往往的人说说话,挺好!”
她的话语朴实无华,却透着一股从困境中自己摸索出一条路的韧劲和满足。那对真丝袖套,仿佛就是她对这份小小营生、对自己生活的一份温柔犒赏。
【老板娘好样的!】
【劳动人民最光荣!】
【这甜酒酿看着就馋哭了!】
林薇听得动容:“您真厉害,靠自己的手艺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嗨,啥厉害不厉害的,就是过日子呗。”老板娘摆摆手,脸上是知足的笑容,“人嘛,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找点盼头。看着女儿快毕业了,我这小摊子也能给她攒点嫁妆,心里就踏实。”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和嬉笑声。三个穿着花哨t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男人晃悠了过来,身上带着一股隔夜的酒气和浓重的汗味。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树荫下穿着惹眼、容貌出众的林薇,眼神立刻变得轻佻起来。
“哟!这破巷子里还藏着个仙女呢?”为首一个染着黄毛、打着耳钉的青年吹了声口哨,流里流气地走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林薇身上扫视,尤其在她被丝袜包裹的腿和高跟鞋上停留,“美女,一个人啊?陪哥几个去喝一杯?这破甜水有什么好喝的!”
他的同伴也跟着起哄,不怀好意地笑着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紧张。
林薇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身体本能地绷紧,左脚脚跟不着痕迹地微微内转,脚尖虚点,这是巴西柔术中一个便于瞬间发力蹬地起身的预备姿势。她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方案:是立刻起身强硬呵斥?还是示弱周旋?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暴露自己练过防身术的事实。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爆炸:
【靠!哪来的流氓!】
【薇姐小心!】
【报警!快报警啊!】
“哎!几位小兄弟!”老板娘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泼辣和护犊般的强硬。她一步就跨到了林薇和那几个混混之间,胖胖的身体像一堵墙,完全挡住了他们看向林薇的视线。她双手叉腰,真丝袖套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光,此刻却像战士的臂甲。
“喝甜水怎么了?我这甜水干净卫生,比你们喝的那些马尿强多了!”老板娘嗓门洪亮,气势十足,“人家姑娘安安静静吃东西,碍着你们什么事了?大清早的,别在这儿发酒疯!要喝酒去江边大排档,别在我这小摊子前撒野!再不走,我喊街坊了!这条巷子里住的可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
老板娘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带着一种街坊邻里间特有的、维护自己地盘和客人的强大气场。那几个小青年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普通的胖老板娘如此强硬,被她的气势镇住了片刻。他们互相看了看,黄毛青年脸上有点挂不住,还想说什么:“老板娘,我们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老板娘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拿起搭在桌子上的抹布,作势要挥,“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再不走我真喊人了!”她作势朝巷子深处喊了一嗓子:“老李头!张师傅!有人闹事啦!”声音中气十足。
这一嗓子效果拔群。巷子两边几扇紧闭的木门似乎都传来了细微的响动。黄毛青年脸上闪过一丝忌惮,悻悻地瞪了老板娘和林薇一眼(虽然被老板娘挡着,他其实看不到林薇),对着同伴一甩头:“晦气!走!”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巷子。
紧张的气氛如同潮水般退去。老板娘这才放下叉着腰的手,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点未消的怒气,但看向林薇时立刻换上了关切和安抚:“小姑娘,没事吧?吓着你了没?别怕,这种小混混,就是欺软怕硬,吼两句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