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傍晚四点，18号基地里，尘土被热浪卷得漫天飞舞，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肖家住的板房里，更是闷热得像蒸笼一样。
地上摆着一个半空的水桶，桶底沉着一层泥；墙角堆着两袋快见底的粗粮，袋口用绳子紧紧地扎着，像生怕漏出一点来。
陆明姝正用一块破旧的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毛巾硬得像抹布，早被汗水浸透了，拧一把只滴下几滴浑浊的水。
张翠兰瘫坐在墙角的矮凳上，眼皮耷拉着，脸色蜡黄，一只手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嘴里时不时地抽着气——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却没有积分买药，只能硬扛着。
肖国梁坐在唯一的木桌旁，手里拿着一张积分卡，指尖用力地摩挲着卡面，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肖德阳站在他对面，双手叉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要喘不上气来，显然是刚发过脾气。
苏晴则坐在床边，床边放着一个空药瓶——那是她上次感冒没吃完的半瓶药，现在早就空了。她低着头，脸上满是担忧，还有藏不住的委屈。
“就剩……就剩八十六积分了？”肖德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死死地盯着肖国梁手里的积分卡，像要把卡盯出个洞来，“三个月前咱们换了两千多积分，怎么就花得这么快？”
肖国梁把积分卡轻轻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声音沉稳却带着化不开的无奈：“你自己算算。咱们五口人，每天喝的水都要省着来，矿泉水两瓶一积分，一天最少要六积分；五公斤大米十积分，够咱们吃五天就不错了；油盐酱醋哪样不要积分？”
“你岳母感冒，买最便宜的感冒药花了十积分；你妈头疼，我让她买药，她舍不得，硬扛了三天，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才花八积分买了片止疼的；我这老骨头也经不起折腾，想买点钙片补补都舍不得，上次发烧买点退烧药花了十五积分，我都心疼了好几天。”
“前阵子你说嘴馋，想买块腊肉解解馋，花了二十积分；晴晴说皮肤干，想买瓶最便宜的润肤露，花了十二积分。这三个月下来，能剩下八十六积分，已经是我跟你妈抠着省着攒出来的了。”
“我那时候不是想着……想着改善改善伙食吗？”肖德阳攥了攥拳头，语气有点烦躁，又带着点理亏，“谁知道积分这么不经花！早知道这样，那块腊肉我就不吃了，她那润肤露也别买了！”他说着，眼神不自觉瞟向苏晴，满是埋怨。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陆明姝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当初谁吃腊肉吃得最香？谁说晴晴跟着你受委屈了，该买点东西补补？现在积分见底了，倒学会怪这怪那了！这日子难，不是某个人的错，是这末世的错！”
肖德阳被噎了一下，脸色更红了，不敢反驳母亲，转头就把火气全撒向苏晴，声音拔高了几分：“都怪你！要不是你当初没把首饰带出来，咱们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吗？八十六积分！够干什么？顶多买两桶水、一斤粗粮，撑不了三天！要是把那套黄金首饰和钻戒带来了，咱们能缺积分花？”
苏晴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语气带着委屈和不甘：“我当初不是故意的！末日来得那么突然，大家都在疯跑逃命，我能跟你逃出来就不错了，哪有心思惦记那些首饰？”
她吸了口气，眼泪掉了下来，语气里的抱怨更重了，“再说了，前一个月我就跟你说，趁早去咱们家废墟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
“是你自己不愿意去，说什么‘外面太危险，镰甲螳螂多，万一出了事得不偿失’，现在倒怪起我来了！那时候积分还够花，你怎么不说省着点？现在穷得叮当响，就只会冲我发脾气！”
“我那时候不是担心安全吗？”肖德阳梗着脖子反驳，眼神却有点闪躲，语气也弱了几分，“当时外面的镰甲螳螂到处都是，出去就是送死！我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家好？”
“为了这个家好？”苏晴站起身，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尖锐，“为了这个家好，你更应该早点听我的去废墟找找！为了这个家好，你就不该嘴馋买那块腊肉！为了这个家好，你现在就不该冲我发脾气！八十六积分，你以为我不急吗？”
“我妈头疼得直抽气，我看着不心疼吗？我想买瓶润肤露，还不是因为天天晒得皮肤脱皮，疼得睡不着？现在倒好，什么都怪我！这就是没钱的日子，这就是跟你过的日子！”
“行了！都别吵了！”肖国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桌上豁了口的瓷碗晃了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苏晴的哭声戛然而止，肖德阳也闭上了嘴，只是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张翠兰靠在墙上，捂着额头，低声叹气：“吵有什么用？还不是因为没钱没积分。要是当初晴晴去流云岛超市上班……”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苏晴通红的眼睛，又咽了回去，只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肖国梁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沉稳却带着疲惫：“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积分见底是事实，八十六积分撑不了多久，咱们要么等着饿肚子，要么就去江滨别墅找首饰。德阳说得对，现在外面的镰甲螳螂确实少了，相对安全些，这是唯一的办法。”
“爸，您也同意去？”肖德阳眼睛一亮，语气带着期待，刚才的烦躁和怒气瞬间消了一大半——只要能找到首饰，换了积分，就能摆脱这穷得叮当响的日子，就能不用再为一口吃的、一瓶药吵架了。
肖国梁点头：“嗯。不过，不能莽撞。江滨别墅那边现在是一片废墟，情况复杂，得好好准备一下。”
他看向苏晴，“晴晴，你就别去了。废墟里到处都是碎石瓦砾，还可能有危险，你一个女人家，去了反而碍事。”
“我不！”苏晴连忙说道，语气带着倔强，还有点后怕，“我要跟你们一起去！那是我的首饰，我也想去找找。再说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还能帮你们搭把手。要是你们找不到，我还知道梳妆台抽屉的暗格，首饰可能放在那里面。”
她刚才虽然跟肖德阳吵得厉害，但心里也清楚，找到首饰是全家唯一的出路，她不能让肖德阳父子俩单独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