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忽然将玄铁重剑拄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陆无双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的肩膀:“杨大哥!你伤得太重了,不能动!”
杨过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盯着那柄暗红色的长剑如何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要记住这些剑招。他要记住这个人今日展现出的所有剑法——不是记仇,是记剑。
他杨过输给谁都可以,唯独不能输给这个人。起码在武功上,绝对不能。
战场上,尹志平与公孙止已斗了五十余回合,二人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公孙止越打越心惊,他发现对手的呼吸依旧绵长平稳,剑招依旧凌厉如初,连一丝力竭的迹象都没有。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玄黄化极功已通过兵器相交吸了对方不少内力,可对方的内力却像是汪洋大海,吸走多少便又涌出多少,仿佛永远没有枯竭的时候。
这便是罗摩神功的可怕之处——体内那二十五滴精血如同二十五颗微缩的星辰,每时每刻都在释放着温润醇厚的生命源力,源源不断地补充着每一分消耗。
但公孙止的闭穴功也极为了得。
有好几次尹志平的血饮剑明明已击中了他的肩膀、腰肋、甚至胸口,可剑尖触及他皮肤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不是硬挡,是滑开,如同用刀去劈一块涂满了油脂的圆石,所有的力量都被那股柔韧的劲力卸到了空处。
唯一的缺口便是血饮剑本身的重量——七十三斤的剑身加上尹志平的臂力,正面硬撼时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虽破不开闭穴功的防御,却能让公孙止的气血为之震荡,身形为之凝滞。
这便是尹志平与公孙止周旋至今的最大依仗——不破你的功,便震你的气。
月兰朵雅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她与尹志平相处日久,深知他的武功底细。
在她看来,哥哥的剑法虽凌厉,却始终被对方那门诡异的闭穴功克制着,每一剑都差那么一点便无法真正伤到对手。
她更清楚,公孙止不同于哥哥之前交手的那些人——重阳宫那一战有六人联手,其余时候哥哥面对的对手多是单打独斗,可此刻哥哥与公孙止缠斗了这许久,竟丝毫不见上风。
“飞燕姐,”月兰朵雅压低声音,湛蓝的眸子里已亮起了冰蓝色的罡气,“这老贼的闭穴功不好破,哥哥一个人不好打。我们一起上!”
凌飞燕点了点头。她的天蚕功虽刚恢复七八分,但对付公孙止这样的人渣,便是一分也不能留。
她手腕一振,七尺陌刀已横在身前,刀身在暮色中泛起寒芒。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掠入战圈。凌飞燕的陌刀大开大阖,刀势如长江大河般展开——她用的依旧是阴阳倒乱刀法,与公孙止同出一源,却更加纯粹、更加凌厉。
刀锋破空,带起阵阵低沉的嗡鸣,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向公孙止防御的空隙。
月兰朵雅的玄铁金刚鞭则是另一种路数——左手鞭重二十七斤,右手鞭重二十六斤,双鞭齐出,如同两条被驯服的蛟龙。
她的鞭法比尹志平更加沉猛,每一鞭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千钧之力,却又因为冰火长春罡的加持,鞭梢的轨迹飘忽不定,时而冰寒刺骨,时而灼热如焚。
公孙止的压力陡增,万没料到这三个年轻人每一个都是五绝级别的硬手——一个内力深不见底的尹志平已足够棘手,再加上两个各怀绝技的女子,阴阳双刃在三人围攻之下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但他毕竟是一门宗师,临敌经验极其丰富。他很清楚,要想破这三人围攻,必须先解决内力最弱的那个。
他的目光在月兰朵雅身上扫过,就从她下手!
公孙止心念一定,阴阳双刃忽然变招。白剑在身前急旋半圈,将尹志平的血饮剑与凌飞燕的陌刀同时挡开;黑刀则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向月兰朵雅斜削而去,刀锋上蕴含着一股极其阴柔的吸力——玄黄化极功。
他要故伎重施,先用黏劲缠住月兰朵雅的双鞭,再吸走她的内力。
月兰朵雅不退反进。
冰火长春罡在她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运转——冰蚕奇毒与朱蛤奇毒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丹田中急速旋转,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鱼,生生不息。
玄黄化极功的吸力刚触及她的鞭身,那股冰火交织的罡气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轰然炸开。
公孙止只觉得左半边身子骤然一寒,如同被万载玄冰裹住,血液都几乎凝滞;右半边身子却骤然一烫,如同被烧红的烙铁贴上了皮肤,肌肉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
一冰一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涌入他的体内,与他本身的玄黄真气疯狂冲突。
他闷哼一声,急忙撤回掌力,那只右臂上已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衣袖被灼热的真气烤得微微发焦,冰与火在他的皮肤上同时留下了痕迹。
就在这时,尹志平的剑到了。
血饮剑的剑锋在暮色中拖出一道暗红的匹练,挟着寒焰真气直取公孙止的右肋。
寒焰真气——尹志平自创的独门内力,既有寒冰掌的至阴至寒,又有烈阳掌的至阳至刚,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丹田中融为一体,互相制衡又互相催生。
他平日里对敌时多半只发挥其中一面,或是寒冰诀冰封三尺,或是烈阳诀焚石煮海,以免两股力量在经脉中冲撞。
但此刻,当他看到月兰朵雅的冰火长春罡与公孙止的玄黄化极功正面碰撞时,他忽然悟出了一个道理——玄黄化极功的本质是“吸”,它能吸走内力的前提是内力顺畅地流入它的经脉。
而冰火交织的力量最大的特点便是“乱”——紊乱、冲突、不可控。
当两股截然相反的劲力同时涌入经脉时,玄黄化极功根本来不及将它们分门别类、化为己用,反而会被这股冰火交煎的力量搅得经脉错乱。
于是他将寒焰真气同时催动——左手寒冰诀,右手烈阳诀,两股劲力在血饮剑的剑身上交织缠绕,冰蓝色的寒气与赤红色的炎芒互相撕扯、互相吞噬,发出极细微极尖锐的嘶鸣。
这一剑的威力,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凶猛。
公孙止的瞳孔骤然收缩,闭穴功在周身凝出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一剑结结实实地劈在他的右肩上,剑锋未能破开皮肉,可那股冰火交煎的劲力却透过了闭穴功的防护,结结实实地贯入他的肩井穴。
他只觉得右肩一阵剧痛,半边身子的气血都为之凝滞,整条右臂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黑刀险些脱手。
他心中大骇,连忙运转玄黄化极功想要将这股侵入体内的异种内力吸收转化。
可他刚一运功,便发现不对——这股内力根本无法吸收!它在他经脉中疯狂冲突,每一息都在撕裂他的经络,每一次呼吸都让他五脏如焚。
这便是玄黄化极功的致命破绽。它虽能吸取内力与生命力,却有一个极苛刻的前提——对象的内力必须是相对温和、可以化解的。
即便是寒冰掌那种纯粹的阴寒内力,也只是一种单一的属性,玄黄化极功完全可以将其化解转化。
可当内力中同时蕴含着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时,玄黄化极功便如同被扔进了一枚点燃的火药桶——化解了冰,火便失控;化解了火,冰便反噬。
两者同时存在,便足以让他的经脉在转化过程中遭到毁灭性的破坏。
更何况,月兰朵雅融合的冰蚕朱蛤与尹志平的寒焰真气本就同源异流,这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相遇,非但不会互相抵消,反而如同久别重逢的战友,里应外合,将他经脉中的玄黄真气搅得天翻地覆。
公孙止脸色铁青,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局面。他的武力、内力本都在这二人之上,可他最强的玄黄化极功却被对方的冰火内力死死克制;他引以为傲的闭穴功虽能挡住刀剑的直接伤害,却挡不住那股透过防护层贯入体内的冰火劲力。
可他不愧是一门宗师,瞬间便改变了战术。他不再试图吸收任何人的内力,而是将玄黄化极功的柔劲催动到极致,以阴阳双刃在身前织出一黑一白两道旋转的光弧。
这两道光弧并非用来攻击,而是纯粹的防御,将尹志平的血饮剑、凌飞燕的陌刀、月兰朵雅的双鞭一一引偏、滑开、卸去力道。
他不再奢望速胜,而是要用这种方式——拖。拖到三人内力耗尽,他再以逸待劳。
可尹志平岂会给他这个机会。他见公孙止突然转为守势,双臂肌肉块块贲起,血饮剑的剑势骤然变得大开大阖。
他不再用那种高频率震颤的技巧去破对方的黏劲,而是将呼延灼鞭法中最刚猛的“流星赶月”化入剑中——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比前一剑更沉、更猛、更不留余地,如同铁锤砸桩,要将公孙止这面龟壳硬生生砸碎。
“铛!铛!铛!”剧烈的金铁交鸣声在山谷中反复回荡,震得花枝簌簌发抖。
公孙止每接一剑便后退半步,脚下的焦土被靴底碾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他那只独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惧,可他依旧咬紧牙关不肯认输——他还有闭穴功,只要周身穴道不破,他便立于不败之地。
尹志平连劈了十余剑,公孙止退了七八步,却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面上甚至还浮起一丝得意的冷笑。“小子,力气不小,可惜——你破不了老夫的闭穴功。这闭穴功老夫已修道化境,周身穴道凝如精钢,便是点穴功夫都奈何不了,更何况你区区重剑?”
他顿了顿,又阴恻恻地补了一句:“老夫不急。你们三个迟早有力竭的时候,到那时——老夫便将你们一个一个地吸干。你的剑,老夫要了;你的女人,老夫也要了。啧啧,这两个妞儿,一个是异族的野马,一个是冷面的冰霜,老夫在洞底憋了这些时日,正好拿你们解解馋。”
这道声音不大,却恰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凌飞燕面容没有丝毫表情,手中陌刀握得更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月兰朵雅听不懂那些拐弯抹角的污言秽语,但她看得懂公孙止的眼神,那种露骨的目光让她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她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道蓝色闪电般扑了上去,双鞭齐出,左鞭横扫公孙止腰肋,右鞭直劈他的面门。
她扑得虽猛,章法却丝毫不乱。三人之中,她的修为本就是最高的——五绝中期,较尹志平与凌飞燕犹胜一筹。
只是公孙止那闭穴功如龟壳般坚硬,玄黄化极功又如刺猬般扎手,让她诸多杀招无从施展。
直到此刻双鞭硬桥硬马地砸过去,公孙止才骇然发觉,这看似最年轻的丫头,鞭上力道竟沉得如同两座小山,每一击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尹志平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在场几人能听见的音量对凌飞燕说了一句话。
“飞燕,咱们再攻他的下三路。”
凌飞燕的耳根极轻极轻地红了一下,不过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那副冷冽如霜的模样。
她知道尹志平的意思——不是泛指,是特指。是那个能让任何男人都本能地缩紧双腿的要害。
上一回他们便是用这法子打败了公孙止,那地方虽也被功法护着,却终究是男子身上最脆弱之处,不似肩膀那般能硬扛一剑。
凌飞燕没有犹豫,握紧了陌刀。对付这种人渣,不必讲什么武德。
月兰朵雅起初没听懂,可当尹志平的血饮剑与凌飞燕的陌刀几乎同时朝公孙止小腹下方招呼时,她那双湛蓝的眸子骤然一亮。
她虽是草原儿女,豪爽大方,在这种事上却难免有几分女儿家的羞赧。
可想起方才公孙止看自己时那种粘腻的目光,想起他辱骂凌飞燕母亲时的恶毒,想起他连亲侄女都不放过的无耻,心中那股羞赧便被他气得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咬紧牙关,双鞭齐出,追着公孙止的下三路穷追猛打——管你什么闭穴功不闭穴功,那个地方总不会也是铜浇铁铸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