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懒洋洋地洒在临窗的软榻上。
宋清与身着一袭青烟色的襦裙慵懒的斜倚着引枕,双眸微阖,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
春杏许了人家后,还在宸王府里当差,她声音清脆,每天的任务就是给自家主子读话本。
一个眉眼伶俐的小丫鬟跪在榻前,正用一双巧手为她轻轻捏着脚踝,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另一个丫鬟则手持团扇,送来徐徐凉风,拂动她鬓边几缕碎发。
案几上摆着新湃的瓜果,水晶碗里盛着冰镇过的荔枝,甜香四溢。
不远处,还有丫鬟捧着温热的香茗,随时准备递上。
这便是宋清与当王妃如今的日子,在丫鬟们细致入微的伺候中,过得悠哉快活。
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这府邸深处的宁静无关。
“王妃,老奴有事禀报。”
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现在是王府里最得力的周嬷嬷。
宋清与闭着眼,嘴唇轻启,“何事竟让你亲自过来了?”
这周嬷嬷把府里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是能和前院的管家一比高低的那种。
没什么重要的大事她都不会亲自过来找她的。
周嬷嬷她手捧一封烫金的拜帖,躬身行礼,“襄阳王府世子大婚的帖子到了,请您过目。”
宋清与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伸手接过拜帖,指尖划过那精致的纹样,目光落在世子顾灏琦与新妇沈晚瑜的名字上。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知道了。”
“襄阳王世子新婚,自然是喜事一桩。”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喜怒。
周嬷嬷垂首等候示下。
宋清与将拜帖轻轻搁回案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琉璃杯的边缘。
她知道的,远不止这桩婚事本身。
但宋清与意念和灵灵通过中,“那襄阳王世子和世子妃的嫡长子就是那个未来的亡国之君?”
“灵灵你怎么不早说,这样我只要把襄阳王世子的婚事拆散了就好了啊。”
【那不行,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顾灏琦和沈晚瑜是命定的夫妻,月老来了也不好拆散的。】
灵灵嗖的一下就跳到她的怀里,嘴里还啃着后厨做的香喷喷的煎鱼。
宋清与被灵灵的话给噎住了,她可不想自己的任务有任何闪失,竟然顾灏琦和沈晚瑜是天生一对。
那就是小说里的男女主配置,他们未来的儿子要是挡住她儿子的路,任务失败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宋清与:“灵灵,给我传输那亡国之君那一世的画面。”
灵灵的爪子放在她的额头上,一束无人见到大蓝色光芒投入宋清与的脑海中。
那一股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破碎的画面里,有烽火,有离乱,有山河倾覆的悲鸣。
而那个最终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却在后宫佳丽三千的温柔香里醉生梦死。
所有逆耳忠言他都听不进去,文官死谏大殿,武官奋勇杀敌,文臣在后方努力筹集军需。
但皇帝贪图美色,声色犬马,为了给自己百年后盖陵墓地宫,导致国库空虚。
军饷还被挪用了,我军将士长期没有足够的粮草,最终死在敌人的铁骑之下……
等敌军攻入皇城,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地,大坤的忠义大臣却无力回天,眼睁睁看着数百年的王朝崩塌在眼前。
他们则成了丧家之犬,多么可笑啊!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的皇帝,大坤国的亡国之君——顾承泽!
大臣们为了全自己的忠骨,把家中夫人和孩子安排好后,在家中自挂东南枝了。
而现在这位襄阳王世子顾灏琦和沈晚瑜就是在未来亡国之君的生父生母。
命运兜转,竟在此刻以这样的方式,将线索递到了她的面前。
宋清与唾弃道:“我看这襄阳王世子夫妻生的就个一个顶级的扫把星!”
“让全天下的百姓都为了他的所做所为买单!”
“我觉得他还是没有必要出生了,灵灵你说是吗?”
灵灵在宿主怀中,猫毛都竖起来了,它家宿主那阴沉沉的语气把灵灵吓一跳。
【清清,我都听你的,你想干嘛就干嘛。】
周围的丫鬟和嬷嬷们突然间集体汗毛竖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怎么就突然阴森森的呢明明外头阳光明媚的很。
“周嬷嬷。”宋清与重新阖上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按旧例,准备一份贺礼送去便是。”
“中规中矩即可,不必出挑,也不必简慢。”
“是。”周嬷嬷领命,却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王妃,这襄阳王府与咱们府上素无深交,此番礼数……”
“礼数到了就行。”宋清与打断她。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世子的婚事,是襄阳王府的喜事。”
“我们贺我们的喜,与他们日后如何,并无干系。”
“我宸王府不必仰仗他人鼻息过活。”
宋清与她挥了挥手,示意嬷嬷退下。
周嬷嬷虽有些疑惑,但深知王妃自有主张,便不再多言,悄声退了出去。
左右陛下已然将王府的长公子和小世子抱入宫中抚养,其中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不然也不会立王府的嫡次子为世子,还有陛下为他们赐名的深意,未来这大坤江山是由长公子顾承稷继承的。
而小世子就是未来的宸王爷。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扇风轻摇的微响和丫鬟捏脚的细微动静。
宋清与重新沉浸于这份被人伺候的安逸中,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思绪波动从未发生。
丫鬟捡起一颗冰凉的荔枝,慢慢剥开,晶莹的果肉送入宋清与的唇中,甜汁沁人心脾。
前世种种,已如云烟,今生的大坤国也已经在重新洗牌,未来可期。
宋清与在这深宅内院安享富贵清闲,至于那些遥远的,尚未发生的国祚兴衰,又与她现在何干呢?
那都是她男人和儿子们该干的事业。
一份中规中矩的贺礼,既全了礼数,也划清了界限。
未来的亡国之君此刻尚未降生,甚至他的父母才刚刚缔结婚姻。
这一切,都太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