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小黑一眼，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我的萝卜……你们等着！”
小黑缩了缩脖子，把手里那半截胡萝卜藏到身后。
明玄走了之后，合欢林里重新热闹起来。
师兄师姐们该种树种树，该浇水浇水，只是时不时有人往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闻人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拍着程瑶的肩膀：“小瑶瑶，你家亮仔也太猛了吧！筑魔基后期的师兄，一剑就给崩飞了！”
程瑶干笑两声，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亮仔护主她当然高兴，但这一剑下去，梁子算是结下了。
她转头看亮仔。
紫发少年已经重新拿起铁锹，蹲在溪边继续挖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亮仔。”她走过去。
“嗯。”亮仔抬头看她，紫眸平静如水。
“谢谢你啊。”程瑶认真地说。
亮仔摇了摇头：“不用谢。”他低下头继续挖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说的话，不好听。”
程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大概是她听亮仔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小黑凑过来，把那半截啃得乱七八糟的胡萝卜递到程瑶面前，红眼睛水汪汪的：“瑶姐，这个……还能吃吗？”
程瑶看着那半截沾满口水的胡萝卜，嘴角抽了抽：“……你吃都吃了，还问我？”
小黑嘿嘿一笑，把胡萝卜塞进嘴里，三口两口啃完了，拍了拍手：“那我再去拔几根？”
“你敢！”程瑶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再拔人家的萝卜，我扒了你的皮！”
小黑捂着脑袋缩了缩脖子，嘟囔道：“不拔就不拔嘛……”
花花站在溪边，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风吹过合欢林，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了一地粉红。
远处，明玄师兄骂骂咧咧的声音隐隐传来，夹杂着“我的萝卜”“没天理”“你们给我等着”之类的字眼，渐渐远了。
小黑揣着剩下的几根胡萝卜，心满意足地靠在一边的树下，翘着二郎腿，嘎嘣嘎嘣地啃着。
他啃得满嘴汁水，腮帮子鼓鼓的，时不时还打个嗝，一脸享受。
“这萝卜是真好吃啊！”他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眼睛眯成了月牙，“吃了以后全身有劲儿！”
程瑶蹲在溪边洗手，听到这话回过头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是人家师兄辛辛苦苦用灵力浇灌的，吃了能不舒服吗？”
小黑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诶呵呵……那倒也是。”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截胡萝卜，又看了看程瑶，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反正拔也拔了，也不能再种回去不是？”
程瑶被他这副无赖样气得直翻白眼。
小黑咬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根完整的胡萝卜，朝程瑶递过去：“瑶姐你吃吗？这根是最大最嫩的，我特意给你留的！”
程瑶看着那根沾着泥土的胡萝卜，嘴角抽了抽：“我不吃，我怕人家一会又找上门。”
小黑也不勉强，把胡萝卜塞回怀里，继续啃自己的。
他又啃了两口，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花花。
花花靠在一棵合欢树上，双手抱胸，银发垂落在肩头，一双狐狸眼半眯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黑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胡萝卜，冲他晃了晃：“花花，你吃吗？”
花花连眼皮都没抬，黑着脸回答：“我不吃萝卜。”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吃肉的。”
程瑶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小黑和花花已经是化形期的灵兽了，按理说早已辟谷，不用像普通妖兽那样靠进食维持生存。
“虽然你们不用吃饭。”她想了想，认真地说，“但是灵食还是可以适当吃一些的，对修炼也有好处。你们有什么喜欢吃的可以告诉我，我让宗里帮忙准备。”
小黑嘴里正塞着一大口胡萝卜，腾不出嘴说话，急得直比划。
他疯狂指着嘴里的萝卜，又指了指自己，支支吾吾了半天，好不容易咽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萝卜！胡萝卜！唔……最爱！”
他说着，又咬了一大口，生怕别人跟他抢似的。
程瑶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向花花。
这位冷面狐狸破天荒地认真回答了。
他微微偏过头，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难得地闪过一丝亮光，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
“烤肉。”他说。
程瑶有些意外，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吃生肉呢。”
花花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菜谱：
“加香油，孜然粉，辣椒粉烤的。酱料要刷上去烤，两面都要刷，烤到外焦里嫩……”
他说到此处，忽然住了口，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程瑶惊讶得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位从见面起就板着脸不愿意跟她说话的花花，居然能说出这么长一串话来，而且还是关于烤肉的。
“你这是哪里学的？”她忍不住问，“听起来很厉害啊！”
花花没有回答，别过脸去。
小黑偷偷看了看花花，又看了看程瑶，捂着嘴偷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知道！”他举着胡萝卜，像举着告示牌一样，声音脆生生的，“一个爱吃烤肉的人教的！”
程瑶更好奇了：“谁啊？”
小黑张嘴就要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猛地咳嗽了两声，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眼珠子转了转，含含糊糊地说：“就……就一个朋友嘛。”
程瑶注意到他又是在说到关键处突然刹车，跟上回提到“统”字时一模一样。
她狐疑地看了小黑一眼，小黑心虚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啃胡萝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程瑶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改天我们去找个山头。”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轻快，“一起烤肉。”
“好诶好诶！”小黑一下子蹦起来，胡萝卜差点掉地上，红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笼，“烤肉！烤肉！”
他兴奋了两秒，忽然想到什么，扭头问程瑶，表情天真无邪：“胡萝卜……能烤吗？”
程瑶被他问住了，愣了一会儿，尴尬地笑了笑：“应该……能吧。”
“那就烤胡萝卜！”小黑举着胡萝卜宣布，“烤胡萝卜......”
程瑶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冲大家喊：“收工了收工了，明天再来！”
小黑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嘴里还叼着半根胡萝卜。
花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只空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