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万民愣在那里,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三婶也不等他答话,推开他就往里走。
一进屋,那股尿骚味和奶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直皱眉。
再一看床上,四个孩子哭得脸都紫了,嗓子早就哑了,只剩下干嚎,一声一声像小猫叫。
“哎哟我的老天爷!”三婶几步冲过去,伸手一摸,“这都烧起来了!万民!你快来看看!”
乔万民这才反应过来,伸手一探,最小的那个额头滚烫,身上的衣服都汗湿透了。
林云这时才从里屋出来,头发乱着,眼泡肿着,看见三婶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三婶,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这几个孩子哭死你们都不知道!”三婶一边说一边把最小的那个抱起来,“快,送卫生院!”
乔万民手忙脚乱地去推板车,林云想抱孩子,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四个,抱哪个?
她一脚踢向睡在一旁的乔玉玲。
“还不快起来!你弟弟们都发烧了!”
乔玉玲一个激灵醒过来,她慌忙爬起来,随手从床上抱起两个。
林云一手一个,几人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卫生所跑。
卫生所的值班医生被急促的脚步声惊动,披着衣服出来一看,四个襁褓里的婴儿,脸蛋通红。
他挨个摸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多大的孩子?”
“两个多月。”乔万民喘着粗气。
医生摇头:“不行,我这儿条件有限,孩子太小了我不敢收。你们赶紧往镇上医院送,别耽误了。”
“大夫,您先给看看,这大半夜的……”
“看不了!”医生打断他,“这么小的孩子,万一烧出肺炎就麻烦了,快去,别磨蹭!”
乔万民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云急了:“你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板车……板车太慢。”乔万民这才回过神,“我去借拖拉机!”
他又跑回去砸三婶家的门。三婶的儿媳妇被吵醒,骂骂咧咧地开了门,听说是借拖拉机,脸拉得老长:“大半夜的,拖拉机烧油不要钱啊?”
乔万民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塞过去:“嫂子,帮帮忙,孩子烧着呢。”
拖拉机轰隆隆地发动起来,在夜里格外刺耳。
乔玉玲抱着孩子坐在后斗上,夜风灌进来,冷得她直打哆嗦。
颠了一个多钟头,镇上医院的灯牌终于出现在眼前。
急诊室的灯亮了,几个护士接过孩子,量体温、灌药、扎针。
四个孩子一起哭,整个走廊都是他们的声音。
乔万民去交费,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多少?”林云问。
“先交了一百押金。”
一百。
林云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的。
一百块,够买四十袋奶粉。够他们全家嚼用两个月。够……
她不敢再想下去。
走廊那头,护士端着托盘走过来。
“谁是家属?来签字。四个孩子都有肺炎,要住院。这是病危通知书。”
病危通知书。
林云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乔玉玲缩在角落里,看着那张纸从林云手里传到乔万民手里,又传回来。
那四个哭起来没完没了的东西,是要死了吗?
凌晨三点,住院部安静下来。
四个孩子被送进病房,插着氧气管,吊着水,终于不哭了。
几个孩子整整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才出院。结账的时候,乔万民又补了一百多块。
这一趟下来,家里那点积蓄算是彻底见了底。
有了这次教训,他们再也不敢大意了。
可不敢大意归不敢大意,日子还得往下过。
现在他家一个月收入满打满算也就四百来块钱,光四个孩子的奶粉钱就要两百多,剩下的那一百多块,连一家人的嚼用都不够。
林云翻遍了家里所有的角落,只找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她看着空荡荡的钱包,愁得眉头拧成一团。
“万民,这可怎么办?家里的奶粉没了。”
乔万民蹲在门口抽烟,听她这么说,眉头也皱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我去找乔青借点回来。”
林云眼睛一亮。
对啊,怎么把乔青给忘了?
那丫头手里可捏着二十多万呢!随便借他们几万,也够把这几个孩子拉扯大了。到时候请个保姆,自己也不用这么累,还能腾出手来干点别的。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一旁的乔玉玲也竖起了耳朵。
她去借钱,乔青不借。可她爸去借,那就不一样了——乔青总不能不给她小叔面子吧?
“万民,你快去吧。”林云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