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宫，甘露殿。
殿外的寒风，正呼啸着卷过宫墙的琉璃瓦，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而殿内却是一片温暖如春，热气氤氲。
一口硕大的紫铜火锅，正摆在殿宇中央的矮几上，锅中那翻滚着的混合着牛骨与香料的浓郁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鲜香。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翠绿欲滴的蔬菜，以及各种菌菇豆品，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的白玉盘中。
这便是陈小凡教给李世民的“火锅”。
如今这种新奇的吃法，已经成了李世民的最爱。尤其是在处理一些不便在朝堂上公开议论，却又至关重要的国事时，他总喜欢召集几位最核心的心腹围炉而坐，一边享受着这热气腾腾的美味，一边在轻松的氛围中，商讨帝国的未来。
此刻围坐在火锅旁的，正是大唐帝国权力核心中的核心。
天可汗李世民，他的“一生挚爱”长孙皇后，左膀房玄龄，右臂长孙无忌，以及那位被他破格提拔，视为未来宰相的马周。
“来来来，都别拘着，”李世民亲自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沸的汤中涮了七八下，待肉色变熟，便放入长孙皇后面前的麻酱小料中，“今日是家宴，没有君臣只有家人和朋友。辅机，玄龄，宾王都动筷子！”
“谢陛下。”三人齐声应道，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长孙皇后温柔地为李世民的碗里添了一些青菜，柔声说道：“二郎，今日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李世民哈哈大笑，眼中闪烁着雄主特有的光芒：“观音婢，何止是好啊！朕现在是有一些甜蜜的烦恼。”
他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位心腹大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豪情：“李靖的电报，你们都看过了。倭国已是我大唐囊中之物！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挥，仿佛在指点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下一步，就是南边的南越之地，东边的高句丽、百济、新罗！朕要让这片土地上，再无所谓的王朝，只有我大唐的郡县！还有西边那个狗日的松赞干布，等朕腾出手来，也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天威难测！”
李世民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靠着陈小凡提供的那些“未来纪录片”，他比历史上任何一个帝王，都更清楚这个世界的广阔，也更清楚哪些地方，潜藏着对华夏的威胁。他要做的就是在自己这一代，将所有潜在的威胁，全部扼杀在摇篮之中！
“陛下雄才伟略，臣等佩服！”马周适时地拱手道，眼中充满了对这位帝王的崇敬。
“雄才伟略是没错，”房玄龄却是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豆腐，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可陛下，您也别考虑那么后面的事情啊。暹罗和吐蕃还远着呢，咱们先说说眼前这倭国吧。打下来是打下来了，可这么大一片地，派谁去当这个首任‘东海行省’的行政长官，您可有章程了？”
他们私下里就是如此。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敢于直言不讳，而李世民也从不因此恼怒。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股肱之臣。
至于马周虽然是后起之秀，但李世民通过陈小凡的平板电脑，早已洞悉了历史的轨迹。他知道马周的才能，完全不亚于已经病逝的杜如晦。因此，他提前将马周放在了身边，委以重任，视作填补“房谋杜断”中“杜断”空缺的关键人物。而长孙无忌，作为他的大舅子和最早的从龙之臣，其心腹地位更是无需多言。
被房玄龄这么一问，李世民脸上的豪情稍敛，取而代之的果然是一丝苦恼。
“玄龄所言，正是朕的烦恼所在啊。”他叹了口气，“这东海行省，是我大唐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海外行省，其首任长官至关重要。既要能力卓绝，能迅速稳定局势，推行我大唐的政令；又要忠心耿耿，不会因为天高皇帝远而生出异心。”
他看向马周，眼神中充满了欣赏：“朕想过让宾王你去。你的才干足以胜任。或者让如今正在倭国辅佐李靖的刘仁轨留下，他此次平倭，也立下大功，熟悉当地情况。”
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舍不得的神情。
“可是……你们二人，都是未来的宰相之才，是我大唐朝堂的顶梁柱。把你们任何一个，放在那偏远的海外岛屿上，朕……舍不得啊！这不啻于用宰牛刀去杀鸡，太大材小用了。”
这就是他“甜蜜的烦恼”。打下的江山太大，而能替他守江山的人才，却捉襟见肘。
听到李世民如此看重自己，马周心中激荡，连忙起身道：“为陛下分忧，为大唐开疆拓土，乃臣子本分，无论何地，臣万死不辞！”
李世民摆摆手让他坐下，目光又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长孙无忌。
而此刻长孙皇后看着自己的兄长，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身处权力之巅的危险。兄长功高盖世，又是外戚，自古以来有多少这样的权臣，没有一个好下场？
她其实很想开口，建议让长孙无忌去。远离长安这个权力的漩涡中心，到一个富庶的新行省去做一个“封疆大吏”，既能为国效力，又能保全自身和家族的富贵，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她看了看兄长那深邃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着兄长的面说这种话，无异于说他功高震主，会让他陷入极为尴尬的境地。
最终她只是化作一声叹息，对李世民说道：“此事关乎国之栋梁的任用，亦关乎新拓疆土的长治久安，牵一发而动全身。臣妾一介妇人，不敢妄议。还需陛下圣心独断。”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又陷入了沉思。热腾腾的火锅，似乎也无法驱散这决策的烦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太监躬着身子，快步走到殿门外，高声禀报道：“启奏陛下！八百里加急！自登州而来，是征倭大元帅李靖的捷报！”
李世民的眉毛一扬。
“哦？李靖不是已经用电台报过平安，说一切尽在掌握了吗？怎么又来了八百里加急？”
小太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回陛下！不是电台，是……是人到了！倭国回航的第一批船队，已经抵达登州港！这份奏折是随船的信使，换马不换人，一路送过来的！”
“什么？！”
李世民“霍”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的烦恼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
他当然知道船队回来了，李靖在电报里早就汇报过，第一批二十艘船，满载着一千五百万两白银已经启航。
可是知道和亲耳听到“已经抵达大唐境内”，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前者只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数字。
而后者则意味着那堆积如山的雪花花的银子，已经踏上了大唐的土地，正在被一辆辆马车，从登州港运往长安！那不再是电波中的讯号，而是即将充盈国库的，实实在在的财富！
“奏折上还写了什么？”李世民急切地问道
“一千五百万两……”
李世民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的双拳因为激动而紧紧握住，眼中绽放出光彩。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做多少事？扩充多少军队？打造多少战舰？改善多少民生？他那征服四海的雄心壮志，将拥有最坚实、最雄厚的物质基础！
“好！好！好！”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正午的阳光，“李靖，真乃我大唐之柱石！陈小凡，真乃我大唐之福星啊！”
刚刚还在为派谁去治理倭国而烦恼的帝王，此刻所有的烦恼都被这天大的喜讯冲得无影无踪。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传朕旨意！明日大朝会，朕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我大唐天威的成果！”
至于那首任东海行省长官的人选？
在这一千五百万两白银的耀眼光芒下，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急迫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