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长安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立政殿内，烛火摇曳温暖如春。
李世民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常服在立政殿，陪着长孙皇后共用晚膳。
桌上的菜肴精致而清淡，都是按照皇后的口味精心准备的。李世民一边为长孙皇后夹着菜，一边看似随意地聊着家常，但眉宇间那份系于万里之外的牵挂，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观音婢，你说曹国公他们的战果怎么样了？”李世民的思绪终究还是飘向了西北那片广袤的土地，“吐谷浑虽然不堪一击，但高原苦寒，将士们可还适应？”
长孙皇后温柔地笑了笑，为他斟满一杯温酒：“二郎，曹国公用兵稳如泰山。又有你赐下的‘神器’相助，此战必然功成。你呀就是太操心了。这几日总算能早些歇息，就别再想那些军国大事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正欲饮下，殿外却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内侍总管王德冲了进来，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狂喜与激动，甚至连礼仪都有些顾不上了。
李世民眉头一皱，能让王德如此失态，难道是西北战事有了惊天变故？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何事如此惊慌！是曹国公那里……”
“不是不是！”王德拼命地摆着手，因为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是……是工部！工部！陛下您三年前交给工部的那份图纸……那……那个……蒸汽机……成了！成了啊！”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李世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毯上，浸湿了一片华美的波斯织锦。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再说一遍！什么成了？”
“成了！陛下！”王德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就在半个时辰前，工部的那台大铁疙瘩，在没有牛马没有人推的情况下，自己真的动起来了！吼声跟打雷一样！力气大得吓人！工部尚书段纶，让奴婢第一时间将此天大的喜讯，禀报陛下！”
成了……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
自从他将那台蒸汽机的原理图，从那个神奇的平板电脑中描绘出来，交给工部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待着今天！
他等待着那个真正能够撬动整个世界，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支点，出现在他的大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彻殿宇的大笑，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长孙皇后的手，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里，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观音婢！你听到了吗？成了！真的成了！朕的大唐，朕的天下，将因此而翻天覆地！”
长孙皇后被他抓得手腕生疼，但她看到的是自己丈夫脸上那种孩童般的狂喜。她不完全明白那个“蒸汽机”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这一定是比打了任何一场大胜仗，都更让李世民激动的事情。
“二郎你慢点。这蒸汽机，真有这般重要？不就是一个能自己动的铁疙瘩吗？”她柔声问道眼中充满了好奇。
“重要？观音婢，你根本不知道！”李世民紧紧握着她的手，激动地来回踱步，他感觉自己胸中的万丈豪情，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试图用长孙皇后能够理解的方式，来描绘那幅波澜壮阔的未来画卷。
“观音婢，你可知我大唐的铁矿、煤矿，为何产量一直上不去？不是因为矿脉不丰，而是因为矿井挖深了就会积水！只能靠人力、畜力一桶一桶地往外舀，费时费力得不偿失！大量的富矿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却挖不出来！”
“但这蒸汽机，它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用处，就是抽水！它就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钢铁巨龙，能将深井里的积水，源源不断地抽出来！如此一来我大唐的煤铁开采量，暴涨数倍数十倍，都指日可待！”
李世民的眼睛越来越亮：“煤炭多了，就能取代珍贵的木炭，用来冶铁！铁的产能就能暴增！铁价就能断崖式地降下来！”
“铁价一降意味着什么？”他自问自答，声音中充满了力量，“意味着农人能用上更便宜更坚固的铁犁，开垦更多的荒地！百姓能用上更耐用的铁锅！盖房子用的铁钉，不再是奢侈品！整个大唐的国力根基将因此而无比牢固！”
“这还只是其一！”
他指了指舆图上西北的方向。
“军工！有了充足的煤铁，军工原料便再也不受掣肘！更重要的是蒸汽机，能带动一种叫做‘蒸汽锻锤’的东西！那东西力大无穷，人力、水力几百上千次都锻打不动的巨型炮坯、重型板甲、万斤船锚在它面前，如同揉面一般轻松！”
“观音婢，这意味着我大唐，从此可以批量铸造那种生铁野战滑膛炮！那正是克制骑兵的核心杀器！李绩的十三万大军，若能装备上百门新式大炮，横扫高原将如探囊取物！”
长孙皇后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起来。她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个“铁疙瘩”，这是一个能生出无穷财富与力量的“聚宝盆”！
李世民的讲述还在继续，他的思维已经飞跃到了更广阔的领域。
“其二，是农业水利！关中、陇右、河西等地屡遭旱灾，为何？地势高河水引不上去！但有了蒸汽机带动的抽水泵，我们便能跨越地势，将河水，引到任何一片需要灌溉的田地里！前几年频发的旱涝，将得到极大的缓解！粮食年年丰收，国库仓廪充盈，百姓再无饥馑之忧！”
“还有粮食的加工！有了蒸汽机，带动碾米、磨面的作坊，其效率是人力的十几倍，几十倍！可以大大减少徭役的征发，让百姓有更多的时间经营自己的家业！”
“还有熬盐！用蒸汽来煮盐，不再完全依赖柴薪，食盐产量大增，官盐价格便可降低百姓得利，而朝廷的盐税收入反而会暴涨！”
李世民每说一句，长孙皇后的心中，便震撼一分。她看着眼前的丈夫，感觉他仿佛不是在叙述，而是在创造一个神话。一个属于大唐属于李世民的神话！
最后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最核心的战略。
“观音婢，这蒸汽机是国之重器，绝不能轻易示人。朕要独掌此术，建立一个‘皇家机器工坊’！由朕亲自主持！朕要手握整个大唐的工业命脉！”
“从此，铁器、军火、机器……这些最高端的工业品，都将由皇家工坊产出。通过贸易朕能为内帑积攒下富可敌国的财富！有了钱，有了枪，朕的江山才能真正地万世永固！”
他描绘的是一个由皇帝，亲自掌控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中央集权的，工业帝国的宏伟蓝图！
长孙皇后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才轻声说道：“二郎，妾身仿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不！”李世民摇了摇头，眼中是睥睨天下的豪情，“这不是盛世，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由钢铁与蒸汽开启的，属于我大唐的大工业时代！”
话音落下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拉起长孙皇后的手，眼中充满了急切与渴望。
“观音婢别吃了，走。”
“去哪儿？”
“去工部！”李世民的声音充满了兴奋，“朕要亲眼看看，亲手摸摸。这开启一个新时代的‘神物’！朕要听一听，那属于我大唐未来的，最雄壮的咆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