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大亮。
昨日的家宴让陈小凡的心中充满了暖意,他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陈小凡伸了个懒腰,决定给自己和几位同样“无事可做”的伙伴放个假。
他找到了霍去病、岳云,以及秦天和梁红玉。
秦天和梁红玉自来到这个时代,还从未真正见识过这传说中的大唐长安。
“走,今天我做东,带你们好好逛逛这长安城!”陈小凡兴致勃勃地提议。
“长安?”梁红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在史书上读过无数次的地方。想来应与我们大宋的东京汴梁,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她身旁的秦天也点了点头,在他想来汴梁已是人间繁华的极致,酒楼林立,商贾云集夜市通宵达旦。这早了数百年的唐代长安,即便号称盛世,想必也超不过那般光景。
岳云三年前曾随陈小凡来过一次,此刻也是满脸好奇:“陈哥听说这三年长安变化很大,我倒要看看能有多大变化。”
唯有霍去病,这位来自更古老时代的战神,只是抱臂而立,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言简意赅:“走。”
一行五人皆是人中龙凤,信步走出了卫国公府,汇入了长安城那宽阔如江河的朱雀大街。
仅仅是踏上大街的那一刻秦天和梁红玉脸上的平静,便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
这……这是街道?
在他们的认知里,即便是汴梁最宽阔的御街,与眼前这条朱雀大街相比,也成了乡间小道。街道由青石板铺就平整洁净,两侧排水沟渠规划得井井有条,完全不见寻常都城的污秽与泥泞。
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街上的人流。
人多却不乱。
车马行人各行其道。宽大的马车、矫健的骏马、推着独轮车的商贩、以及摩肩接踵的行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指挥着,在宽阔的街道上,构成了一幅流动却有序的画卷。
“这……这与我想象中的长安,完全不一样。”梁红玉喃喃自语。她戎马一生,见惯了城市的喧嚣与混乱,却从未见过如此宏大而有序的都城。
“何止是不一样。”秦天苦笑着摇头,“我朝的汴梁虽也繁华,却多了一分拥挤,少了一分气魄。这里……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仿佛在诉说着‘天下中心’四个字。”
然而对于他们的震撼,霍去病却皱起了眉头。他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惊疑。
“不对。”他沉声道,“三年前我来时,长安虽已是天下雄城,但……绝非今日这般模样。这三年简直是翻天覆地!”
岳云也瞪大了眼睛,指着街边的一家食肆:“陈哥,你看!那……那不是玉米吗?还有那个,是红薯?”
只见那食肆门口,热气腾腾的蒸笼里,摆满了金黄的玉米棒子和烤得流油的红薯。几个孩童正人手一个,吃得满嘴香甜。而在另一边的小摊上,小贩正将土豆削成薄片,放入油锅中炸制,那诱人的香气,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这些在宋代闻所未闻,在三年前的大唐也还是稀罕物的作物,如今竟成了街头巷尾最寻常不过的小吃!
陈小凡看着伙伴们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自豪感。他笑着开始了他的“导游”解说。
“大家看到的就是这三年,在李叔……在陛下励精图治下的成果。”
他指着那些食物,说道:“土豆、红薯、玉米,这三种来自我们神州岛的高产作物,如今已经在大唐全境普及开来。它们不挑土地产量惊人,彻底解决了百姓的温饱问题。肚子吃饱了一切才有了可能。”
“不仅如此,”他指向不远处一家粮店,那里堆着小山般的米袋,“他们还改良了稻谷的品种,现在的亩产,比三年前翻了不止一番。所以你们看如今的大唐,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他们继续前行,路过一家杂货铺。秦天眼尖,看到铺子里堆放着一袋袋雪白的盐和黄澄澄的糖,价格标签就挂在旁边,那数字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盐和糖,竟如此便宜?”在宋朝盐铁专营盐价高昂,是朝廷重要的收入来源,寻常百姓家能吃上粗盐已是不易。而糖更是富贵人家的专属。
“没错。”陈小凡笑道,“新的制盐法和制糖法,让这两样东西的成本大大降低,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了。现在寻常百姓家炒菜,也能放心地多加一勺盐,逢年过节也能给孩子买很多糖吃了。”
走过杂货铺,前方是一家书坊。让梁红玉和秦天再次震惊的是,这书坊之中,竟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许多穿着粗布衣服的学子,正捧着书卷,看得如痴如醉。而在柜台上一摞摞纸张洁白如雪细腻光滑。
“纸……纸张也……”
“白菜价了。”陈小凡替他们说出了口,“新的造纸术,让纸张的成本降到了以前的百分之一。如今读书识字,再也不是世家大族的专利。只要有心向学哪怕是寒门子弟,也能买得起书读得上书。陛下还下令广开科举,不问出身唯才是举。所以你们看长安城里的读书人,比三年前多了十倍不止!”
沿途的景象,不断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他们看到从城外归来的农夫,肩上扛着的,不再是笨重的木制农具,而是一水儿闪着寒光的铁制犁、耙、锄。这些改良过的农具,大大提升了耕作效率。
他们看到满大街的酒楼食肆,鳞次栉比,几乎家家爆满。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面点的麦香、以及各种香料混合的奇妙气味,那是一种属于富足与安乐的人间烟火气。
最让梁红玉这位女性感到惊叹的是,她放眼望去无论是富家小姐,还是市井妇人,甚至是路边玩耍的孩童,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质地有好有坏,款式有新有旧,但竟然……没有一个带补丁的!
“随着粮食问题的解决,大量的劳动力被解放出来,投入到了纺织业。”陈小凡解释道,“新的纺车和织布机,让布匹的产量呈几何倍数增长。现在为家人做一身没有补丁的新衣服,对一个大唐主妇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秦天和梁红玉沉默了。
他们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听着陈小凡的讲解,内心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哪里是他们想象中,与汴梁仿佛的古代都城?
这分明就是一个已经挣脱了时代枷锁,正在向着一个更高层次文明,狂飙猛进的理想国度!
然而当他们在一座茶楼的二楼坐下,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时,秦天却发出了更深层次的感慨。
“物质上的富足固然令人惊叹。”他端起茶杯目光悠远,“但更让我心神剧震的,是这些唐人的精神面貌。”
梁红玉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是自信。”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你看他们的眼神,听他们说话的语气。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文人士子,他们的腰杆都挺得笔直,他们的脸上没有我们宋人那种……那种挥之不去的谨小慎微,和眉宇间的忧愁。”
是的,自信!
窗外的大街上,两个文人因为一句诗的见解不同而争得面红耳赤。几个壮汉在酒肆门口,高声谈论着朝廷对吐蕃的方略。就连卖炊饼的小贩,在吆喝时嗓门都透着一股中气十足的骄傲。
这是一种身为大唐子民的骄傲与自信。
秦天长叹一声:“这是一个军事强大的国家,才能赋予其国民的独特气质。开疆拓土横扫四夷,一场又一场的辉煌胜利,铸就了他们坚不可摧的脊梁。他们相信只要自己努力,日子就会越来越好。他们更相信,无论遇到什么敌人大唐的军队都能将之碾碎。”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这种自信我们大宋……永远不可能有。即便是在最繁华的汴梁,人们的眼中也总是藏着对北方铁骑的恐惧,藏着对未知未来的不安。朝堂之上主战与主和的争论从未休止。文人轻武,武人受抑,国家的脊梁从根子上就是软的。”
岳云紧紧地握住了拳头,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位一生都致力于“精忠报国”,却最终悲剧收场的英雄。父亲所追求的不正是想让大宋的百姓,也能拥有眼前这般,挺直腰杆的自信吗?
霍去病这位封狼居胥的汉家战神,淡淡地说道:“一个民族的精神,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百姓的腰杆是靠军队的刀枪顶起来的。汉家儿郎生来便当如此!”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那个铁血时代的无上荣光。
陈小凡看着自己的伙伴们,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眼前的繁华盛世,不仅是对李世民君臣努力的最好回报,更是对眼前这些来自不同悲剧时代的英雄们,最好的慰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