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团的探班…
从后期制作的中期开始变得频繁。
名义上是“来看看进度”。
实际上是来给李道送饭、送咖啡、送他回家睡觉。
邓钞第一个发现李道的异常——他的黑眼圈已经重到化妆都盖不住,衬衫领口松了半寸,整个人瘦了一圈。
“道儿,你上次回家是几天前?”邓钞问。
李道想了想:“不记得了。”
邓钞没再问。他给白露发了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他瘦了。”
白露回了五个字:
“我知道。劝不动。”
邓钞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进特效工作室。
在顾疯子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渲染的爆炸镜头——木星的大红斑与地球的大气层接触,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个要搞多久?”邓钞问。
“这个镜头还有两周。”顾疯子头也不抬。
“两周?就这一个?”
“这一个镜头有两千三百帧,每帧渲染需要四十分钟。”
邓钞沉默了几秒,拍了拍顾疯子的肩膀:“辛苦了。”
顾疯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不辛苦”,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辛苦是真的辛苦。
但看到成品的时候…
那种“我做出了这个东西”的感觉,比任何辛苦都值。
陈赤赤的探班方式不同。
他不去工作室。
直接去李道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
看到李道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一沓分镜图,脸上压出一道红印。
陈赤赤没有叫醒他。他把带来的外卖放在桌上——一碗热鸡汤,李道爱喝的那家店,开车来回要一个小时。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刷了四十分钟手机,等李道自己醒。
李道睁开眼,看到陈赤赤…
愣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你来干嘛?”
“送汤。顺便看看你死了没有。”
李道看了一眼那碗鸡汤,盖子上的水珠还在,说明刚放下不久。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温吞。
“活着。”李道说。
陈赤赤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行,那我走了。”
“赤赤哥。”
陈赤赤停在门口,没回头。
“谢谢。”
陈赤赤拉开门,走了。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汤喝完,别浪费。”
李辰的探班最安静。
他带来了一箱蛋白粉和一盒维生素,放在李道办公室的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每天两勺,冲水喝。你瘦了太多。”没有署名,但李道认得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字。
郑楷来的时候。
带了一双跑鞋。
他把鞋放在李道办公桌上,说:“每天抽半小时跑一跑,对颈椎好。你这双旧鞋底都磨平了。”李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鞋,确实该换了。
范程程和王安语一起来,带来了一台咖啡机和两箱咖啡豆。
范程程负责安装。
王安语负责调试。
咖啡机装好之后,王安语煮了第一杯,端给李道。
“道哥,这个咖啡机有定时功能。你设个时间,它自己会煮。不要喝速溶了,那个对身体不好。”
李道接过咖啡。
喝了一口。
苦的…
但香。
“谁教你们的?”
“热芭姐。她说你最近咖啡喝得太凶,速溶的更伤胃。”王安语说完,拉着范程程走了。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保温杯,深蓝色的,杯身上刻着一行字:“别忘了吃饭。”
李道把保温杯放在桌上。
与那碗鸡汤的碗、那箱蛋白粉、那双跑鞋、那台咖啡机并排。
他的办公室从来没有这么拥挤过。
…
李安然第一次独自坐在监视器旁边,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白露带两个孩子来工作室,李慕白被顾疯子拉去帮忙调材质——
其实是顾疯子想找个借口让这孩子安静待着,因为李慕白上次来的时候,把渲染农场的电源线拔了,插了一个充电宝。
李慕白坚持说“我只是想给电脑充电”,顾疯子花了两个小时才把断掉的渲染任务重新排好。
李安然没有被任何人安排。
她自己走到监视器前,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上去,双脚够不到地面,悬空晃着。她没有说话,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粗剪片段。
那段片段是刘天王在空间站舷窗前的独白。画面没有调色,没有配乐,甚至没有加字幕。刘天王的声音从监视器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沙哑、疲惫、但坚定。
李安然看完了整段。
然后她转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能再放一遍吗?”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
按了重播。
李安然又看了一遍。这次她看得更仔细——不是看剧情,是看刘天王的脸。那个男人在说“爸爸要去执行任务了”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抽搐。她不知道那是表演还是真实,但她记住了。
李道从外面回来。
看到女儿坐在监视器前,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好看吗?”他蹲在女儿旁边。
“好看。”李安然没有转头,目光还留在屏幕上,“他为什么要把地球推走?”
“因为太阳要爆炸了。地球不离开,就会被烧掉。”
“那他们去了哪里?”
“比邻星。另一颗太阳。”
李安然想了想,又问:“那颗太阳会爆炸吗?”
“几十亿年之后…也许会吧。但那跟我们没有关系了。”
李安然点了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李道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胡茬扎手,她缩回去,又伸出来,再摸一次。
“你该刮胡子了。”她说。
李道起身把女儿抱起来。
放在肩上。
李安然坐在父亲肩膀上,双手扶着他的头,视野比刚才高了许多。
她看到顾疯子在工位上飞快地敲键盘,看到邓钞送来的那盆绿萝——已经蔫了,没人浇水,看到墙上贴着的那张合影,所有人都笑着,包括那个不爱笑的自己。
“爸爸。”她说。
“嗯。”
“你拍的电影,会很好看。”
李道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他只是托着女儿的两条小腿,在走廊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李安然趴在他头顶上睡着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