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饺子宴散场,陈薇雷厉风行地载走了蒋凡坤,去看她定下的“未来婚房”。

沈恪则开着车,载着林晚星回宁州新天地。车厢内一时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刚才在蒋家得知的真相,像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在两人之间。

沈恪倾身过来,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拉过副驾驶的安全带,准备替她扣上。这个靠近的动作,让他身上清冽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疲惫,清晰地传入林晚星的感官。

就在他“咔哒”一声扣上卡扣的瞬间,林晚星忽然轻声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是左腿吗?”

沈恪的动作微微一顿,身体还保持着靠近的姿势,侧头看她:“嗯?” 他发出一个略带疑惑的单音。

林晚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眼前的沈恪瞬间一片模糊:“你救我的时候……骨折的是左腿,对吗?我以前看你站久了,总会不自觉地捶打左腿,原来……都是因为我……”

沈恪感觉自己的眼眶也骤然一热,一股酸胀感冲上鼻梁。他迅速直起身,坐回驾驶座,目视前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股湿意强行压了回去。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不要紧。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早就康复了。”

林晚星却忽然伸出左手,紧紧覆盖在他还搭在手刹上的右手手背。女孩的手心温热,甚至有些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手不大,手指细长,只能覆盖住他多半个手背,但那温度却仿佛能抑制熨帖到他心里去。

“哥,”她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掏出来的,“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比我爸爸、妈妈、甚至比我亲哥哥,对我还要好……”

沈恪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反驳:“怎么会。” 他从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虽然我知道,”林晚星吸了吸鼻子,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在说服自己,“换做是别的小孩,你当时也一定会救的,你就是这样的人……”

沈恪在心里无声地回答:不,别的孩子,我或许就认不出那是被拐走的了。

那份没由来的关注和心疼,从一开始,就只给了那个在人群中即将被带走的、懵懂无知的小星星。

林晚星用空着的右手胡乱抹掉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明亮一些:“但我还是觉得,能认识你,能被你救下,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幸运的人。”

沈恪终于侧过头,温柔地看向她。他在笑,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闪烁着无法抑制的、晶莹的水光。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饱胀的情感。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启动了车子,缓缓驶离蒋家小区。

开出一段路,林晚星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些。她望着窗外流转的街景,忽然用一种下定决心的口吻说:“所以,我一定要报答你的。”

她顿了顿,像是要宣布一个重大决定:“我知道,你是个不婚主义者。”

沈恪疑惑地瞥了她一眼,有些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还不明显吗?”林晚星掰着手指数,“你从不相亲,身边没有任何女性朋友,天天除了手术就是和蒋老师腻在一起……我早就看出来了!”

沈恪张了张嘴,想解释:“这个误会有点大了。是凡坤他……”

“没关系!”林晚星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定,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我尊重你选择的任何生活方式!所以,我决定……”

她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要赋予接下来的话足够的仪式感。

“咳!咳咳!”沈恪猛地被口水呛到似的,剧烈地咳嗽起来,同时下意识地一脚轻踩刹车,将刚刚驶出小区不久的车子,缓缓停靠在了路边。

他心头莫名一紧。他几乎预判了她接下来要脱口而出的话——“以身相许”。

这个词太沉重,太美好,像一场他不敢轻易触碰的幻梦。他心底隐秘地渴望着,却又清楚地知道,此刻有太多现实问题横亘其间,他接不住这四个字的分量。

林晚星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哥,你没事吧?”

沈恪接过水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咳嗽。

林晚星轻轻拍着他的背,继续用她那混合着天真与郑重的语气,描绘着她宏伟的报恩蓝图:“我决定,给你养老送终!”

“噗——咳咳咳……”沈恪一口水差点全喷在方向盘上,呛得弯下腰,额角都抵在了方向盘上,肩膀因咳嗽不住抖动。

林晚星被他这前所未见的狼狈模样吓到了,拍背拍得更卖力,还在认真地完善细节:“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就用轮椅推你去墙根底下晒太阳。也像现在这样给你拍背,就像你给那些肺部手术后的病人拍背一样,帮你把痰拍出来……”

沈恪一边咳,一边听着她这番“感人至深”的养老计划,真是哭笑不得。

他这边心潮澎湃,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快想好了;她那边思路清奇,连他坐轮椅的牌子都快选好了。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甜蜜,也最让人无奈的误会了。

晚上十点,蒋凡坤拖着一条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腿,一瘸一拐地挪回新天地宿舍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恪独自坐在客厅餐桌旁,暖黄的灯光罩着他,他正对着面前一碗颜色深沉的八宝粥发呆,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研究一份疑难病例的影像片。

蒋凡坤很少见到沈恪露出这种近乎“困扰”的表情,他凑过去,带着点刚从外面回来的寒气,伸手拍了下沈恪的肩膀:“哟,恪神,今儿这cV的录音录完了?情绪过于激动,还没从角色里走出来?”

他指的是沈恪那份用声音治愈人心的副业。

沈恪抬眼,神情已经恢复惯常的平静:“录完了。今天的内容,情绪起伏不大。”

“那您这是……”蒋凡坤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视线落在那碗粥上,挑眉,“准备对着这碗八宝粥祷告?还是……打算给它下个蛊?”

沈恪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晚晚送上来的。说要……报答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蒋凡坤,“今天让晚晚知道我们小时候救她的事,是你刻意安排的?”

蒋凡坤一点儿没心虚,反而伸手端过那只碗,理直气壮:“我妈就那毛病——恨不得向全世界展示她优秀的儿子。我不过是因势利导,合理利用了一下资源。” 他颠了颠手里的碗,带着点邀功的得意,“说吧,打算怎么谢我?”

沈恪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指向那碗粥:“这就是晚晚送上来表达感谢的八宝粥。你想尝尝……‘感谢’的味道吗?”

蒋凡坤闻言,表情立刻变得慎重起来。他端着碗,先是感受了一下温度——温热的,还行。然后凑近闻了闻——没有焦糊味,也没有其他奇怪的化学气味。基本排除了烹饪中最常见的几个雷区。

“你喝过了?”他谨慎地确认。

沈恪点了点头。

“行吧,”蒋凡坤像是下了决心,“看在我牵线搭桥的份上,替你分担点‘甜蜜的负担’。”他拿起旁边的勺子,正要动作,沈恪在一旁淡淡补充了一句:“建议你不要大口喝,用勺子,盛一点点尝尝。”

蒋凡坤不以为意:“怎么,你妹妹送的爱心粥,还舍不得我多喝啊?”

话音未落,他已经舀起满满一大勺,送进了嘴里。

下一秒,蒋凡坤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瞪大。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到极致的甜味,混合着各种豆类和米粒,如同炸弹般在他口腔里爆开。那甜度已经超越了“甜”的范畴,直奔“齁”而去,甚至隐隐泛起一股令人舌根发苦的腻味。

“唔——!”他捂住嘴,第一时间想吐,可目光所及,地板光洁如镜,显然是沈恪刚拖过的。他硬生生把已经到了喉咙口的东西咽了回去,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也顾不上腿疼了,一瘸一拐却速度极快地冲进了卫生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干呕和冲水声。

好一会儿,他才脸色发绿地走回来,抓起桌上的凉水壶,对着壶嘴猛灌了好几大口。

“我靠……”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指着那碗粥,“沈恪,我今天真他妈的知道了,什么叫甜的齁人,甜得他妈的都发苦了!这哪是八宝粥,这是糖分浓缩炸弹吧!”

沈恪看着他这副狼狈相,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平稳:“她说要给我养老送终,等我老了,用轮椅推我去墙根底下晒太阳。”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那碗粥上,带着点认真的忧虑,“但这粥……让我开始有点为我六十岁以后的生活担忧了。”

蒋凡坤抹了把嘴,没好气地接话:“还六十岁?照这甜度,你每天来上一碗,不用等到六十,四十岁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糖尿病并发症,提前让她实现推着轮椅陪你看夕阳的‘宏愿’了!”

他说着,再次端起那碗粥,作势要往厨房走,准备倒掉。

沈恪看着那碗粥,眼神里居然流露出一点点不舍:“别倒,浪费。”

蒋凡坤简直要被气笑了:“行,不浪费。我去给你重新煮几锅正常的,把这碗‘精华’倒进去,给它稀释一下,看能不能拯救。”

“不用了,”沈恪叫住他,语气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这粥底是孙姐煮的,只有糖……是她放的。我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蒋凡坤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最终叹了口气,走向咖啡机:“得,我给你弄杯double Espresso(双份浓缩咖啡),咱们以毒攻毒。”

恪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默许了这个提议。

蒋凡坤一瘸一拐地端着两杯滚烫的咖啡挪回来时,沈恪才终于注意到他这不自然的步态。

沈恪接过咖啡,吹了吹气,喝一口咖啡,送一勺稀饭进嘴里。

他眼皮都没抬,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兄弟间才有的戏谑:“怎么,你家那位‘女魔头’……今天终于忍不住对你实施家暴了?”他顿了顿,又抿了口咖啡,继续一本正经地分析,“还是说,你俩玩得太花,超出你这条老腰的承受极限了?”

蒋凡坤闻言,非但没恼,眼睛反而亮了一下。他拖过椅子紧挨着沈恪坐下,一条胳膊极其自然地搂上沈恪的肩膀,带着点咖啡和自身干净的气息凑近,声音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惊喜:“呦!恪神!认识你这么多年,我可是头一回见你这么不正经。”他咧嘴一笑,露出点痞气,“不过,你这调调,我喜欢。”

沈恪由他搂着,侧头瞥了他一眼,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的腿,继续用他那平稳的、讨论病例般的语气精准补刀:“但你走这两步,实在有碍观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前列腺出了什么大问题。或者……”他微微挑眉,“刚在宫里当差,挨了一刀?”

蒋凡坤被他这连环毒舌逗笑,搂着他肩膀的手晃了晃:“滚蛋!你绝对想不到,哥们儿我干大事去了。”

“什么大事能让你瘸了?”

“文身。”蒋凡坤吐出两个字,带着点隐秘的得意。

沈恪蹙眉,显然无法理解这之间的逻辑:“纹身和你的腿有什么关系?”

蒋凡坤凑得更近了些,热气几乎呵在沈恪耳畔,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你忘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特别隐秘的部位。”他指的是大腿根部极私密的地方。

沈恪瞬间了然。他脑子里下意识地闪过“陈薇”两个字,尤其是那个“薇”字,笔画繁多……光是想象一下针尖在那个脆弱部位反复勾勒的感觉,他就觉得自己的神经末梢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他由衷地感叹:“那还真是……亏了陈薇只是两个字。”

蒋凡坤看着他微微抽动的嘴角,心里漫上一种复杂的、带着痛感的甜蜜。他喉结轻滚,像在吞咽某种无形地勇气,才轻声纠正,目光紧紧锁住沈恪的反应:“不是两个字。是三个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想看看吗?”

沈恪的脑海里立刻蹦出可能是“陈薇薇”这三个字,顿时觉得那个部位的疼痛指数又翻了一番。

他几乎是立刻拒绝,带着点医生本能的叮嘱:“不看。你好好护着吧,别感染了。今天……最好别洗澡。”

蒋凡坤眼底的光略微黯了一下,但那丝执拗还在:“真不看看?”他追问了一句,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

沈恪再次端起那碗甜度超标的八宝粥,就着浓苦的黑咖啡,像是完成一项艰巨任务般,一口气灌了下去。

他放下空碗,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不看了。喝了这么多咖啡,今天晚上能睡着就是奇迹。多看几页书是正事,你……早点睡。”

期待落空。蒋凡坤没再说话,那股强撑着的劲儿仿佛瞬间泄了。他沉默地站起身,没再看沈恪,一瘸一拐地挪回自己床边,几乎是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倒头就睡。

房间里只剩下咖啡的余香,和一种无声蔓延的、名为失落的寂静。

有时,孤独不是无人相伴,而是近在咫尺,却读不懂你沉默之下的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