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与慕水星并肩走出慈宁宫,日光和煦,宫道悠长。
一路闲行,林白芷轻声开口问询:“这些日子你久居宫中,可还过得安好?”
慕水星浅浅一笑,如实回道:“我一直与骄阳姐姐同住一殿。”
听闻此言,林白芷眼底掠过几分担忧,蹙眉道:“骄阳公主性情嚣张跋扈,你日日与她同住,可曾受过委屈、被她刁难欺负?”
慕水星摇了摇头,笑意温和:“其实骄阳姐姐本性不坏。她心性单纯直白,胸无城府,不会刻意阴私害人。往日种种骄纵失态,多是旁人挑唆撺掇所致。无人蛊惑之时,她待人还算坦荡磊落,不会刻意刁难我。”
“原来如此。”
林白芷轻轻颔首,心中了然。
看来骄阳公主并非本性恶毒,只是心思太过单纯执拗,耳根太软,极易被夏侯菲、林芊雪这类有心之人利用挑拨,才显得蛮横无理、咄咄逼人。
慕水星想了想,认真叮嘱:“只是骄阳姐姐性子执拗得很,一旦认定好恶,便很难更改。她若是打心底不喜欢谁,便会刻意针对、处处不喜。白芷,往后你遇上她,能避则避,莫要再正面冲突,免得无端惹祸。”
躲避?
林白芷心底暗自摇头。
她身处旋涡,树敌众多、风波不断,一味退让躲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与其处处防着骄阳公主,不如顺势收服,将她变成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一念至此,林白芷脑中灵光一闪,想起骄阳公主常年覆着面纱、从不轻易示人容貌的怪异举动。
她眸光微转,故作随意地开口:“对了,骄阳公主为何常年戴着面纱?莫非……她也是天生龅牙,面容有碍?”
慕水星并未多想,坦然点头:“嗯,骄阳姐姐的确天生龅牙,因此常年遮掩面容,忌讳旁人提及此事。”
闻言,林白芷眼底悄然掠过一抹笃定微光。
这下,一切都好办了。
她当即温声嘱咐慕水星:“你寻个合适时机,悄悄告知骄阳公主,芷心堂有位白大夫,医术卓绝,可根治牙齿缺憾,能帮她矫正齿形,换一口整齐好看的牙齿。你好好劝劝她,寻日出宫一趟,前往芷心堂诊治。”
慕水星闻言,满眼震惊欣喜:“当真?世间竟有这般神奇医术,能将不齐的牙齿治好?”
林白芷从容浅笑,淡淡颔首:“自然是真。先前我予你的养颜丸、调理丹药,皆是出自这位白大夫之手。”
“太好了!”
慕水星眸光亮起,满心欢喜,立刻应下:“我这几日便好好劝说骄阳姐姐,一定劝她前去诊治!”
二人正低声闲谈,不远处一名青衣小宫女快步走来,对着慕水星恭身行礼:“郡主,皇后娘娘有请,还请郡主移步凤仪宫。”
慕水星微微一怔,疑惑道:“可知皇后娘娘唤我所为何事?”
宫女垂首摇头:“奴婢不知,娘娘只吩咐请郡主即刻过去。”
慕水星转头看向林白芷,柔声叮嘱:“白芷,你先去御园稍等我片刻,我去皇后宫中一趟,很快便来寻你。”
“好。”林白芷轻轻点头。
这时那宫女又恭敬开口:“这位姑娘初入宫闱,怕是不识宫中道路,奴婢顺路引您前往御园吧。”
林白芷正愁无从寻路,闻言顺势应下:“那就有劳姑娘了。”
“一会儿见。”
慕水星含笑道别,转身随传召宫女往凤仪宫而去。
林白芷则跟着引路宫女,缓步朝着御花园方向走去,二人就此分道而行。
林白芷跟着宫女秀姑,沿着曲折宫道七拐八绕往前走。
行至中途,她心底渐渐泛起几分怪异。
这一路亭台偏僻、回廊冷寂,周遭景致全然陌生,与方才跟随齐嬷嬷往返慈宁宫的大路截然不同,半点不似通往御花园的热闹通路。
林白芷脚步一顿,蹙起眉,打算开口询问对方是不是走错了路。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一名小宫女神色慌张,一路快步跑来,见到秀姑,当即急声催促:“秀姑!你怎的还在此处逗留?皇后娘娘正四处寻你,已然动怒!”
秀姑脸色瞬间一白,顿时慌了神,再顾不得引路,匆匆回头看向林白芷,语气仓促敷衍:“姑娘,前头便是御花园近路,奴婢突发急事,实在耽搁不得!”
她连忙抬手指路,语速极快:“您往前直走,接连向右拐两次,即刻便到御园!奴婢先行告退!”
林白芷望着前方幽深巷道,心头略有迟疑,暗自思忖:原来宫中还有这般隐蔽近路,倒是她孤陋寡闻了。
她并未多想,颔首温声道:“无妨,你自去忙便是。”
两名宫女匆匆朝她福了一礼,转身便快步离去,转瞬便消失在宫墙拐角。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林白芷敛了敛心神,依着宫女方才的叮嘱,抬步向前,接连向右拐了两次。
可越往前走,她心底的不安便越重。
这条路根本不似通往御园之路,越走越偏僻荒芜,青砖道上落满薄尘,两侧宫墙草木丛生,连往来的宫人、巡守的侍卫都不见半个,死寂得骇人。
四下无人,静谧得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
林白芷脚步渐缓,心底隐隐生疑,怕是自己走错了岔路。她左右张望,想要寻个宫人问路,可放眼望去,整条长路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寻不见。
无奈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又往前缓步走了数十步。
绕过一道残破的雕花宫墙,一座萧条陈旧的宫殿骤然映入眼帘。
殿门斑驳脱漆,台阶青苔丛生,一看便是常年无人打理、被废弃的冷殿。
而就在这座旧殿的正门台阶之下,一道身影笔直长跪在地。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哪怕是屈膝跪地,脊背也不曾有半分弯折,周身萦绕着沉沉孤冷与凛然气场。
仅仅一个背影,便让林白芷心口骤然一震。
这身影,她再熟悉不过。
是玄王,慕九渊!
林白芷迅速闪身躲到宫墙阴影之内,心底疑窦丛生。
玄王为何跪在此处?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这般矜贵凛冽的人物在此受罚长跪?
他杀伐凌厉、冷傲矜贵,何曾有过如此狼狈之时。若是被他发现自己撞见这一幕,必定深感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