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芷姐弟二人默默走在回营地的路上。
林天睿忍不住低声嘀咕。“这大长公主不愧是带兵打仗的狠人 。 对自己的孙女儿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说打就打,我还以为她只是说说做做样子给我们看的。”
林白芷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其实大长公主今日打的就是上官西”
林天睿疑惑地看她:“这话是何意?”
林白芷看向远山,深深吸了一口山间凉气。
“大长公主深知自己孙女的脾气秉性, 知道她若罚我,上官西必定替我受过。”
“哦?”林 天睿心中仍有不解。
林白芷继续道:“大长公主要的是,让我姐弟看清上官西对我们的情义。让我们认清上官西一片赤诚之心。”
“啊,我懂了!”林天睿终于想明白,林白芷所说的大长公主的用意,“ 大长公主是借这次惩罚,让我们看清上官西的为人, 让我们深刻地记住他的这份人情。 希望我姐弟能与上官西日后真心相待。”
林白芷扫了眼聪明的林天睿点点头:“正是如此。”
林天睿嘴角抽了抽,摇头赞叹:“这位大长公主还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不仅带兵打仗厉害, 竟还会算计人心。 不过她这十杖还真是没有白打, 经此一事,我林天睿,待上官西,日后定如亲姐弟一般 。”
林白芷望着眼前少年,心中轻叹。他瞧着一副散漫不羁、没个正形的模样,心底却坦荡磊落,遇事自有担当。和上官西是一样的人,皆是值得真心相待,以心换心的人。
这场秋猎,姐弟二人几番身陷危局。一场患难下来,她和慕九渊的情分更深,方知患难见真情。同时也看透了上官西这份赤诚可贵的情谊。
而荣国公得知她姐弟失踪后,第一时间倾力救援,更让她笃定,这份亲情真切厚重。
她抬眼望向荣国公营帐的方向,轻声对林天睿道:“我们该去荣国公帐中道谢。”
林天睿颔首:“理该如此。”
姐弟二人旋即调转方向,往荣国公营帐行去。
……
与此同时。
京城皇宫,御书房内。
帝王端坐龙椅,玄王、齐王分立左右。父子三人方才散朝回来。
刚刚朝殿上,皇上因秋猎猎场突发多起刺杀一事震怒。龙颜大怒 ,满朝文武无人敢言。
玄王与齐王二人当庭出列,直指羽林卫及御前督指挥使防务疏漏、护卫不力,恳请皇上予以惩处。
朝堂上,皇上传下旨意,暂免林天佑御前督指挥使的官职,令其停职待查。另外,将刺客一案的全盘追查事宜,交由玄王全权督办。
御案前,皇上端起茶盏啜饮一口,缓缓开口:“九渊,你如今伤势在身,行走都困难,为何非要执意请旨,查办刺杀一事?刺杀一事交由太子与大理寺卿裴免彻查不一样吗?”
坐在轮椅的慕九渊, 此时看起来是惨不忍睹。他浑身缠绕着绑带。昨日,林白芷给她缠的绑带,好歹还留露了一张脸。而今日,他这张脸上也是被他缠了满脸的绷带,只露了一双眼睛和一张嘴,看起来更加 触目惊心。
他开口道:“ 父皇,你看儿臣都被他们害成这样了,还怎么甘心坐以待毙。 此次猎场刺杀儿臣是小,竟然有人敢刺杀父皇您。若非此次有齐王皇兄为您挡刀,恐怕父皇已遭毒手。这等弑君大事不可小窥,交由别人查办,儿臣不放心,定要亲手把那幕后黑手查出来。”
他的话,让皇上想起山林间,遇到刺杀时的凶险场景。眸光不由得凌厉起来, 浑身散发出冷意,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竟然有人想他这位皇上死!幕后之人不是觊觎他这个皇位,就是与敌国有关,此事必当要查个 水落石出以绝后患。
他目光落向慕九渊。满朝之中,能叫他放心、又有本事勘破此案的,唯有玄王。只是见他一身伤势,这般凄惨模样,心底又不免心疼。
“只是……”皇上眉间凝着忧色,“你这身子 伤成这样需要静养,此案若是交由太子去办,会不会更妥当些?”
一旁齐王适时开口,语气直截了当:“父皇觉得,太子能揪出刺客背后的主谋?他若有这个能耐,父皇此番秋猎,又怎会遇上刺杀?”
皇上一时语塞。太子慕景潭的本事,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论文采谋略不及齐王,论杀伐决断更是比不上玄王,朝中要事,至今 没办成过一件重要的大事。
此事若交由太子去办,多半最后结果是不了了之。
皇上轻叹一声:“罢了!此事就辛苦九渊,若需要人力物力尽管开口便是。”
慕九渊恭敬开口:“儿臣请父皇放心,定然给父皇一个满意交代, 儿臣唯有一个请求。 在儿臣办案间,无论有何举动。父皇不可干预。”
皇上揉着发胀的眉心,身心俱疲。有人能替他担下这桩麻烦,他又何乐不为。若可以,他也想像太上皇那般,将这江山交付给一个有本事,能理事的皇子。
他朝慕九渊摆了摆手:“去吧。在你查清真相之前,朕不会插手,此事全权交由你处置。”
说罢,他转头看向齐王。见他身上同样缠着绷带,一只手臂悬在胸前,眼底满是疼惜:“广海,等你的伤势稍缓,去帮衬九渊一些。”
齐王躬身应下:“儿臣遵旨。”
皇上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是,父皇。”
齐王与玄王二人躬身退下。
齐王推着玄王的轮椅,将他送出殿外,交由殿外等候的内侍。
他对玄王拱手道:“此番多谢二皇弟,日后若有何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慕九渊依旧是那副表情淡淡的样子,指挥内侍推动轮椅,丢下一句:“不必谢,毕竟此次受伤吃苦的,是你自己。日后若本王有用到你的地方,定不会跟你客气。”
齐王静立长廊之下,凝望着慕九渊渐远去的背影,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此番秋猎遇刺,他之所以能舍身替父皇挡下致命一刀,全靠慕九渊提前暗中提点。
正是 因为预先知道会有刺客出现,他早有提防,寸步不离守在圣驾身侧,方能抓住时机挺身护驾,争得这桩救驾大功劳,让父皇自此对他愈发看重、另眼相待。
可他始终想不不明白,慕九渊为何能提前预知有刺客埋伏?
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这种固宠立威的天大功劳,他为何要平白拱手送给自己?
他反复思忖,百思不得其解。慕九渊心思深沉,步步谋算,从不会做无用之功。
此事绝非简单相助,他究竟藏着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