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阶前。
护国公夫人陈氏,跪在 大理石地砖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今日玄王的人带领衙役突然闯入府内二话不说就拿人。
吓得府上的人到处逃窜, 等住在后院的她赶来时,菲儿已经被衙役们粗暴拖走,她只听到凄惨的哭声。
待她 问清缘由。知晓玄王借办案之由,无缘无故将夏侯妃捉拿,她一气之下直接进宫寻皇上给个说法。
然而她在这跪了足足半个时辰,也不见里面传召,只等出一个内侍出来,告知皇上午睡不能打扰,让她有事明日再来。
自家亲孙女无缘无故被抓进大理寺牢房。她来求见皇上,却被拒之门外,她怎能甘心。
太后是她亲姐,皇后是她亲生女儿,皇上更是她的姑爷。这些年来,她出入宫闱,向来如同回自家宅院一般自在。
往日皇上见了她,都是礼遇有加,待她宽厚。哪里想到今日竟不肯召见,给了她一枚软钉子,她如何肯就此罢休。
干脆便跪在玉阶之前,撒泼哭诉,哭得涕泪纵横。
正闹着,丞相林世庭仓皇赶来,一到阶前便扑通跪下,连声喊冤。
“皇上,臣有冤!小女千雅无端被玄王派人入府拿捕,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里面没有回应。
两人同病相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一起哭诉。
护国公夫人哭哭啼啼:“求皇上为臣妇做主。”
林世庭哀声哭诉:“求皇上做主,玄王殿下滥用职权。”
御书房内。
皇上头疼不已。此刻他才知晓,玄王为何会让他不要干预他办案,原来他就是这么办案的。
他忍不住问身旁的白大监。
“老白,你说玄王为何要捉拿两家贵女,这事儿朕要不要管。”
白大监低垂眼眸,轻声问道:“陛下准备如何管?”
是啊,他如何管?他已经答应玄王不插手他办案, 金口玉言,怎能出尔反尔。
皇上沉吟:“看来这事儿朕还真不能管。”
“只是外头这两位,该如何处置?”
阶下跪着的二人,一位是当朝丞相,另一位乃是护国公夫人,皇后的生母。
白大监抬眼悄悄觑了皇上一眼,轻声劝道:“陛下若是拿不定主意,便不必费神去想。叫他们明日再来便是,再这般劳心思虑,您的头疾怕是又要犯了。”
皇上闻言心头一动,当即有了主意:“说得是,朕头疾犯了。”
他转头对传旨内侍吩咐:“来人,传朕口谕。护国公夫人与丞相所奏之事,朕已知悉。今日朕头疾复发,不便理事,待到明日,自会给他们答复。”
“是陛下,不必遵旨。”内侍躬身回应,转身出去传旨。
跪在阶下的陈氏与林世庭听完内侍传来的口谕,对视一眼。皇上既以头疾复发为由推托,许诺明日给说法,他们纵有不甘,又能如何?只能暂且退下等候。
二人起身,满心郁气,悻悻离去。
皇上隔窗望着殿外,目送二人走远,唇角悄然勾起一抹笑意。
他回头看向白大监,对着他微微竖起拇指:“老白,还是你有法子。”
白大监连忙躬身弯腰,诚惶诚恐:“陛下折杀老奴,老奴可未曾多说半句。”
皇上回身落坐,抬手指了指他,一声轻叹:“你啊你——老狐狸!”
心底暗自忖度,这老东西真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每逢紧要关头总能替他筹谋,却从不肯直白点破,只隐隐提点。
方才他问那两难之事,白大监看似不曾作答,实则早已把路子递到他跟前。他依着那层暗示行事,果然奏效。
白大监忙端起茶盏递给皇上。
皇上接过来喝了两口,疑惑开口:“你说,玄王捉拿两位贵女为何?难道真的与刺客一事有关?”
白大监低头不语。
皇上又道:“待明日,朕该如何回复丞相二人呢!”
白大监“……”
白大监依旧无语。
皇上抬眼睨了他一眼:“朕问你呢,你不要装聋作哑。”
白大监故作惶恐:“陛下老奴听着呢!”
皇上嗔道:“那你倒是说话呀!”
白大监缓声道:“陛下,明日之事,待到明日再论便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陛下何苦现下便为来日烦忧。”
皇上嗤笑一声:“呵,你是叫朕拖着他们。倒是个妙法子,一日推一日,明日何其多,那便依你所言。”
话音刚落,他眉头忽然拧起。玄王这般大张旗鼓拿人,两个尚待字闺中的姑娘,经此一番风波,颜面定然受损,名声怕是要毁了。
丞相之女林千雅素来有端庄贤淑的美名在外,尚且还能扛住流言。可菲儿该如何是好?她本就风评不佳,此番再经折腾,更是颜面扫地。
念及此处,他扬声唤道:“来人。”
门外一名内侍快步入内,屈膝应道:“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
皇上略一沉吟,吩咐:“去皇后宫中传朕口谕。跟她说一说菲儿的事,叫她寻个机会派人往玄王府打探,若是没什么事儿,就把人接回来吧!。”
“是,奴婢遵旨。”内侍领命退下。
白大监悄悄抬眼瞥了皇上一眼,心底暗自感慨:嘴上说旁人狡猾,陛下自己又何尝不是。先前亲口应允玄王,不插手此案,不便亲自出面,便转而托皇后去周旋,这一手当真是高明。
只是他心里清楚,皇后的情面放在旁人身上管用,落到玄王那里,未必好使。
……
皇后寝宫内。
陈氏没有见到皇上,便来到皇后面前诉苦。
皇后早就知晓母亲为夏侯菲一事来求见皇上,也知道皇上一直躲着未见。
这在从前她必定会出面前去一起为夏侯菲求情,可今日知道夏侯菲的身世后,她躲还来不及呢!也就一直未露面。
此时母亲哭哭啼啼的前来诉苦,她屏退所有吓人,等待母亲慢慢哭诉。
陈氏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边哭边抱怨。
“……那玄王就是以公济私,报复菲儿。如今皇上在亲儿子面前,亲疏分明,明显是护着自己儿子,不顾菲儿死活。母亲就这一个孙女儿,你可要为母亲做主,去皇上那里求求情,让玄王把菲儿放回来。”
皇后静静的听着母亲哭诉,一直沉默不语。
陈氏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见到皇后一直不言语,心中不悦,责备道:“皇后,你是怎么回事,菲儿可是你的亲侄女儿,母亲与你说了这半天,你怎么都无动于衷。”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母亲,你可说完了?”
陈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我说了许久,你一句话不说,还让我如何说?”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终是缓缓开口:“母亲,您坐好,我这里有一个秘辛要说与您听,您听后,再决定菲儿这事儿还该不该管。”
陈氏一愣,看皇后表情严肃,知道她说的这个秘密非常重要。
这是什么秘密竟然能比救她的孙女儿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