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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我们共有的频率 > 第801章 秋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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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风穿过植物园温室的玻璃窗缝,竹琳将最后一组实验数据输入表格时,太阳刚好移到天窗正中央。

“第三批样本的发芽率比预期低五个百分点。”她轻声说,声音在安静的温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星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手里还握着记录大气透明度数据的平板。她走到竹琳身后,俯身看向屏幕上的曲线图——那是三十二种野生植物种子在模拟不同环境变化下的萌发响应。

“上周末那场雨之后的透明度数据。”夏星调出另一组图表,“连续四天的高湿度,可能影响了光信号接收。”

两人肩并肩站在工作台前,屏幕的光映在她们脸上。这种并肩工作的姿势,不知不觉已经持续了大半个学期。

“如果结合历史记录呢?”竹琳打开胡璃传来的古籍整理文档,“明清时期的地方志里,九月底常有‘连阴三日,芽迟发’的记载。”

“民间观察与现代数据的对照……”夏星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要不要试试建立预测模型?把物候记录、大气数据、土壤温湿度整合起来,看看能推出什么。”

竹琳转头看她,眼睛微微亮起:“像天气预报那样,预测植物行为?”

“不完全是预测,更像……概率性响应谱。”夏星用天文学者的思维解释,“给定环境变量范围,植物会有哪些可能的‘选择’。”

温室外传来脚步声。胡璃抱着一摞线装书复印件走进来,身后跟着抱平板的凌鸢。

“古籍部刚扫描完的这一批。”胡璃把复印件放在工作台上,“乾隆年间的地方物候志,里面详细记录了秋分前后十天的植物状态。”

凌鸢放下平板,屏幕上是“项目孵化”系统的后台界面:“你们这个研究,要不要在系统里开个专题页?已经有三个生命科学院的同学在问能不能加入数据整理。”

竹琳和夏星对视一眼。

“再等两周。”竹琳说,“等这轮实验数据完全出来,模型雏形建立后,再开放协作入口。”

“好。”凌鸢点头,“系统现在支持分层权限,核心数据分析层可以保持小团队,外围的数据收集和文献整理可以开放。”

她说话时,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操作,调出权限设置界面。那双手曾在素描本上勾勒建筑线条,现在则在虚拟空间里架构知识流动的通道。

同一时间,美术学院地下室。

石研按下快门,结束第十二个小时的连续曝光。相机前的立体装置里,新鲜的苔藓样本在特制培养基上缓慢生长,周围的金属卡槽固定着三十六个不同的植物切片。

“第三循环完成。”她轻声说,声音在地下室的回声里显得很轻。

秦飒从雕塑台那边抬起头,手里握着刻刀。她面前的木雕已经初具形态——那是一棵树的根系,但不是向下生长,而是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根须梢都连接着一个小小的立方体。

“苔藓的状态?”她问。

“比上一循环活跃。”石研检查着刚刚拍下的底片预览,“湿度增加三个百分点,生长速度明显加快。”

秦飒放下刻刀,走到装置前。她伸出手,但没有触碰,只是在空气中描摹那些生长轨迹。

“物质、光影、生命。”她重复着这个项目最初的核心词,“时间对话……”

“地下室在呼吸。”石研说。这不是比喻,而是事实——她们安装的传感器记录着这个半地下空间每时每刻的温度、湿度、气流变化,这些数据与植物生长、光影变化形成复杂的对应关系。

秦飒忽然说:“我申请了研究生推免。”

石研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本校?”她问,声音平静。

“嗯。继续做跨材料研究。”秦飒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能感知木头的纹理、石头的温度、金属的冷硬,“但我想把方向拓宽——不只是艺术材料,包括建筑废料、工业副产品、自然降解物。”

石研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双手。

“我需要一个记录者。”秦飒说,没有转头,“一个能理解时间如何在物质上留下痕迹的人。”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换气扇低沉的嗡鸣。

“好。”石研说。

只有一个字,但足够了。

古籍部阅览室,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射进来,在长桌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胡璃翻开一册民国时期的抄本,纸页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这是她通过陈静爷爷联系到的地方学者家藏本,记录了当地近一百年的物候变化。

乔雀坐在她对面,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家族日记数字档案的元数据架构。她已经完成了基础框架,现在正在设计协作注释系统的用户界面。

“这里有个有趣的记录。”胡璃轻声说,没有抬头,“1923年秋分后连续七天阴雨,山上的杜鹃花第二次开放。”

乔雀抬起头:“反季节开花?”

“不止。”胡璃指着抄本上的字,“后面还写了,那年冬天的雪来得特别早,但开春后虫害反而比往年少。”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都在思考这条记录背后的生态逻辑。

“要联系竹琳吗?”乔雀问。

胡璃摇头:“我先整理进数据库,标注好时间和地点。等她需要的时候,自然能找到。”

这就是她们现在的工作方式——不急于求成,不强行关联,让不同领域的知识像根系一样自然生长,在土壤深处悄然相遇。

乔雀的目光回到屏幕上。她的家族日记项目,本质上也是根系——一个家族的记忆根系,通过数字化和协作注释,向更广阔的土壤延伸。

“爷爷昨天问我,这个系统能不能让他那些老战友的后代也加入。”乔雀说,“他们的日记里,可能记录着同一件事的不同侧面。”

胡璃终于抬起头,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那不就变成了……群体记忆的根系网络?”

“嗯。”乔雀点头,“我正在设计分支权限系统。核心家族成员的日记可以完全开放,外围关联者的记录可以部分共享,公共研究者只能看到注释层。”

她们又安静下来,各自回到工作中。这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深度的专注,像是两棵并排生长的树,在地下共享着养分和水源。

傍晚六点,清心苑茶馆二楼。

苏墨月把笔记本电脑转向邱枫:“报名人数已经超过一百二十人,教室最多容纳八十。”

“那就分两个班。”邱枫看着课程管理系统后台,“我们可以错开时间,内容上做适当区分。一个班侧重叙事方法,一个班侧重项目管理。”

“但核心案例共享。”苏墨月补充,“《老街新生》的项目资料可以作为两个班的共同素材库。”

邱枫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勾画着课程框架图。那些线条简洁清晰,像是他做商业计划书时的风格,但内容已经完全不同——这里没有盈利模型,只有故事如何被收集、整理、重新讲述。

“历史系那边愿意提供三个研究生当助教。”苏墨月说,“他们研究地方志的方法论,正好可以补充我们的数字叙事技巧。”

“跨学科协作……”邱枫轻声重复这个词。一年多前,这对他来说还是一个需要刻意实践的“方法论”,现在却已经成为呼吸般自然的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茶馆里亮起温暖的灯光。其他桌也陆续坐满了学生,有些在讨论小组作业,有些只是安静地看书。

“凌鸢说‘项目孵化’系统上线一周,已经有十七个微项目提交申请。”苏墨月忽然说,“其中八个是跨学院的。”

邱枫笑了:“根系在延伸。”

“嗯。”苏墨月也笑,“不急着向上生长,先扎稳根。”

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隔壁桌的讨论飘进耳朵——是两个大一新生在兴奋地谈论刚加入的“系统设计思维”课程,说到凌鸢和沈清冰带他们做的第一次工作坊。

苏墨月和邱枫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提着包走下楼梯。

茶馆外,秋分后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路灯次第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远处,植物园的温室还亮着灯,像是夜色中的一座玻璃岛屿。美术学院地下室的换气扇依然在运转,古籍部的窗户透出阅览室的长明灯光。宿舍楼里,“项目孵化”系统的虚拟空间里,新的协作请求正在生成。

所有这些,都是根系——在看不见的深处,安静而坚定地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