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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我们共有的频率 > 第812章 第一次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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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日,清晨七点,雪停了。

连续一周的阴雪天气后,天空第一次完全放晴。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照在校园里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气温依然很低,零下三度,但那种干燥的冷,和雨雪天的湿冷完全不同。

竹琳推开温室门时,被室外的亮度晃得眯起眼睛。温室的玻璃上结了一层冰花,晶莹剔透,像是自然绘制的抽象画。她花了点时间清理出观察窗,然后才走进温室内部。

温室里的温度维持在10c,但湿度很高——过去一周的雪融化蒸发,让空气几乎能拧出水。实验组的植物叶片上,那些冰壳已经完全融化,留下水渍和轻微的水肿痕迹。

“冻害情况比预期的轻。”夏星已经在了,正用显微镜观察叶片组织切片,“细胞结构基本完整,只有最外围的几层细胞有轻微损伤。这些植物真的准备好了。”

竹琳看向传感器数据。过去一周,在持续的低温、雨雪、光照不足的多重压力下,实验组的生理活动降到了最低点——但不是停止,只是放慢到几乎无法检测的程度。而今天,随着阳光和温度(尽管依然很低)的回归,那些曲线开始有了微弱的上升。

“像是冬眠后的第一次呼吸。”竹琳轻声说。

胡璃和乔雀走进来时,两人都在搓手哈气。胡璃的围巾上还沾着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爷爷今早的记录。”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手写体的照片,“‘十一月十五日,晴,积雪初融。院中梅枝冰凌坠地,声如碎玉。晨光透冰,七彩斑斓。’”

乔雀在电脑上调出时间轴,找到对应的点:“爷爷对光的描述总是很细致。‘晨光透冰’、‘夕照染雪’、‘月华如霜’……他记录的不只是现象,还有光与物质互动产生的美。”

竹琳若有所思:“如果我们把‘美’也作为一个观察维度呢?不只是生理数据、气候数据,还有‘人在特定环境下的主观感受’数据?”

夏星抬起头:“你是说,把爷爷那种诗意的描述,也纳入我们的分析框架?”

“不是作为科学数据,”竹琳解释,“而是作为人类认知自然的另一种方式。科学描述‘冰的折射率’,文学描述‘七彩斑斓’。两种语言,指向同一个现象。”

温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强,温室玻璃上的冰花开始融化,水珠沿着玻璃缓缓下滑,像是时间在流泪。

乔雀忽然说:“我正在设计的可视化工具,可以支持多层注释。也许可以加一个‘诗意层’——不是替代科学层,而是与之并列。”

胡璃点头:“爷爷会喜欢这个主意。他说过,科学和诗,是认识世界的两条腿。”

十一月十五日上午的阳光,穿过正在融化的冰花,在温室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冰花的融化而移动、变形,像是在跳一支缓慢的、关于冬日早晨的舞。

上午十点,设计学院的工作室里,“叙事层”第二轮测试进入了最后一周。

十一月十五日,十五个项目组的代表再次聚集,但这次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过去两周的磨合期过后,大多数组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使用方式。

“我们组的突破,”一个社区口述史项目的代表分享,“是把叙事层作为‘现场采访的准备工具’。每次采访前,我们会在叙事层里记录采访对象的背景信息、我们想了解的问题、可能的情感触发点。采访后,再记录现场感受、意外发现、未解疑问。这些记录让我们的采访质量明显提高了。”

另一个技术开发项目的代表说:“我们调整了策略——不再要求每个人都记录‘感受’,而是把叙事层作为‘技术决策的思考过程记录’。比如为什么选择这个算法而不选那个,测试时遇到了什么坑,团队讨论时有哪些关键争论。这对项目文档是很好的补充。”

凌鸢和沈清冰听着这些分享,在平板上做着记录。第二轮测试比第一轮顺利得多,因为每个组都有了调整和适应的空间。

“最大的收获是,”沈清冰在会议总结时说,“叙事层没有固定的使用方式。它更像一个工具箱,每个项目需要从中选择、组合、调整,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工具组合。”

会议结束后,各代表离开。凌鸢和沈清冰站在窗前,看着校园里积雪在阳光下缓慢融化的景象。

“第三轮测试,”凌鸢说,“我们可以开放更多自定义选项。让项目组可以自己设计叙事层的结构、字段、展示方式。”

沈清冰点头:“就像根系——主干相同,但分叉的方式、深浅、方向,都由每棵植物自己决定。”

窗外的阳光很强,照在积雪上反射的光有些刺眼。十一月十五日,冬天的第一个晴日,一切都显得清晰、锐利、充满可能。

下午两点半,美术学院的地下室里,秦飒收到了研究生推免的正式录取通知。

邮件到达时,她正和石研一起调试那个模拟四季光线的LEd系统。手机的震动声在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秦飒点开邮件,读了第一行,然后沉默了几秒。

“过了?”石研问,声音很平静。

“过了。”秦飒说,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石研看了一眼,点点头,然后继续调整色温旋钮。“我就说会过。”

地下室安静下来。只有LEd系统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水管的滴水声。

秦飒放下手机,走到装置前。那段槐树枝在模拟的冬日光线下显得格外沧桑——树皮剥落处的木质暴露在空气中,已经因为湿度变化而微微翘起。附着在上面的苔藓,在连续一周的低光照下,颜色变得更深,生长几乎停滞,但还活着。

“如果继续读研,”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装置说话,“这个项目可以持续三年。三年后,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石研走到她身边:“木头会继续风化,铁会继续生锈,苔藓会根据每年的季节变化调整生长节奏。三年后,它可能已经不是我们最初设计的样子,但会更好——因为那是时间参与创作后的结果。”

秦飒转头看她:“你的结果呢?还没出来?”

“明天。”石研说,“‘跨媒介艺术记录’方向的结果明天公布。”

“你也会过的。”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秦飒看向相机——那台已经记录了这个地下室两百多天的相机,“你的眼睛已经学会了如何看见时间。这种能力,比任何技术都珍贵。”

下午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下室地面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斑。光斑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缓慢移动,像是一个沉默的计时器。

石研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一刻——秦飒站在装置前,冬日的光线勾勒出她的轮廓,装置在背景中静静存在,像是已经在时间里扎根了很久。

咔嚓。快门声在地下室里回响,像是在这个冬日晴日,轻轻合上了一章的结尾,又轻轻翻开了下一章。

傍晚六点,清心苑茶馆二楼,课程正在进行“冬日记忆”作业的分享会。

十一月十五日晚上,茶馆里温暖而明亮。学生们轮流分享自己记录的冬日记忆——有些是文字,有些是照片,有些是录音,还有一个小组做了一段三分钟的短视频,记录校园里积雪融化的过程。

“我选择记录的是声音。”一个女生播放自己的录音,“清晨扫雪的声音,踩在雪上的咯吱声,冰凌坠落的清脆声,室内暖气片的嗡嗡声……冬天有自己独特的声音景观。”

另一个男生展示照片:“我拍的是图书馆窗台上的水仙。外面是雪,里面是花。那种对比,让我觉得冬天不只是寒冷和萧条,也有生命在安静生长。”

轮到胡璃和乔雀时,她们展示的不是自己的作品,而是陈爷爷的一段记录——经过数字化和简单排版后,打印在仿古纸上:

“一九八三年冬,大雪封山月余。炭尽粮绝之际,于地窖深处寻得去岁存薯。煮之,其香满屋。妻与子围炉而坐,虽贫寒,心暖。今每见雪,必忆此景。”

茶馆里安静下来。这段简单的记录,没有任何修饰,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那种穿越时间的温暖。

苏墨月轻声说:“这就是地方叙事的力量——一个普通人的普通记忆,因为被记录、被分享,成为了公共记忆的一部分。”

分享会持续到八点。结束时,学生们离开茶馆,走在积雪初融的街道上,脚步比平时慢,像是怕惊扰了冬日夜晚的寂静。

苏墨月和邱枫留在茶馆收拾。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说:“今天这些孩子的分享,比电视上那些节目好看。实在,不打诳语。”

邱枫笑了:“因为都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感受。”

窗外,十一月十五日的夜晚晴朗无云,能看见很多星星。积雪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是大地在做着关于冬天的梦。

苏墨月的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是群消息。

凌鸢:“叙事层第三轮测试方案初稿完成,明天发给大家审阅。”

竹琳:“冬日晴日植物恢复数据很有规律,正在建立模型。”

秦飒:“推免过了。继续扎根。”

石研:“静待明日。”

邱枫看着这些简短的消息,轻声说:“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地前进。”

“但轨道之间有连接。”苏墨月补充,“像根系在地下交织。”

他们离开茶馆时,老街上的灯笼在冬夜的寒风中轻轻摇晃。积雪在灯笼光下融化得更快了,水珠沿着屋檐滴落,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冬天的心跳。

十一月十五日的夜晚,实验室里,植物如何在冬日晴日恢复生机的数据还在分析;工作室里,叙事层如何更好地支持多样项目的方案还在完善;地下室里,装置在模拟的冬夜光线下静静呼吸;宿舍里,年轻的记录者们也许正在整理今天的冬日记忆。

冬天很深了,但根系在土壤更深处,在不会被冻结的地方,继续延伸。它们不急于破土而出,只是安静地、持续地、向着春天可能到来的方向,一节,又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