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官市的街道上,已经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
港区码头,汽笛长鸣。
第一批本地水产和东山电子货顺利走通,几百辆集装箱卡车井然有序地进出港口,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片生机勃勃。
市长办公室里,周言看着手里的报表,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周市长,这是本地几家渔业合作社和东山开发区企业送来的锦旗。”市府办主任抱着几面红彤彤的锦旗走进来,满脸喜色,“他们说,侯官港这回是真把门给敞开了,省了他们大笔的通关费用!”
周言摸了摸锦旗上的金字,心里舒坦了不少。
这阵子,他顶着省里的压力,硬生生把南桥商务那只黑手给斩了回去。
如今港口运转顺畅,数据好看到晃眼,这耳光抽得确实痛快,也过瘾。
他拿着报表,快步走进了市委书记办公室。
“许书记,通关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企业反映非常好!”周言把报表递过去,没有半分骄傲。
许天正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顺吗?”许天对着搪瓷缸子吹了一口气。
周言一愣,“顺啊,这两天连个投诉的都没有。”
“越顺,就越有人急。”许天这才抬头,深邃的黑眸落在周言脸上,“你后面的人会眼睁睁看着你把盘子砸碎,还给你鼓掌?”
周言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市委办主任拿着一份传真,脸色有些发白地走了进来。
“许书记,周市长,省商务厅的紧急通知。”
周言接过传真,只扫了一眼,脸色大变!!
《关于召开全省港资企业春节保供与投资环境协调会的通知》。
会议地点:省商务厅二楼多功能厅。
要求参会人员:侯官市委、市政府主要负责同志,省商务厅、省教育厅、省劳动保障厅相关负责人。
列席单位名单:南桥商务顾问有限公司、港岛恒晟贸易有限公司、榕州金桐码头管理有限公司。
“榕州金桐码头?”周言指着名单,声音沉了下去,“这是榕州的项目,凭什么来列席我们侯官的协调会?!”
许天走过来,看着那份名单,冷笑一声。
“这是项庄舞剑。”许天手指在“金桐码头”四个字上敲了敲,“梁启诚在侯官偷鸡不成,就想把榕州当年的成功经验拿到省里来做样板。他们想用榕州的规矩,来套死我们侯官的脖子。”
周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是对方在省里搭好了戏台,准备借势压人!
……
同一时间,海东省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大红袍茶香袅袅,章文韬靠在皮椅上,闭目养神。
省委组织部部长邹奇胜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省商务厅的请示报告,神色有些局促。
“书记,侯官那边态度太硬,南桥的梁启诚已经把状告到了港资商会。”邹奇胜低声说道,“如果春节前恒晟的货源真的改道福海,全省的港口指标怕是要受影响。商务厅的意思是,能不能让侯官先退一步?”
章文韬睁开眼,目光如刀。
“依法监管,我不反对。”章文韬声音沙哑,“但关起门来搞水清无鱼,就是本末倒置!春节保供是政治任务,指标不能掉!”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了指侯官的位置。
“告诉他们,以大局为重!先合作,后调查,协调会上的调子,要定死!”
邹奇胜心里发苦,自己堂堂一个组织部部长,都快被领导玩成秘书了。
“书记,这话要是落在红头文件上,怕是巴省长那边……”
“谁让你落纸了?”章文韬冷哼一声,斜了他一眼,“让省商务厅以座谈会纪要的形式发下去,口头协调,懂吗?”
“明白,明白!”邹奇胜赶紧点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懂这一套。
不留字据,只传达精神,出了事是下面执行不力,成了功是上面指导有方。
这招,上面横竖都没过错。
然而,省政府那边,巴泰华也不是吃素的。
省长办公室里,巴泰华看着抄送过来的会议通知,大家都是老狐狸,还不清楚那边的想法??
“口头协调?大局为重?”
巴泰华把钢笔往桌上一扔,转头对秘书吩咐道:“给许天传个话。”
“第一,省政府不替侯官去会场上吵架,让他们自己把腰杆挺直了。”
“第二,侯官提交的那份本地违法证据目录,省政府已经收到了。告诉许天,省里的门,不是谁想关就能关得上的。”
“第三,所有省直部门在会上的意见,必须书面流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口头建议!”
秘书挺直腰板:“是,省长!”
不仅如此,省纪委书记宿国强,也把话带给了方得志。
“告诉许天,在会上不要喊口号,不要谈大道理。省厅那帮人最怕什么?怕担责!““只问他们三个词。”“法律依据、责任主体、书面承诺!”
……
侯官市委小会议室。
许天坐在最里面,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看着眼前的几位干将。
周言、方得志、孙国良、李志向,全数到齐。
“明天上午十点,省城。”许天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周言,你主谈营商环境。”
周言点头:“明白,我只咬死一条,侯官的大门对所有人敞开,但必须走正门。”
“老方,你只谈监督边界。”许天看向方得志,“把南桥违规收集学生资料、非法开户的证据链带上。谁要是敢在会上替南桥站台,你就把这份材料当面拍在他脸上,问他要不要一起签字画押。”
方得志冷笑一声:“许书记放心,我连夜把证据目录又过了三遍,绝对让他们张不开嘴!”
“老李,你整理的榕州金桐旧案比对表,带在身上。”许天叮嘱道,“但记住,会上不要主动抛出来。这张牌,要等他们觉得稳操胜券的时候,再给他们致命一击。”
李志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明白,引蛇出洞。”
周言有些担心地看了许天一眼,“许书记,你明天不坐主位?”
“我是市委书记,不参与政府的具体商务协调。”许天喝了一口茶,“我可以坐旁听席嘛,有些话,你们说不合适,我来说。”
他看着周言,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省厅那帮人想用大局来压你,你就送他们四句话。”
“欢迎货。”
“不开后门。”
“调查不停。”
“谁主张,谁签字!”
周言深吸了一口气,许书记每一次动员讲话,自己胸口就有一团热血在翻滚。
“至于老孙。”许天转头看向孙国良,“你明天不用去省城,留在侯官,把海桥单证和那家支行给我盯死了,尤其是那个马建泰,别让他跑了。”
“是!”孙国良大声应道。
……
协调会召开前夜,凌晨一点。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依旧灯火通明。
孙国良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一会儿。
这时,一名刑警快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银行调取出来的原始档案备份。
“孙局,有重大发现!”
孙国良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说!”
“我们对比了海桥单证筹备组在银行批量开户时使用的备案公章图样。”刑警把两张对比照片拍在桌上,“您看这枚公章的边缘缺口,还有这个筹字的偏旁比例。”
孙国良凑过去,拿起放大镜,仔细地盯着照片。
刑警又从旁边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
“这是我们从省厅经侦总队调出来的,榕州金桐码头2003年保函项目里,一家涉案担保公司的骑缝章。”
两张照片放在一起,在放大镜的聚焦下,那处细微的缺口和字体偏差,竟然达到了惊人的重合!
海桥单证筹备组的印章,与当年卷走数千万资金的榕州担保公司骑缝章,出自同一块母料,估计还是同一个雕刻师傅的手艺!
孙国良的手一抖,“马建泰,梁启诚还有金桐码头……”
他喃喃自语,只觉得一张黑网,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没有任何犹豫,拨打市委书记许天的电话。
电话那头,许天刚结束一通电话,眉头微微一挑,这个点打来,看来是有收获了。
“查到了?”
孙国良激动的回道:“许书记,海桥单证的印章图样,和2003年金桐码头保函项目里的担保公司骑缝章,高度相似!这绝对不是巧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这才传来许天的声音。
“老孙,这件事,不要惊动任何人。”
“你连去一趟省城,找最权威的痕迹鉴定专家,记住要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