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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品源今日没去上学。

天气太冷,李夫人舍不得李品源受冻。

天寒地冻的,外面又都是哄抢粮油的流民,万一冲撞到李品源可就不好了。

他们的贱命不值钱,连李品源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李品源穿着贵重的绯红绣凤滚金边长袍,额间戴一宝石飞鼠绒抹额。生得粉雕玉琢,芝兰玉树。

外面飞雪不停,屋里点着温润的银丝炭,李品源发间竟沁出一点汗来。

他快步走到李夫人身边,拱手作揖。

“母亲,晨安。”

李夫人点点头,便叫李品源到自己跟前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早点想用什么?”

李品源一副异性拦水带表情。

“那些东西早就吃腻了,实在没什么胃口。”

李家是大户,吃得用得不说和王府不相上下也没多大差别了。

李品源又是这代唯一的男丁,当真是眼珠子一样疼。山珍海味早就享用尽了,小小年纪就对食物失去了兴趣。

在他眼里,什么东西味道都差不多。

可在李夫人眼里这是万万不可,早膳是一天当中最重要的一顿,务必吃饱吃好,干脆叫丫鬟端了来,自己一口一口喂李品源吃。

“不吃怎么行呢,稍微用一点,不然天冷,人是受不了的。”

李品源止不住要抱怨,“哪里冷了,我都热的出汗了!”

他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人来报。

“不好了,夫人,咱们家的掌柜都被王府抓走了!现在有官兵把守着,不准我们再兜售粮油了!”

李夫人斜睨着眼,不紧不慢问道:“慌什么,王府抓人总要个理由吧?”

那小厮慌里慌张,道:“王府说,我们的价格太贵是扰乱市场。”

李夫人听罢,气得笑了。一掌拍在身边的桌子上,厉声道:“好一个晋王府,实在欺人太甚!这些年联合崔家袁家暗地里打压我们就罢了,如今连价格都要管了。这雪天涨价本就是共识,这些年都是如此。怎的他一来就不准了,这不是欺负我们吗?”

李夫人说:“他把价格压着又怎么样,那些贱民没有粮油不还是饿死的份?反正我们没有损失,大不了拉到别的地方卖。”

小厮听罢,抖得更厉害了。

“夫人,拉不出去了。晋王下令,把城门关上了。”

李夫人满脸的不可置信,她转过脸盯着小厮的脸。似乎已经把他当成了晋王府的人,此刻的李夫人还不知道,这命令并不是晋王下的。让她走投无路的竟是一个小小的侍妾,俞珠。

李夫人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冷静下来。

她抚摸着鬓间的流苏步摇,尽力维持自己的体面。

“他这么做,无非是想逼我们降价罢了。可我偏不,我就不信那群贱民能熬过这个冬天。物资放在仓库里,什么时候都能卖,可是天冷是会饿死人冻死人的。”

小厮说:“王府开仓放粮了。”

李夫人的手抖了抖,她缓缓闭上眼,只觉得自己活了几十载这一次真是遇上了对手。

还未成灾,粮库就开始放粮,这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也多亏了晋王这些年励精图治,而从外邦来的那些作物经过改良产量达到了空前绝后的丰产。

还有什么呢?

李夫人不禁冷笑,不知晋王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让崔袁两家以及手下的追随者都心甘情愿把自己的财产分出来。

让那些贱民吃饱有什么用,他们会感激吗?

贱民就应该春天生冬天死才对,不然自己的财富怎么累积。难不成晋王是想让那些贱民与自己平起平坐不成?

李夫人尽力维持自己的端庄,尽管她已经气得头昏脑胀了。

她要去晋王府探一探口风,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品源听到要去王府,立刻跳了起来。

“母亲,我跟你一起。”

李夫人温柔地看了李品源一眼,“天这么冷,你去凑什么热闹。娘这次去是有正事的。”

李品源像是没听到李夫人的话,急切地扯过一旁的斗篷披上,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

“我去也是有正事的。”

李夫人好奇道,“什么正事。”

李品源也没瞒着:“我和锦茵说好了,要把家里那个镂空的狮子叼花百兽戏春香囊球送她。”

李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那香囊球可是请玉都来的大师,花了上百两工费,磨了几个月才做出来的。本是李品源的八岁生辰礼,他竟拱手相让,

锦茵的顽皮本就让李夫人不喜,自己儿子这么上赶着更是让她对锦茵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情不自禁贬低起锦茵来。

“一个侍妾生的丫头片子也值得你费尽心机,世家贵女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怎么偏偏对那个黄毛丫头另眼相加。”

李夫人说完犹觉得不够,愈发贬低起锦茵来。

“那丫头已经与袁氏的袁子业定了亲,又与你拉拉扯扯,从小就是个狐媚子。”

李品源毫不理会母亲的咒骂,他拉开门风卷着雪急切地吹来,冻得他一个哆嗦才意识到天气究竟有多冷。

这样的天,放在从前不知要冻死多少人,是真正的春生冬死,十不存一。

李夫人叫不住李品源,只听得他说:“狐媚子我也喜欢!天这么冷,大不了就原价卖出去呗,反正又不是没得赚!”

李夫人气得直骂他是没良心的,“那些贱民也配吗?你真是圣贤书读得多了,忘了自己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

李品源已经窜出去数百米,还要扭过头来回李夫人的话。

“怎么不配了,不都是人吗?”

无非是富裕者想要的更多,才编出这样的话来。

从前没有学堂,百姓大多愚昧,如今都开了智,谁还会信人生来有罪配不上好的这一说法。

按锦茵的话说,那些宣扬教义的就该先吃几个嘴巴,让他们知道说大话才是有罪的。

那一头,袁家也早早接到了消息。

过了新年,袁子业就有十一岁。他个子长得高,已经能看出少年清俊如竹的模样。

下人已经来回禀过,他们的价格提了一倍。虽然没被官兵带走,却也因为王府开仓而无人问津。

袁老爷也在犹豫要不要降低价格,不然货压在手里,万一哪个环节出出了问题就要倾家荡产了。

他们毕竟没有张李两家的家底雄厚。

袁子业却说:“父亲不必忧心,保持这个价格就好。”

袁老爷有些疑惑,难不成是袁子业知道什么?毕竟他和锦茵是姻亲,那丫头背地里说些什么也是可能的。

袁子业抬起眼,望向漫天飞雪。

“粮仓最多只能放出去一半,且领的东西不是穷苦人根本用不上。我让人去看过了,那些棉花大多是散棉。不然,就被旁人占了便宜。城里稍微过得去的人家,是不会要那样的东西的。张李两家的粮油又太贵,我们家就成了最合适的。所以不用着急。”

袁老爷问过掌柜,果然一早上络绎不绝有人来购买粮油炭。等他们手里积压的货都卖光,张家李家可就要着急了。

这五九四九河边看柳,时节可不等人。

袁老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王爷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以与张李两家叫板的机会。

若这次真的能杀了另外两家的元气,往后这太原城的世家之首可就要换个人了。

袁老爷喜笑颜开,吩咐伙计去库房挑些好东西要送到王府去。

一转眼就看见袁子业站在门口,那模样看上去忧心极了。

袁老爷问道:“何事这样愁眉不展?”

袁子业说:“我怀疑晋王现在不在太原府。”

袁老爷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继续说:“何出此言?”

“今日在外主持大局的是俞娘娘。”

袁老爷自然认识,就是袁子业的岳母。早就听闻她深得晋王喜欢,竟连这样的事也交由她去做。

袁子业望着一片雪白,“若是晋王不在城中,他会去哪?”

联想到近来发生的事,父子俩都猜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真的出兵,那么袁家肯定是第一个支持晋王的。

那俞珠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虽然他们家这次的确是赚了不少银子,可真的到了兵戎相见时,这些银子就要原封不动的吐出来以做辎重。而张李两家的粮食卖不出去,不是他们不降价,是王府压根就不想让他们卖出去。

因为真正想要的就是王府!

王府只需要出一半的粮油,解决了城中贫苦的百姓,他们活着,到了打仗的时候就是兵。张李两家积压的的粮食,迟早也是被王府低价回收。而自己真到了那一天,还得心甘情愿支持他,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绑在一处了。

真是一箭三雕。

袁老爷喃喃自语:“真是结了个不得了的亲家啊。”

袁子业低下头,深知攀上这门亲只是因为晋王初来乍到,不熟悉此间的环境而已。这样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自己会配不上锦茵。

他必须变得更加优秀,更加豁出一切。

届时,那玉都的将相王侯亦可是他来做。

想到这,袁子业说:“寒潮过去之前,决不能让张李两家的东西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