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现在这个阶段，好像这又算得上是一个，还不错的路子了。
金钟甲坐在小会议室里，听着几位高管的争论，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
毕竟，金融危机的影响，确实是太大了一点。
目前韩国国内，无论是政府，还是金融机构，现金流都非常紧张。
银行自身难保，坏账一堆，哪里还有余力给海力士输血？
政府那边，要救的产业排着队，钢铁、造船、汽车，哪一个不比半导体惨？
海力士这边的资金，也非常的紧张。
账上那点现金，撑不了几个月，短期负债的到期日一天天逼近，供应商的催款单已经堆了一桌子。
如果得不到政府和金融机构的支持，海力士破产，也不是不可能的。
金钟甲不敢把这话明说，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真到了那一步，别说技术自主，连公司都没了。
在这种条件下，有投资人愿意出钱入股海力士，这可以说是，实打实的利好。
五亿美元足够海力士摆脱目前的困境，步入正常发展的轨道了。
因此，哪怕许多人都不太喜欢阳光投资，甚至不少人认为，阳光投资是在趁火打劫。
但是，针对让阳光投资入股海力士，以及专利授权这两件事情，还是很快就在海力士的高层中，得到了通过。
金钟甲在小会议室里坐了两天，开了大大小小七八场会，把利害关系翻来覆去地讲。
他没有用“救命”这种词，但他把账本摊在了每个人面前。
账上还有多少钱，下个月要还多少，如果不接受这笔投资，还能撑多久。
数字不会骗人，那些原本反对最激烈的人，看着报表，最后也沉默了下来。
至于说韩国政府那边，虽然也有人颇有微词，但是，在面对经济紧张这个大背景下，他们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事情。
政府内部不是没有人提反对意见，有人担心技术外流，有人担心舆论反弹，还有人担心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别的企业有样学样。
但金钟甲通过产业资源部时期的老关系，把话说得很直白：海力士要是倒了，政府接不接？
接的话，钱从哪里来？
不接的话，几千个岗位、上下游的供应链、韩国的存储产业布局，谁来负责？
倒不是说他们拿不出来钱，而是说，目前国内缺钱的公司，不止海力士一个，需要帮助的公司，也还有很多。
三星、现代、大宇，哪一家不是在咬牙硬撑？
政府的钱袋子就那么大，给了海力士，别人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海力士能够自给自足，这自然是一件好事，也能够减轻政府的压力。
有人出钱替政府解决问题，政府何乐而不为？
至于面子上的那点难堪，在经济现实面前，也只能先放一放了。
因此，大概三四天之后，海力士出让股权和专利授权这两件事情，便得到了通过，剩下的，就是价格的问题了。
金钟甲让秘书给顾城下榻的宾馆打了电话，约定了下一次会面的时间。
消息传到顾城这里时，他正坐在房间里翻看一份关于美光近期股价走势的简报。
挂了电话，顾城把那份简报合上，走到窗边。
首尔的天空依旧阴沉，但他心里清楚，这盘棋，最难的关口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要谈的，无非是数字。
而数字这种东西，只要双方都坐到了桌子前，就总有谈拢的办法。
很快，顾城和金钟甲的第二次会面，到来了。
这一次的会面地点，依旧是在海力士的会议室里。
时间还是上午九点，首尔的天气比几天前更冷了些，窗外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落雨。
顾城带着阳光投资的人，准时出现在海力士总部大楼的大厅。
这几天里，他并没有闲着。
除了等海力士那边的消息，他还让随行的工作人员把美光、三星近期的股价走势、财报数据、行业动态都整理了一遍，做成了几份简短的简报，随时备用。
甚至，他还通过那家咨询公司，又补充了一份关于海力士债权团内部态度变化的情报。
这些准备，不一定都用得上，但顾城做事，向来是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当顾城带着阳光投资的人，在海力士前台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入会议室的时候，金钟甲，还有一众海力士高层，已然坐在了会议室里等候。
和上次不同的是，今天海力士这边的人明显到得更齐。
除了上次那几位负责财务、法务和技术的高管外，还多了两张生面孔。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坐在金钟甲右手边，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核对什么数据。
另一位年纪稍长、头发花白的高管则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贴着彩色的标签，看起来像是某种正式报告。
顾城扫了一眼，心里便有数了。
今天这场会，海力士是动了真格的，来的都是能拍板、能算账的人。
在看到顾城进来之后，金钟甲起身走向顾城。
他的步伐比上次轻快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了几分，虽然依旧算不上热情，但至少没有了上次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走到顾城面前，伸出手，开口道：“顾总，您好，我们又见面了。”
顾城伸出手，和金钟甲握了握，感觉对方的手劲不轻不重，稳当得很。
他微微点头，开口道：“是的，又见面了。”
他没有多说客套话，只是礼节性地弯了弯嘴角。
随后，顾城等人，按照海力士工作人员的安排，在位置上坐了下来。
座位还是上次的格局，双方隔着长桌面对面，各自的人分坐两侧。
矿泉水瓶换了新的，便签纸也重新摆过，连墙角的旗帜都像是专门熨过，垂得整整齐齐。
坐下之后，顾城并没有和金钟甲，还有那帮韩国海力士的高层进行寒暄。
他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双手搭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向金钟甲，直接开口道：“金总，这一次能约我过来，想必，是上一次我们谈的事情，有了结果了吧？”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确认一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这种场合，寒暄是多余的，越早切入正题，越能掌握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