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卫蓝先把保镖叫到门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别让外面的人挤进来，也别跟他们拉扯。谁往前凑，你们就拦着。”
领头的人点了点头，先一步走向院门。
唐薇薇扶着肚子，等卫蓝回来，才挽住她的手臂。
门一开，外面的叫喊声便清楚了许多。
“唐薇薇，你到底——”
顾心语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连忙拽了拽姐姐的袖子，激动的看着唐薇薇那边，说：
“太好了，唐薇薇出来了！”
顾心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边，卫蓝正扶着唐薇薇往外走。
两人走得并不快，刚到院门内侧，旁边的保镖便往前挪了几步，排成人墙，将那些探头探脑的人挡在外面。
有人下意识往前凑，被抬手拦住。
“就在这儿，有什么话站着说。”
那人讪讪地收回脚，嘴上还嘟囔着：“看看都不行？”
保镖没有接话，只留意着他身后的动静。
顾心妍看着这一幕，手指越攥越紧，报纸边缘被捏出了褶子。
又是这样。
唐薇薇什么都不用做，便有人替她开门，有人扶着她走路，连出来说句话，都得这么多人围着护着。
凭什么啊？
她们在家里听见爸爸摔东西，连早饭都不敢吃，只能躲出来。
唐薇薇却住着小洋楼，安安稳稳地等人伺候！
顾心语也看得眼热，撇了撇嘴，阴阳怪气的说：“出来见个人，还弄这么大的阵仗。”
卫蓝恰好听见，抬眼看向她。
“不是你们扯着嗓子喊人吗？现在出来了，你又阴阳怪气的嫌人多？”
顾心语被噎住，朝姐姐身边挪了挪。
街口的人还在往这边靠。
卖早点的收了碗，搭着毛巾站到摊子旁。供销社的售货员听见外头热闹，也走到门边张望。
有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凑过来就问。
“怎么了？这是谁家的事？”
“说是报纸上登了什么，等着看呢。”
细碎的议论传进院里。
唐薇薇扫过门外那些陌生的面孔，手心渐渐发潮。
卫蓝握住了她的手。
她偏过头，两人对视片刻，几乎同时吸了口气。
卫蓝先开了口：
“人出来了。顾心妍，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唐薇薇也看向那只喇叭。
“不是说有东西一定要让我看吗？拿出来吧。”
她没有往门外走，就站在卫蓝身旁。
顾心妍原本还想再喊两声，见她停在院里，只好把喇叭放低。
“你站那么远，我怎么给你看？”
“递过来。”
前面的保镖伸出手，挡住了顾心妍姐妹。
顾心妍立刻将报纸往回收了收。
“我跟唐薇薇说话，有你什么事？”
“那你就站在那里说。”
唐薇薇接过话，“用不着往前走，我听得见。”
刚才帮忙喊人的男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抬手指了指院门。
“姑娘，人都给你叫出来了，该说了吧？”
“就是。”
后面的年轻人跟着起哄，“你们拿着喇叭喊了半天，总不能让我们白等。”
顾心妍瞥了他们一眼。
先前还嫌这些人催得烦，这会儿听见他们催，心里倒痛快了。
人越多越好。
最好这一条街都听见，回去再说给家里人听。
她倒要看看，唐薇薇以后还怎么摆出那副被人捧着的样子。
可等她转向唐薇薇时，脸上却又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薇薇，有些话本来不该在外面讲。”
卫蓝听得直皱眉。
顾心妍没有看她，只盯着唐薇薇，放轻了声音。
“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唐薇薇将手从卫蓝掌中轻轻抽出来，抱起胳膊，目光冷了下来。
“顾心妍，你不用演戏。”
顾心妍嘴边的笑停了停。
“你借来喇叭，把附近的人都叫过来，又让他们帮着喊我的名字。”唐薇薇看了眼她手里的报纸，冷声道：
“折腾这么久，不就是想当着他们的面说吗？”
菜篮子妇人听到这里，忍不住朝顾心妍看去。
刚才她就觉得不对。
说是不方便往外讲，偏偏弄得谁都想听。这会儿人出来了，又问人家愿不愿意。
这不是存心的吗？
顾心妍察觉到旁人的目光，嘴唇抿了抿。
唐薇薇现在倒是会说话了。
从前看着还没这么难缠，如今三两句话，就想把事情推回她身上。
不过，会说话又怎么样？
报纸就在她手里。
白纸黑字，可不是唐薇薇动动嘴就能抹掉的。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替你瞒了。”
顾心妍笑了笑，将折起的报纸慢慢展开。
纸张被风吹得翻起，她特意用手压住上半截，把报头朝向院门。
“看清楚了，这是今天的京市日报。这上面有重要的东西。”
旁边有人踮起脚。
“什么重要的啊，在哪一版？”
顾心语立刻指给他看。
“就这儿，登着声明呢。”
那人还没看清，顾心妍已经把报纸抬了起来。
“唐薇薇，上面登了个跟你有关的声明。”
她故意停了停，打量着唐薇薇的脸。
“你想不想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唐薇薇没有应声。
顾心妍越是拿腔拿调，她胸口越闷。
早上厉爸爸和赵云飞出去，随后晚姨也走了。每个人似乎都有事情，却没有人跟她细说。
现在顾家姐妹又拿着报纸堵到了门口。
这些事挤在脑子里，让她很难不去多想。
卫蓝察觉到她不对，往她身边靠了靠，冲着门外开口：
“有话就说，少在这里卖关子。”
“你急什么？”
顾心语立刻接话，“我们又不是跟你说的。”
“那你倒是念啊！”
等着买煤球的人忍不住催，“一个声明能有多少字？到现在也没听见一句。”
旁边有人却忽然笑了。
“声明？是不是那个承认有私生子的？”
话音落下，门口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
唐薇薇抱着胳膊的手缓缓松开。
顾心妍也愣了愣，随后看向说话的男人。
是刚才端着豆浆，帮她们喊得最响的那个。
他站在人群前头，见大家都望过来，反倒来了精神。
顾心妍赶紧问：
“同志，你看过今天的报纸啊？”
“看过啊。”
男人抹了下嘴角，“早点摊上就有一份，等豆浆的时候翻了翻。这么稀奇的事，还能记不住？”
他又朝唐薇薇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然后恍然大悟道：
“我说这个名字怎么听着耳熟，原来就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