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律师又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法院查封清单,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或许,我们可以按法院查封的情况来分类处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同一法院查封的子公司,优先考虑合并预重整,这样不管是法律解封,还是后续的流程推进,都会顺畅很多。但合并的时候,必须制定统一的标准和规范,绝不能马虎。”
“至于不同法院查封的子公司,就只能单独预重整了。不过一定要注意,单独搞不代表各自为政,必须和整体的预重整计划协同起来,确保整个工作能有序推进。”
丰老师和丁老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同。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显然觉得尹律师的提议,算是眼下最可行的一条路。
丰老师指尖在名录上点了点,眉头没松开过:“这法子确实可行,但实施起来就是块硬骨头。”
“我们得把66家子公司的财务数据逐家捋清楚,还得跟各地法院磨破嘴皮去沟通,才能把该合并的、该单独处理的划明白。”
“这不仅要耗时间、费精力,更得靠各方拧成一股绳配合才行。”
丁老师跟着点头,手里的笔在评估方案上画了个圈:“评估这边也得跟着调整,重新规划方案。”
“而且咱们三方必须绑在一块儿,每天碰个头,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方向,只有这样,预重整才能顺顺当当推进下去。”
尹律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格外坚定:
“困难大家都清楚,但山海集团的预重整,关系着一千多号员工的饭碗,关系着这家企业能不能活下去。”
“我们没有退路,必须把这些坎都迈过去。”
“接下来,咱们各自组建工作小组,把66家子公司的底子摸透——重点查三件事:法院查封情况、财务状况、资产明细,三天内拿出初步摸底表。”
一直坐在角落里静听的盛承廷,这时轻轻咳嗽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缓缓开口:
“各位专家的意见都很专业,让我受益匪浅。”
“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如果按这个办法推进,预重整到底要耗多久?”
“如今市场变化快得像翻书,拖得太久,很多公司怕是等不到重新崛起的那天。”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丰老师微微皱眉,沉吟片刻才回应:“盛先生,您说到点子上了。”
“市场瞬息万变,预重整耗时过长,确实可能让部分公司错失机遇。但您也知道,预重整牵扯到法律、财务、评估这么多环节,每一步都得钉是钉、卯是卯,不能为了赶速度就潦草行事。”
“不过您提的时间问题,我们必须放在心上,后续制定计划时,得把提速的法子琢磨透。”
丁老师跟着点头附和:“没错。我们做评估,本来就要考虑时间成本对公司价值的影响。”
“预重整拖太久,市场风向一变,之前的评估结果可能就不算数了。”
“但反过来,要是为了赶进度草率推进,很可能让整个预重整功亏一篑。所以,平衡好速度和质量,才是最关键的。”
尹律师也补充道:“从法律角度说,我们比谁都想尽快推进,但程序上的事一点都不能含糊。各家法院的解封流程、要求都不一样,光是沟通协调就得花不少时间,急不得。”
凝重的气氛几乎要把会议室的空气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盛承廷身上,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大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都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盛承廷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微微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仔细捋过这66家公司的名单,有31家,其实从注册至今,压根就没开始正式经营。对于这些公司,是不是可以考虑——不纳入预重整范围?”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丰老师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身子也往前倾了倾,开始从专业角度分析:
“从审计的视角来看,这些尚未经营的公司,虽然没有实际的运营数据,但不能简单地一笔带过。”
“就拿注册资本来说,那都是实打实投入的资金,还有它们的未来发展规划,都关系着集团的潜在走向。”
“不过,相较于那些正在经营的公司,针对这些未经营公司的审计重点和方式,的确可以区别对待。”
“比如,把审计重点放在资金流向、注册过程的合规性,还有未来规划的可行性这些方面。”
丁老师紧接着接过话茬,补充道:“在评估方面,这些公司目前确实没有实际的经营资产,但它们手里攥着的品牌、资质,还有定下的市场定位,这些无形资产说不定藏着潜在价值。”
“要是在预重整阶段直接跳过不评估,等未来这些公司真的发展起来,这些潜在价值就没法准确体现,到头来肯定会影响集团的整体估值。所以,对待这些公司,我们必须谨慎。”
尹律师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考片刻后,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从法律角度而言,即便这些公司还没开展经营活动,但在法律层面,它们依旧是山海集团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果在预重整过程中对它们置之不理,后续很可能会冒出债务纠纷、股权归属这些法律隐患。所以,哪怕只是做个简单的法律合规审查,在预重整过程中对它们进行适当处理,也是很有必要的。”
盛承廷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进一步补充道:
“其实我琢磨过,这31家公司的核心问题,就集中在注册资本上。集团及其平台公司完成注册后,资金回流形成了一堆债权债务关系。”
“这里我得跟大家明确一点——预重整是重整的前置程序,和破产清算有着本质区别。”
“它的终极目标,是让债权人在统一的标准下做出让利。要是像破产清算那样,在这些没经营过的公司身上斤斤计较,那可就偏离预重整的初衷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围绕这31家公司是否纳入预重整范围的讨论,瞬间变得激烈起来。